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品 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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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撞開的瞬間, 巨大的轟響聲将餘佑的注意力拉扯過去,黑暗中只看到幾人狂叫着逃跑, 伴随而來的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等發現那個怪異的像是被血漿上了一層釉的黑影是向着他這邊的方向來時,餘佑立刻意識到這是王濤來“複仇”了。
餘佑毫不遲疑地屏住呼吸躲入暗處。
他賭對了。
兇手也還在附近,那幾個人是安全的。
王濤在片場的脾氣與田明不相上下,不同的是,田明只有在拍戲時才會化身片場暴君,而王濤無論何時何地都是專制君王的作風,只見他在黑暗中擡起左腿,沒有任何蓄力的動作,一腳踹開了離他最近的房門。
整扇門轟然倒地, 餘波震過來,餘佑情不自禁地閉了下眼睛。
很快,女人的尖叫聲傳來。
餘佑辨認出來, 不是這兩天更活躍的楚曦的聲音。
是沈清泉。
一向給人冷淡矜持印象的女人似乎被闖進屋子裏的怪物吓到了, 連聲大喊, 完全沒有任何內容, 和那幾個導演制片一樣, 純粹只是用聲帶發出最原始的“啊——”的慘叫聲。
所以, 是沈清泉嗎?
對王濤實施割喉的人?王濤想要複仇的兇手?
餘佑緩慢移動, 慢慢接近沈清泉被囚禁的房間。
起初的原始慘叫聲結束之後,他聽到了沈清泉顫抖的聲音。
“王濤?……你怎麽了……你、你別過來……”
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房間的另一側, 餘佑終于看到了沈清泉房間的情景。
這是個不大的小客房,從門口的視角看進去一覽無餘。
王濤的身影擋住了餘佑的大部分視線, 只能大概看到王濤正在向着屋內的人步步逼近。
餘佑面無表情地觀察着屋內的情形。
一個踉跄,沈清泉右手扶住一旁的衣架,另一只手曲起護住自己的小腹。
即使是在黑暗中, 餘佑仍然看清了沈清泉臉上流露出真切而深刻的絕望,在王濤伸手掐向她脖子的那一刻,無力地扭過臉閉上了眼睛。
那是否是一種僞裝,他是否不該這麽做,這次的任務是不是要失敗了……這些問題在餘佑從背後抱住王濤的瞬間一一從他的腦海裏滑過,但是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被纏抱住的人注意力被吸引,立即怒吼着抓起鎖住他脖子的雙手掰開,餘佑幾乎是被王濤舉起來騰空摔到了大理石地面,悶哼一聲後,喉嚨裏立即湧上了一團血,他迅速伸手抱住王濤的腳踝,用盡全力拉扯,在王濤身影倒下的瞬間順勢往旁邊一滾。
還沒等餘佑爬起來,倒下的王濤已經又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小腿,力道之大讓餘佑懷疑王濤是不是直接捏碎了他的骨頭。
一人一鬼迅速地纏鬥在一起。
這是餘佑第二次正面與這個世界的鬼交鋒。
不知道是王濤的戰力比葉玄風更強,還是他在跟葉玄風的打鬥中受傷的後遺症太重,面對王濤邊咆哮邊攻擊,毫無章法但拳拳到肉的襲擊,餘佑除了靈活這個優勢,能躲避掉一些攻擊之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詐屍後的王濤似乎比生前更加暴躁,濃稠的血漿飛濺到臉上,餘佑已經有點分不清到底是王濤身上的,還是他自己被打得嘔出來的血。
耳邊逐漸開始轟鳴,餘佑邊躲邊退,在王濤抓來的手間隙中抽冷看向沈清泉。
沈清泉抓着衣架,躲在衣架後面,仍舊是保持着一只手捂住肚子的緊張姿态,嘴無聲地張着,應該是恐懼到了極點而失聲。
要麽就是僞裝的本事得厲害到了極點,餘佑邊思索邊咳出了一大口血。
餘佑扣住王濤的手臂,兩人的手臂絞在一塊兒,他感覺與他對抗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鋼鐵,或是其他冰冷又堅硬的金屬,手臂快要被壓折,餘佑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再這麽下去,他的胳膊要廢了。
王濤那雙漆黑的眼中竟散發出一種高傲的嘲弄,比他生前更嚣張更居高臨下。
餘佑突兀地又想起辛心的“好人變好鬼”理論。
不合時宜的,餘佑有些想笑,凝結在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餘佑猛地向左滑步——
“嘩啦——”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聲音,纏抱的身影破開窗戶,不甚靈活的身體失衡地摔了出去,餘佑半個人随着慣性也摔到了窗外,腹部嵌在窗戶下方,悶哼一聲後,緩落了回來。
餘佑瞥向一旁躲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沈清泉。
“這裏不安全,王濤可能還會爬上來。”
沈清泉怔了怔,“那怎麽辦?”
餘佑:“走。”
五樓現在大部分的房間都被反鎖了,除了……
餘佑擰開門。
沈清泉跟在他身後進入房間,随後認出來,“這裏是葉玄風的房間?”
餘佑沒理會,徑直走入衛生間,他肚子上剛剛紮了幾片碎玻璃,草草處理了一下,餘佑抓了塊浴巾按住出血的地方,就這麽直接走了出來。
沈清泉雙手環抱住身體,躲在一個牆角,聽到腳步聲才擡起眼,慢慢說了聲,“謝謝。”
餘佑仍舊沒說話,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盯着沈清泉。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入,沈清泉那張清冷的臉已恢複了往日的矜持高傲,只是還有些蒼白。
沈清泉是有嫌疑的。
不,應該說幸存的四個人都有嫌疑。
王濤剛才直奔沈清泉而去,下手給王濤一刀的人會是她嗎?
葉玄風詐屍後,個性中那種強烈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偏執味被放大,烏淮詐屍後卻相對來說表現得要溫和許多,那麽王濤呢?這個唯我獨尊,在片場呼風喚雨的人,在自己的項目被搞成這樣以後,大概是想把所有人都給殺了吧?
詭異的安靜持續了不知多久,餘佑像獵人盯着獵物一樣盯着沈清泉,沈清泉始終保持一言不發。
忽然,門外又傳來了騷動的聲音。
從那含混的咆哮聲中,餘佑知道他剛才的預言成真了。
王濤又爬上來了。
只是這次沒有門轟然倒塌的聲音,只有“砰砰”的撞門聲,比剛才那一腳踹開沈清泉房門的動靜要小多了。
看來即使是詐屍後的鬼,從五樓那麽摔下去,也夠嗆。
除了撞門聲外,還有一聲聲的“救命——”
這個聲音餘佑已經很熟悉了。
聽到自己的同伴喊救命,沈清泉的臉色又白了白,對餘佑說:“楚曦在喊救命。”
餘佑展開浴巾,給自己包紮,“死不了。”
沈清泉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泉才又開口,“這到底怎麽回事?剛才王濤……”
“死了,詐屍。”
“……”
從烏淮跳樓事件發生後,幾個編劇就被帶上來關了起來,後面就是完全處于與世隔絕的狀态。
“王濤怎麽會……”
餘佑包好了傷口,擡眼,冷冷地瞥向沈清泉。
沈清泉臉上表情波動不大,看上去似乎是在強作鎮定。
“知道王濤為什麽把你們關起來嗎?”餘佑淡淡道。
沈清泉嘴唇微動,輕輕搖頭。
餘佑抛出了問題,卻沒有解答,人走到房間門口,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楚曦已經不喊救命了。
只有王濤在狂吼着讓人出來。
當然即使是傻子,這時候也不會出來。
陰差陽錯,今晚外面應該是安全了,不會有人出來給兇手送人頭了。
餘佑再次看向牆角的沈清泉,沈清泉保持着防禦的姿勢,目光閃爍地看着餘佑。
昨晚王濤是被一刀割喉,那一刀傷口深而準,不僅需要具備相當的醫學知識,而且需要相當的力氣。
像沈清泉這樣纖瘦的,沒有明顯鍛煉痕跡的女人幾乎不可能做到。
“沈老師,”餘佑說,“聊聊?”
*
五樓門外。
辛心捏着鑰匙,一直趴在門上聽裏面的動靜,幾次都差點要沖進去,只能在心裏反複默念“相信餘佑、相信餘佑……”,在沒想清楚兇手為什麽要把鑰匙扔出來前,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等到裏面聲音只剩下王濤狂怒的吼聲後,辛心知道裏面應該是安全了,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昨晚王濤已經被殺了,他相信今晚餘佑一定不會再給兇手機會。
所以,要麽餘佑抓到兇手,要麽兇手按兵不動,辛心相信不會出現第三種情況,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在這裏,萬一裏面出現“萬不得已”的情況,他立刻開門接應餘佑,還有……想一想,“它”到底為什麽要犯下這麽多兇案。
老實說,當那個“靈光一現”的念頭在辛心腦海中閃現後,他幾乎是從頭皮麻到腳趾。
是“它”嗎?
那是“它”的破綻嗎?
沒有任何物證、人證,可那件事……結合其他已經發生的事件,不得不讓他懷疑那個人。
如果真的是“它”的話,那“它”的确可怕得超出了辛心想象的下限。
可是,為什麽呢?
“它”的犯罪動機是什麽?
會是他認為的情感糾紛嗎?
可是這樣的人真的會有所謂的“情感”?
也許是有的。
只是那種情感是一切人類正面情感的反面,是嫉妒是怨恨是占有是痛苦……
“它”已經無法忍耐那種痛苦,所以選中了這個地方,來結束這種痛苦,而“它”選擇的方式則是不顧一切地抹殺,只要消滅與那種情感來源相關的所有人,就可以不再痛苦。
現在還剩下兩個問題——
1.他推理的殺人動機是否準确。
2.如果動機是正确的,王濤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為什麽“它”連王濤都要殺?
辛心一晚上都沒合眼,蹲在牆角,一直等到天光微亮,吼叫了一晚上的王濤忽然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關閉鍵,辛心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點。
一小時後。
“叩叩”兩聲。
辛心連忙把臉貼過去。
“哥?”
“嗯。”
“昨晚有誰出事了嗎?”
“沒事。”
餘佑按住腹部的傷口,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不露出異樣,“我拿到了沈清泉的口供,”他雙眼冷冷地盯着客廳的一片狼藉,“很有意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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