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 重返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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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麽大的事, 劉正祥卻不能跟任何人提,也無從發洩, 渾渾噩噩地躺在那裏,腦子一直都是放空的,不敢想,一想就整個胸膛緊得快要炸開。
劉正祥扶着沙發靠背慢慢坐了起來,抽了紙巾給自己抹了兩把淚,把紙巾盒遞給了辛心。
辛心也抽了兩張紙,甕聲甕氣,“謝謝劉哥。”
劉正祥搖搖頭,紙巾壓眼角, “沒事,是我該謝謝你,跟你一起哭一鼻子, 心裏舒服多了。”
辛心邊點頭邊站起身, 腿蹲麻了沒站穩, 打了個晃, 餘佑給扶住了, 辛心一邊擦眼淚一邊也跟餘佑說謝謝。
兩個人至少哭了十分鐘, 餘佑在一邊乾站了十分鐘, 現在最想說謝謝的是他。
“劉哥,”餘佑說, “節哀。”
劉正祥擡了下手,說:“都坐吧。”
哭了一通, 情緒發洩出去不少,劉正祥腦子也清爽了許多,剩下滿肚子沒地方說的話, 面前兩人恰是可傾訴的對象。
“我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要這樣害唐可?”
劉正祥不敢提那個字,滿臉都是苦悶。
辛心:“唐姐上樓的時候,你們沒碰到什麽人嗎?”
劉正祥想了想,搖頭,“我們坐電梯上去的,沒碰到人。”
辛心:“唐姐上樓以後馬上就睡了,還是?”
“這我就不清楚了,”劉正祥苦着臉說,“我當時正忙着跟王總溝通片場的事,是思思陪在唐可身邊。”
看來還是要找到郁思思。
辛心又問:“除了你們之外,唐姐在劇組裏還有其他熟人嗎?”
劉正祥:“都是一個圈子裏的,多多少少都認識,說多熟……唐可出道時間不長,也沒有特別熟的。”
“劉哥,”餘佑說,“您別怪我話說的直接,您覺得這組裏有誰恨唐可嗎?”
劉正祥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後馬上否認,“都不熟,哪來的恨呢?”
“那唐姐跟她幾個助理……”辛心試探地問。
劉正祥還是否認,“不可能,她們關系不錯的。”
據劉正祥所說,唐可在劇組的人際關系特別單純,娛樂圈裏勾心鬥角踩高捧低,肯定不是一片歲月靜好,說不定就有誰在心裏暗暗嫉恨唐可,但要說誰恨得要下毒把人殺了,劉正祥想象不出來。
劉正祥的證詞從側面進一步證實了辛心和餘佑對唐可死因的猜測,辛心又安慰了劉正祥幾句後和餘佑離開。
劉正祥知道的不多,這反而能保證他的安全。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郁思思,拿到她更詳細的口供。
可怎麽才能夠讓王濤把人交出來呢?
他們兩個在劇組都是底層人士,跟王濤差了不知多少層級,王濤獨斷專行,現在正忙着統籌全局,誰都不見,他們就算上到五樓,估計連王濤的毛都摸不到一根。
辛心和餘佑一路沉默地回到房間。
餘佑帶上門,辛心背靠玄關,兩人靜靜地站着。
上個世界,兩人進入任務時,兇案已經結束,而這個世界,他們身在局中,危險系數暴漲,周圍的一切如同迷霧一般籠罩着他們。
田明是被誤殺的。
如果他們對于兇手殺唐可的犯罪動機推理正确的話,那麽唐可其實也不是兇手的目标。
也就是說,從被害者入手這條路是“廢”的。
兇手到底要乾什麽,他們一無所知,連個推理的方向都沒有。
潛伏在暗處的兇手。
謎一樣的犯罪動機。
随時可能出現的兇案。
……
每一項未知都給兩人帶來巨大的壓力與負面的想象空間。
辛心看向餘佑,神情難掩壓力,“哥。”
餘佑眼神還算平和,“別擔心。”
辛心朝着他張開手臂,“來抱抱。”
餘佑:“……”
餘佑:“去洗把臉吧。”
辛心放下手,手臂交叉,自己抱住自己,“好的。”
餘佑:“……”
洗完臉出來,辛心看到餘佑坐在沙發裏,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正在翻看。
辛心過去坐下,探臉一看,發現餘佑看的是《作品》的劇本第一場戲,也就是田明被誤殺的那場戲。
“看出什麽來了嗎?”辛心好奇地問。
餘佑:“嗯。”
辛心瞬間激動得坐直,“找到線索了?!”
餘佑:“寫得挺爛的。”
辛心:“……”
“爛嗎?”辛心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劇本邱嘉樂幾乎倒背如流,“這劇本我熟,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我吧。”
“多一個人多種觀察的角度,”餘佑翻動劇本,“反正現在也沒什麽具體的方向,任務裏既然提到了《作品》,研究一下也不損失什麽。”
有道理。
辛心盤起腿,跟餘佑一起重溫劇本。
《作品》的故事劇情其實很簡單。
女主角方靜和楊銀川是一對新婚夫妻,楊銀川是作家,方靜是他的第五任妻子,兩人蜜月之後居住在遠離塵世的海邊小島。
偶然間,方靜發現楊銀川娶她是別有用心,把她當成了寫作研究的對象,楊銀川早已準備好了離婚協議書,完成新書以後就會跟方靜離婚。
方靜接受不了這件事,殺害了楊銀川,之後方靜在別墅裏經歷了漫長的心理拉鋸,最終選擇盜取楊銀川的稿件,以自己的名義發布,将楊銀川的作品占為己有。
故事的情節并不複雜,其中摻雜了大量的隐喻、意識流,讨論夫妻關系、人對自我的探索以及他者的投射等等複雜的問題。
整個劇本裏現實與幻想交錯,上一秒現實下一秒幻想,不斷地跳拍、穿插,比如劇本裏的第一場戲就是方靜殺害楊銀川,第二場戲裏方靜和楊銀川又沒事人一樣一起用餐,那其實是方靜的幻覺。
辛心覺得劇本肯定算不上爛,就是有點不說人話,裏面大段大段的獨白臺詞和超現實的場景,邱嘉樂生啃下來,腦子都是暈的。
厚厚的一沓劇本,通讀下來,外面天都已經黑了,別墅裏斷了電,周遭被黑暗侵蝕,餘佑合上劇本時,白色的封皮看上去像是灰的。
“怎麽樣?”辛心問。
餘佑:“沒幾句人話。”
辛心微笑表示贊同。
辛心:“方博仁就這風格,好拿獎。”
餘佑欣賞無能,倒是感覺有點微妙,若有所思地說: “方博仁他老婆好像也比他小很多。”
辛心懂他的意思,“方博仁沒結過五次婚,他就這麽一個老婆,編劇在創作的時候加點自己現實生活的元素也很正常。”
餘佑不置可否。
沒有從劇本裏研究出什麽線索,太陽已完全落山,海面與天空逐漸融為一體,透過二樓的窗戶望出去,整座島嶼猶如懸空漂浮在海上。
辛心已經看不清手上手表的指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6:47,剩餘電量3%。
出來拍攝,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邱嘉樂只帶了充電器,沒帶充電寶,辛心也只能自我安慰島上沒有信號,反正現在手機已經沒用了。
餘佑抱着雙臂,站在辛心身旁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
雖然他一個字都沒說,但辛心卻奇異地知道他此刻正在想什麽。
黑暗中的時間似乎變得特別慢,餘佑沉默地不說話,側臉輪廓顯得瘦削而鮮明。
辛心也同樣表情嚴肅地看着窗外,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臉看向餘佑,“哥,我們還要這樣裝逼多久?”
餘佑:“……”
辛心仍然保持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的表情,“再裝,就沒時間上buff了。”
田明是被誤殺的,他知道的信息應該也很有限,但畢竟是條線索,他們現在方向全無,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晚上可是撞鬼的好時機,尤其是田明死的那個時間點,太适合還魂了。
辛心往兩人身上猛噴花露水。
這世界裏他們沒辦法通過電子設備保持聯系,單獨行動危險系數高不說,還很有可能送不出消息,純白給,只能兩個人一起行動,而共同行動的問題則是萬一被鬼迷惑,兩個人互砍就是團滅。
“相信史泰一次,”辛心覺得身上嗆得都快不能呼吸了才停手扇了兩下,“要是這玩意沒用,哥你記得不管看到多欠揍的人,都別下死手,那很有可能是我,記住啊,千萬要忍住。”
呼吸之間全是花露水味,餘佑摸了下鼻子,“放心,這我已經習慣了。”
辛心扇風的手停住,看向餘佑。
餘佑表情淡然。
辛心:“哥,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一直很想揍我嗎?”
餘佑:“不是。”
辛心輕呼了口氣,微笑,“我就知道哥你還是愛我的。”
餘佑:“是習慣了忍着不揍你。”
辛心:“……”
餘佑擡手嗅了下自己的手腕,味很沖,倒是的确能從某種程度上保持清醒,“走吧。”順手把身邊的人拉上,小臂立馬就被抱住了。
“哥,我知道你愛我,不知道你原來這麽愛我,為了我,你變成忍人模樣,我真的好感動……”
餘佑假裝自己是聾啞人,拖着人出了門。
門外走廊一片漆黑,步入黑暗的一瞬間,辛心就自動閉了嘴,順便用力抱緊了餘佑的小臂。
根據上個世界的撞鬼經歷,鬼剛死時,似乎無法離開自己的“死亡地點”,也就是說,田明如果出現,只會在出事的一樓片場。
走廊的盡頭就是向下的樓梯,辛心腳踩上第一級臺階後立刻哆嗦了一下,臉往身邊人的背後藏住,“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餘佑:“……”
餘佑:“還沒到地方。”
“我知道,”辛心探出臉看向腳底黑暗中的樓梯,“我這是先釋放掉潛藏在內心的恐懼,等會兒就只剩下理智了。”
餘佑:行。
兩個人摸黑慢慢下樓,腳步輕緩慎重,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還有嗆人的花露水味。
辛心緊緊地抓着餘佑的手臂,生怕一不留神抓着的人就換了。
臺階轉彎,下到最後一階,也不知道是辛心太害怕而産生的錯覺還是樓下的确發生了變化,辛心感覺周圍的溫度要比二樓明顯低很多。
“哥……”
辛心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
餘佑的回應是捏了捏他的手,辛心反捏回去,咽了下口水。
出事的片場在別墅一樓前廳的北側,走廊上連成一片的落地窗,天空中的繁星提供了微弱光線,辛心隐隐約約看到兩人在地面拉長扭曲的影子,心跳直上180。
事故發生之後,田明的屍體被轉移到了一樓的空房間裏,現場沒人敢碰,依舊維持着事故發生時的原樣,原本住在一樓的工作人員也紛紛搬離,現在一樓已經沒人住了。
辛心在走廊上就聞到了異味。
經過一天的發酵,那股味道從甜腥變成了惡臭,和鼻尖濃郁的花露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布景的書房門被鎖住了,辛心和餘佑停在門前,交握的手已經出了汗,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此刻雙方都是清醒的,只是不知道開門進去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來都來了,辛心深吸了口氣,“沖。”
餘佑轉過臉,直接一腳踹開了門。
惡臭的氣味撲面而來,辛心憋了下氣,和餘佑一起邁入事發片場。
雖然沒開燈,但當時的畫面給辛心留下的印象實在過于深刻,以至于他一眼就鎖定了地上那灘已經凝固的血跡,上面還有他留下的腳印。
那種反胃的感覺從腹部一直鑽到嗓子眼,辛心強忍不适,抓緊餘佑的手環視四周,試圖發現片場有沒有什麽當時被他忽略的線索,視線繞了一圈後回到餘佑身上,餘佑也正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辛心問:“有發現嗎?”
餘佑搖頭。
辛心也沒什麽特別的發現,片場空蕩蕩的,只剩下撤退時被弄亂的布景。
兩人奔着撞鬼來的,待了好一會兒,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辛心覺得自己身上都快腌入味了,對餘佑說:“走?”
餘佑視線再次環顧,布景的書房安靜得如同靜止的畫作。
“走。”
白跑了一趟,心情也跟坐過山車一樣,可總算也是落下去了,辛心轉身的時候呼吸節奏都平緩了不少。
等兩人走到門口時,餘佑忽然停下了腳步,辛心也跟着緊急剎車,連忙抱住了餘佑的胳膊,緊張道:“怎麽了哥?”
餘佑沒回答,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辛心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上了。
他記得餘佑那一腳踹過去,門鎖七零八落地掉在一邊,門已經被踢壞了啊?
喉結處陡然一涼。
辛心下意識地擡手摸脖子,擡起的手還沒碰到脖子就被拉住了,他心驚肉跳地看過去,餘佑對着他輕輕搖頭。
心跳飚了又降,辛心無聲地呼出一口氣,順着餘佑的力道放下手,好險,差點就要掐自己了,他對着餘佑強笑了一下,剛想說話,腦子裏突然嗡”了一下。
從決定要重返案發現場開始,餘佑一直站在他的左邊,牽着他的左手沒放開過。
那現在……攥住他右手的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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