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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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淮上樓是為了見葉玄風。”
餘佑說。
門外的辛心聽了立即一怔, “那時候葉玄風不是已經死了嗎?!”
“烏淮不知道。”
“……”
辛心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他想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後, 胃部忽然一陣抽搐,他現在連聞到屍臭都不覺得惡心了,可兇手的惡毒還是讓他忍不住無聲乾嘔了兩下。
也就是說,兇手先殺了葉玄風,然後他算準了王濤不想事情發酵,會控制劇組輿論,隐瞞葉玄風被害的事實,随後再借用葉玄風的名義約烏淮上樓。
烏淮精心打扮,并不是因為要見的人地位高于他, 而是為了要見自己的情人。
當然了,見情人,需要什麽防備呢?
辛心按住腹部, 五官全擰在了一起, 為這其中暗含的惡意。
餘佑給了他兩分鐘時間平複心情, 看着表上分針走過兩圈, 他說:“你那邊呢, 還有什麽其他新的發現?”
辛心坐靠在門上, 臉色微微發白, “如果我的推理沒問題的話,烏淮和楚曦應該都是方博仁的情人, 編劇團就是方博仁一個人的後宮。”
“還有唐可,唐可跟方博仁的關系應該也不簡單, 而且我認為兇手并不單單只是出于滅口才要殺害唐可,原本唐可就在殺人計劃裏,是劇本給兇手提供了靈感。”
“藥物應該也是提前就預備好的, 兇手計劃這麽缜密的人,不存在任何臨時起意,即使當時受傷的是邱嘉樂,唐可傷了人也會害怕,也仍然會提前休息、服藥。”
餘佑靜靜地聽完了辛心的闡述,“你在懷疑方博仁。”
辛心說:“我不知道,”頭向後靠在門上,仿佛這樣就能靠餘佑更近一點,能夠汲取到一些稀薄的安全感,他把之前餘佑說的那句話還給了餘佑,“我懷疑所有人,除了你。”
餘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痛苦。
島上接二連三地有人死去,他們置身其中,卻只能眼睜睜地就那麽看着。
餘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他能一眼就認出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因為唯有他在清醒地痛苦。
明知道這裏是不知哪來的奇怪世界,這裏的一切對于他們原本的世界來說都可以定義為“非現實”,但他卻仍舊說“我願意相信是”。
帶着股一廂情願的幼稚勁。
餘佑毫不懷疑他的這個隊友在現實中是那種小時候看動畫片裏的人物死了也會掉眼淚的個性,甚至死的都不是什麽重要角色,也許他的生活裏盡是美好,任何醜惡與罪孽都能讓他感到難過痛苦。
“邱嘉樂。”
辛心偏了偏臉,輕抿了下嘴唇。
“別哭了。”
辛心一怔,把臉向着門的方向轉過去,他手指揩了下眼角,這才發現他居然真的哭了。
經過這麽幾天接二連三的有人死去,辛心切實地明白他們所身處的奇怪地方到底有多麽恐怖與殘酷,他的某些情緒在這裏又顯得多麽不合時宜的軟弱。
“對不起,我不會再哭了。”
辛心胡亂地用手掌擦了下臉,承認錯誤,然後做出保證。
“哥,你別擔心我,我還撐得住。”
餘佑想說他沒擔心,張了張口,說出來的卻還是一個“嗯”。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
現在是7月5號的中午,別墅裏已經死了五個人。
除了被誤殺的田明外,兇手毒殺了唐可、捅死了葉玄風、把烏淮推下樓摔死、将王濤割喉……
沒有任何一種重複的殺人方法。
餘佑甚至覺得兇手是享受的。
王濤的房間散發着濃烈的酒精的味道,靠窗的躺椅旁的小桌上擺放着幾乎快要喝完的一瓶紅酒。
自以為已經把所有嫌疑人都安全地分別反鎖在房間裏之後,王濤終于放松了下來,渾然不知自己正是兇手的下一個獵物。
兇手對王濤異常了解,知道王濤有酒精依賴,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反鎖的房門,發現王濤如他所想般醉倒以後,悄無聲息地靠近,站在王濤的身後,拎起王濤的頭,像殺雞一樣,一刀抹下去,随即,大量的血液噴濺在了床上。
王濤掙紮過。
他雙手浸滿了鮮血,垂在身體兩側,應該是被割喉後第一時間就本能地捂住了脖子,随後整個人從床上滑落倒在地上,脖子裏的血像噴泉一樣灑在屍體四周的地毯上,雙眼暴突地看向了天花板。
兇手具備相當程度的醫學常識,精準地割斷了王濤的氣管,王濤甚至連叫都沒叫一聲,幾秒鐘之內就窒息而死。
在那兩三秒鐘裏,一貫剛強自負的人也失去了強硬的外殼,或者說,越是這樣唯我獨尊呼風喚雨的人在死亡的前一刻散發出來的軟弱與恐懼也是常人的數倍……
兇手預料到了王濤的掙紮,提前後退了一大步,甚至沒讓血沾上自己的鞋子,在最合适的距離,借着一道道劈過的閃電觀賞着王濤的死狀,就像欣賞一種自然景觀。
餘佑發覺自己正在代入兇手的心理。
毫無障礙,極其順滑。
“哥。”
門外,辛心再次發言,他的語氣聽上去已經恢複了過來。
“別灰心,相信正義最終會戰勝邪惡。”
餘佑偏過臉,淡淡道:“少看點動畫片。”
辛心的回應是“嘿嘿”笑了一聲。
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餘佑有時候真不懂這到底是一種過分天真,還是沒心沒肺,但是會為了“非現實”世界裏都沒太多交集的人的死亡而流淚,這又怎麽能算得上是沒心沒肺呢?
“回去吧。”
餘佑說,“下午六點再見。”
辛心沒走,“哥,要不,我也進來,我們一起行動?”
“不。”
餘佑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
“你在外面接應我,這樣更安全。”
“那我一直守在這兒?”
“你先回房間,我在這裏看情況,下午六點再在這裏碰面。”
辛心聽餘佑有要走的意思,又喊了一聲“哥”。
餘佑沒回。
他不知道餘佑走沒走,站起來趴門上,嘴貼着門縫,“不管怎麽樣,活着最重要,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過了不知多久,他聽到門後傳來一聲輕描淡寫的“嗯”,辛心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他很害怕,害怕餘佑會出事。
辛心明白餘佑不讓他進入五樓,是因為五樓現在實在太危險了。
兇手潛伏在裏面,有能夠自由出入的鑰匙,還有武器。
四樓幸存的人中,每個人單拎出來看,武力上似乎都不是餘佑的對手,而這也并沒有讓辛心感到多幾分安心,因為兇手最可怕的是“他”擁有一顆異于常人的心,并非人多就能戰勝。
如果是團夥作案——不,辛心還是堅持認為,兇手沒有任何人幫助,他感覺不到兇手身上有所謂“人”的氣息,這種人要麽獨來獨往,要麽和人只能建立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
是編劇團裏真正意義上的“皇帝”方博仁,是那個看似不起眼但是很多時候兇手往往就是那種不起眼的人物的助理江池,是企圖奪回自己作品控制權的沈清泉,還是貌似最無害最無辜的楚曦?
辛心不得不承認這裏的确不是動畫片的世界,主角也不總是靈光一閃,就能想明白一切真相。
到現在為止,他仍舊身處迷霧,也沒能阻止任何命案的發生。
在這條跑道上,兇手遙遙領先于他們,從扔鑰匙這個行為來看,兇手不僅發現了他們,甚至還在嘲笑他們,又或者兇手根本連“嘲笑”這種情緒都不存在,是将他們也當成了“工具”來利用?
這個扔鑰匙的行為到底有什麽含義?
辛心在五樓門口又停留了一段時間,風平浪靜,沒有任何奇怪的聲音傳出,至少現在裏面應該還沒有新的傷亡。
*
即使隔着連廊,臭味依然蔓延了過來,辛心渾然不覺,将四樓幾個人的房間徹徹底底翻了個底朝天。
對這幾個房間,他和餘佑已經來搜過幾次,線索有,但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這要麽說明兇手極其謹慎,要麽說明他們翻得還不到位。
所謂的地毯式搜查非常地消耗時間,而時間恰恰是辛心和餘佑最缺的,所以他們每次搜查都是有重點地局部搜查。
可是現在已經沒辦法了,辛心能感覺到任務截止時間逼近的焦躁,他逼着自己不去想。
想一想史泰吧,像史泰這樣的老玩家能有魄力剛進任務世界就花費一天的時間離開核心的任務地點去調查人物背景,他也應該學他這樣的果斷。
上午與餘佑彙合之前,辛心花了兩個小時把方博仁和沈清泉的房間每一個角落,甚至每一件挂好的衣服都取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
除了發現那把藏在洗手間卷紙裏的備用鑰匙外,辛心最後得出結論,沒有異常,沒有任何異常。
其餘幾個人的房間比方沈的房間都要小,辛心翻起來沒那麽費勁,他先翻了烏淮的房間,除了發現烏淮愛美愛打扮之外,同樣沒有任何發現,楚曦的房間也是,衣服、首飾、書……江池的房間更小,除了行李就是書,也沒有什麽特別引起注意的地方。
辛心出了一身的汗,慢慢坐在江池房間的地板上,胸膛緩慢起伏,虛耗時間的焦慮從他的胸口游向他的四肢,他深深地吐氣,告訴自己,這沒什麽,這很正常。
頭垂蕩在膝蓋中間,辛心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上個任務世界的,這個任務世界的,唯獨沒有他現實的記憶。
不,有,就那麽一張奇怪的成績單。
如果任務真的失敗的話……
那個考出這樣成績的“辛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或許他就永遠也不知道了。
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就那麽不明不白地留在這裏“拍戲”,怎麽想怎麽都覺得很冤枉。
辛心捉住自己的手腕,偏過臉看向外面的會客室,從會客室看過去,長條形的走廊連着另一間關閉的套房,散發着揮之不去的臭味。
六點,島上的太陽漸要落山,別墅被罩上了一層朦胧的輕紗,在沙灘上游蕩的人不得不選擇返回別墅內,明明人群聚集了起來,別墅裏卻顯出一種詭異的陰森。
五樓,隔着大門,兩人輕聲做今天的最後一次交流。
“下午沒什麽異常,今天晚上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餘佑說。
“還有兩天,別急。”
辛心“嗯”了一聲。
“哥,你也是,今晚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兇手現在可能還沒發現你也在五樓,你在暗,他在明,我們機會很大。”
“明天早上8點,還是在這兒碰面。”
“好。”
互相鼓勵過之後,兩人背身對門,不約而同地步入漸漸黯淡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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