第26章 小雲樓 相互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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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綁了多久,他甚至在腦海裏求助過那三段文字。
好歹他也是來做任務的,不能提示下任務截止時間是不是快到了嗎?
然而那三段文字就只是三段文字,毫無回應。
身體上的疲倦和精神上的緊繃相互拉扯,辛心無法休息,也不敢休息。
沉住氣,別慌,不還沒死呢嗎?
要不是嘴也被綁了,辛心高低得笑一個給自己打打氣。
現在只能在腦海裏唱歌了。
先唱個最帶勁的!
起來——
剛起了個調,門外就傳來了人的腳步聲。
辛心:“……”起不來了。
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辛心的命,死亡一般逐漸靠近。
說好的冷靜沒風也飄去,要不是他被綁成了麻花,手腳發麻快要失去知覺,他肯定已經在大抖特抖了。
不怕死的真的是勇士,他不是,他就是個到現在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卷入奇怪任務的普通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直在他的面前停下。
雖然面前一片漆黑,但辛心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人正站在他面前審視他。
辛心屏息凝神地等待着,雖然他判斷自己暫時安全,也還是沒法做到完全無動于衷,也許兇手不按常理出牌,下一秒屠刀就會落下。
他不知道,他只能安靜地,像待宰羔羊一樣等待,盡力展現自己的溫順與無害。
那人逗留了大約不到一分鐘,辛心在心裏數着秒,那人出去了,腳步輕而平穩,和進來的時候一樣。
辛心偷偷長出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剛才那人帶來的壓力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沒有一個字,也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也許在那人眼中,被綁在這裏的他和廁所裏的馬桶也沒什麽太大分別。
這是個出人意料的狠角色。
辛心想不出來這個副本裏有誰的形象能夠匹配。
或許曹珍?但這人不是瘸子,腳步落地沒有任何問題。
那會是誰?
李慧娟、史泰、林俏、孔曼……還是他壓根沒有注意懷疑過的路人甲?
身處險境的恐懼與任務時間即将截止的焦慮重疊,怕死,也怕完不成任務。
辛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麽個狠人,不會閑着沒事過來晃一圈的,也沒必要特意過來恐吓他,他都已經被綁得這麽嚴實,連嘴遁這一招主角專用的招數他都沒法施展。
這人進來肯定是有正事乾。
辛心神經猛然一跳。
他明白那個人剛才進來做什麽了。
賀新川——
千萬別上當!
*
接到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時,賀新川正在雲福小區門口抽煙。
“要想你朋友活命,今晚7點,帶上照片,地點我會另行通知。”
沒給賀新川說話的機會,電話馬上就挂斷了。
賀新川從耳畔拉開手機,想要回撥過去,又進了條彩信。
賀新川眼神凝住。
彩信附件是一張照片。
整個環境很黑,對方大概是避免讓他找出地方,只對着人的臉拍。
喬文廣臉色慘白,巴掌大的一張臉被分割成三塊,眼睛嘴巴都被黑布勒住,牙齒嵌咬在上面,嘴唇乾澀,狀态看上去很差。
賀新川退出短信,回撥過去,對面已經關機。
電話裏,對方用了變聲器,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賀新川掐了煙,轉身進了面館,要了一份加量的大排面,熱氣騰騰的面條吃下去,吞咽時喉嚨仍有強烈的痛感。
賀新川把面和湯都吃得乾乾淨淨,出了一身的汗。
昨晚他睡在旅店,養足了精神,現在空了一天一夜的胃也被填滿。
賀新川抽了紙巾擦嘴,出去站在樹蔭下又點了根煙。
從這個電話來看,綁走喬文廣的應該與那三起案件脫不了乾系,不是兇手,也是同盟。
賀新川深深地吸了口煙,重新打開手機,看那張照片。
照片雖然很黑,但從整體臉部光線來看,應該是在白天拍攝的,說不定就是剛才拍的。
照片上除了喬文廣那張憔悴的臉,其他一點信息都沒暴露,這恰恰是最不好的消息,說明下手的人很專業,也很謹慎。
賀新川盯着照片噴出一口煙。
*
“小朋友們再見。”
幼兒園門口,曹珍揮手,臉上帶着溫柔的笑。
“終于送走了。”
身邊同事長舒一口氣,嘴角放松,聳了聳肩,“真是累死我了,吵得我耳朵疼。”
曹珍仍然在微笑,沒說什麽,轉身回去跪在地上收玩具。
“诶,”同事過來跟她一起收拾,“你明天真的要幫沈老師頂班?你連續上了三天了吧,不累啊?”
曹珍撿起掉在地上的軟泥,把黏在一起不同顏色的軟泥分開,“沈老師家裏有事,我幫她上一天,她後面還我。”
同事點點頭,排列教室裏混亂的板凳,“你人真是好,我也真是佩服你,我要是你,早就辭掉工作不乾了,反正也不差這幾千塊錢。”
分軟泥的手指輕輕一頓,曹珍擡起臉,她靜靜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語氣柔和,“在家裏會待成傻子的。”
“那就不要待在家裏,出去旅旅游,到處玩一玩看一看,多好。”
同事直起腰,手握成拳敲了敲後背,轉過臉看向曹珍,神秘地一挑眉,“周老師給你介紹那個對象怎麽樣?”
曹珍垂下臉,繼續收拾,“挺好的。”
“你要當心啊,擦亮眼睛,小心遇上那些心術不正的。”
曹珍勾了勾唇角,“謝謝,我會的。”
同事提着包下班了,曹珍還沒走,獨自在辦公室捧着一杯溫水,看着窗外低垂的綠葉出神。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着,手裏的溫水逐漸變涼,桌上倒扣的手機輕輕震動,曹珍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嗯,已經下班了,還在單位,今晚我有點事,明天我幫同事代班,好,那就有時間再約吧。”
原本進這個單位的時候,就有人給她介紹過對象,要麽是二婚的,要麽乾脆就是鳏夫,年齡都比她大上一輪。
現在這個,年齡相近,條件中等,長得也還不錯。
果然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有了錢,身邊才會有像樣的人。
曹珍伸出手,接下一縷透過窗戶照進的夕陽,她輕眯了眯眼睛。
就像夏天,連照在臉上的夕陽都是暖的。
5點30分,曹珍走出了幼兒園,門衛見怪不怪,曹老師喜歡待在學校裏,說喜歡學校單純簡單的氛圍,門衛和曹珍點頭招呼,曹珍同樣回以招呼。
夕陽西下,此時天氣已不那麽悶熱,走在樹蔭下,偶有風吹,別樣涼爽。
曹珍走得不快,她也走不快,走得快了,腿疼,姿态也難看。
穿過綠化帶,進入菜場,雜糅的味道撲面而來,曹珍短暫停頓,她走到最近的攤位挑選海鮮,冷凍的海鮮化開了一點,很濃烈的腥味,曹珍翻開重疊的帶魚,攤主說,都是好的,不用挑,新鮮的,早上剛下船,曹珍笑笑,問炸帶魚是不是不能選太肥的魚。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起來,曹珍抽回手,指尖在一旁的池子攪了攪,用乾淨的那只手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是個沒存的號碼,但她對來說卻并不陌生。
“喂。”
曹珍面色沉靜地聽對面說話。
“你覺得呢?”
曹珍手指點了一條帶魚,示意攤主就要這條。
“那就先這樣吧。”
挂斷電話,曹珍接過攤主遞來的帶魚,進入菜場深處,她又買了蝦、雞和一些綠葉蔬菜,兩只手提了滿滿的幾袋。
6點,曹珍來到136號樓下,上樓進屋。
賀新川在暗處等了兩分鐘,屋子裏的燈亮了。
煙霧升騰,賀新川的視線落在一樓外圈的防盜窗上,老小區,防盜窗都生鏽了,整個小區除了大門口都沒有監控,果然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就着一瓶礦泉水,賀新川把買的乾面包吃完,沒有饑餓的感覺,但還是得吃。
6點20分,天色已經完全黑下去,賀新川盯着屋裏曹珍的影子。
6點30分,他的手機震了。
賀新川拿出手機,又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
“我給你半個小時,馬上……”
“我現在在136號樓樓下。”
賀新川直接打斷道。
電話那頭聲音被掐住。
賀新川掏出煙和火機,“啪”的點了一支煙,“我也給你半個小時,把人放了,半小時後以後,我要是見不到他人,後果自負。”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呼吸頻率仍然平穩,随後陡然一笑,“後果自負?”
得到了回應,賀新川直接挂斷了電話,煙霧升騰而起,他從暗處走出,就這麽直直地站在136號樓前,101室的陽臺正對着樓前的風景。
小區裏路燈大多壞了,漆黑的夜色裏,賀新川嘴角咬着的橘色一點分外紮眼,即使站在陽臺後的客廳也能看到那一明一滅的光芒。
曹珍站在客廳裏,她沒有往前走,拿出手機撥回下午那個電話。
“他在我樓下。”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曹珍一笑,“真正被逼急了,好人也會變壞人,你說他做不出,我倒覺得不一定。”
“算了,你別管了,”曹珍說,“我自己看着辦吧。”
曹珍轉身進廚房,她今天買了許多菜,一道道做起來,還是很費時間的,帶魚已經提前腌好,裹上一層薄薄的面衣,油熱,下鍋,油鍋裏立刻冒出“赤拉”響聲,油點子蹦了出來濺到手背上,曹珍面不改色,要想吃好的,就得受點苦,這個道理她從小就知道。
做好了一桌子菜,收拾好廚房,已經快到7點,曹珍去了浴室,她不喜歡一身油漬地吃飯。
長裙褪去,女人纖瘦的軀體暴露在水下,左腿小腿與大腿連接部分的怪異并不是這具身體最紮眼的地方,背部一大片淡褐色的疤痕才更觸目驚心。
曹珍面對着鏡子,這樣赤裸的她,除了她自己,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第二個看過的人了,這讓她感到既安全又寂寞。
手機震動時,正好是晚上7點。
還是那個號碼。
手機“嗡嗡嗡”地在掌心裏锲而不舍地震動。
賀新川叼着煙,等手機震足了一分鐘後,第二個電話剛進來,他按下了關機,手機屏幕轉黑,賀新川将嘴裏沒吸完的煙抽出,鞋底踩滅,上前步入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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