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 楚曦的口供
關燈
小
中
大
在這樣的高溫環境下, 缺水比缺少食物要折磨百倍。
在娛樂圈待慣的幾人一直都過着相比普通人來說極為養尊處優的生活,饑餓和口渴對他們來說是極難想象的體驗。
餘佑示意幾人休息一會兒, 就在門口坐下,該吃吃該喝喝,也不用憋着動靜。
楚曦發現沒水之後拍門質問了好幾分鐘,最後甚至還哭了起來,但是依舊沒人回應她。
餘佑昨天晚上受了傷,上衣全是血,叫那幾人坐下之後,自己也靠着牆角坐下。
制片導演們其實也沒太相信餘佑的那番說辭,只是一來他們一直在王濤手底下做事, 習慣了被王濤呼來喝去,當慣了工具人,王濤一死, 他們就方寸大亂, 沒了主心骨, 正好餘佑的出現填補了那個位置, 二來這樣躲在餘佑身後, 真出了什麽問題可以甩鍋不擔責。
像現在這樣, 一個女孩子可憐兮兮地拍着門哭着問他們到底要乾嘛, 他們也只是低頭喝水吃面包,在集體中, 人的道德感與責任感會迅速滑坡,他們所秉承的非自我意志, 而是讓他們這麽做的那個人的意志,自然也就不必為那些眼淚負責。
餘佑看到幾人雖有不忍但很快就變得平靜的臉色,心中再次确認他的确有了幾個很好的幫手, 在一個權力集中的團體中,人會變得麻木,他們會很快自覺地變成無感情的工具,找到自己在集體中的位置。
兇手将受害者“非人化”,從而迅速且冷酷地犯下多起命案,同樣的,他也可以如此回敬,将兇手的處境變得“非人化”,至于被誤傷的兩人,他只能在心裏說聲抱歉。
當然,這個部分,他是不會和他那位真正的隊友分享的。
他那位隊友看上去百分百的明媚陽光,像從沒認識過世界的黑暗面,怕黑也怕“黑”,還是別吓到他比較好。
很快,海島就迎來了一天中升溫最快的時間。
上午10點,天氣逐漸變得炎熱,由于之前烏淮半夜爬上來引起了混亂,現在五樓所有能關上的窗戶全都關得緊緊的,雖然“怪物”可以破窗,也總是個心理安慰。
悶熱不通風的環境讓人迅速出汗,幾個導演制片手裏的水就沒停過,喝兩口看一眼自己守的門,都替裏面的人口渴。
最先支持不住開口的是江池。
“王總……”
跟方博仁的訴求一樣,江池也想見王濤。
“王總,我可以解釋,我真的是中邪了才會去傷害楚老師,楚老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請你也相信我……”
“江池。”
副導演放下水,語氣嚴肅道:“你應該回答我們之前問你的問題,你跟沈清泉是什麽關系?”
面對問題,江池又沉默了,又是方博仁代答,“王濤,我不知道你現在到底是在乾什麽,你是在懷疑我們中間有人推了烏淮下樓嗎?你應該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方老師,你跟烏淮是什麽關系?”
“叫王濤過來,我只跟王濤說話!”
門外又沒了聲音。
沉默再次蔓延。
餘佑想要來根煙,上個任務裏也不單是為了讓別人看不出賀新川的異常而煙不離手,他的煙瘾實際要比賀新川厲害得多,他需要尼古丁,他的身體告訴他。
……或者吃顆糖也行。
餘佑喝了口水,嘴裏剛吃完面包,回甘出一點甜味。
不算漫長的拉鋸之後,有人拍了下門。
“我要水……”
是楚曦。
“我快渴死了,給我水,求你們……”
楚曦的聲音聽上去比之前平靜了很多,透着疲憊和難受。
依舊無人應答。
同情心像是被從身體裏抽走了,最後的那一點在面面相觑,發現大家都不動彈後,也都蒸發掉了。
“回答一個問題,可以給你五秒鐘接水的時間。”
他們提出之前商量好的既定條件。
“回答問題……”
楚曦又哭了,這次哭聲中夾雜着憤恨,似正在咬牙切齒,“你們提這樣的問題到底出于什麽目的,是在羞辱我嗎?我是拿了新人獎受邀參與劇組的編劇工作的,我靠什麽關系?我靠青瓊文學獎的關系嗎……”
楚曦哭得很痛苦。
哭聲在寂靜的五樓回蕩,哭了一會兒後,楚曦抽噎着問:“我已經回答問題了,可以給我水嗎?”
“不好意思,只有回答完所有問題之後,才有水喝。”
“夠了!”
方博仁忽然大喝一聲,“王濤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幾人都是一驚,又想起餘佑的囑咐,不管這幾個人問什麽都沉默,不回答任何他們的問題,只提出問題,又再次鎮定了下來。
沒人回答,方博仁“砰砰”地踹起了門。
可惜他不是喪屍化的王濤,踹不開五樓的門。
等踹門聲漸漸平息之後,江池終于也發聲了,“要回答幾個問題?”
“你和沈清泉是什麽關系?”
江池沒有回答,卻是方博仁再次厲聲喊話,“江池——”
江池那邊立刻沒了聲音。
“楚曦,要回答下一個問題嗎?”
“……”
“誰給你們的權力讓你們這麽折騰人?王濤不會這麽乾的!王濤是不是出事了!明天晚上補給船就要來了,你們以為你們這麽對我們,到時候能逃得過嗎?!”
方博仁咆哮着,隐隐有了王濤以前的氣勢。
兩個看似個性南轅北轍的人能夠成為朋友,也是因為他們有相似的地方。
按照辛心的推理,方博仁在編劇團中扮演的不只是老大的位置,他是皇帝,從身到心地支配着編劇團其他成員,他在編劇團隊的權威就等同于王濤在劇組的權威,可那現在又有什麽意義呢?
無人響應的權威就等同于虛無。
餘佑靠在牆上,靜靜地盯着那三扇關閉的門,餘光時不時地留意右側方向葉玄風的那間套房,那裏還關着一個“犯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同樣的,雙方的心理壓力也在逐漸加碼,汗水從毛孔中滲出,浸染入繃帶,辛辣的痛感。
他沒有多少時間,餘佑心想,不過幸運的是,兇手不知道他們已臨近任務截止時間,他們的底牌沒有被掀開。
而對于兇手來說,也許在離島之前……“它”仍有想除掉的目标,“它”的時間也不多了。
遇到了阻礙,現在兇手到底是焦急更多還是興奮更多呢?
“我跟沈老師是師弟師姐的關系。”
江池突然喊了出來。
他短促地答完,像是怕被方博仁訓斥。
“方老師,對不起,請你理解我,也保重自己的身體,不能再生氣了!”
不到一分鐘。
“嘭——”
方博仁房間裏傳出器物倒地的聲音,大概是因助理的“背叛”而暴怒地踹翻了家具,方博仁沒有開口,像是決心不被餘佑他們所擺布,選擇了保持沉默。
秉持着誰回答就繼續提問的原則,針對江池的審問繼續進行了下去。
“江池,楚曦是憑借誰的關系進的劇組?”
第二個問題一出來,原本靜下來的楚曦忽然尖叫一聲,尖叫聲同樣很短促,仿佛沒有任何意義,她沒有開口阻止江池回答,或者是幫江池回答。
江池那邊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道:“我聽說楚老師是王總的親戚。”
沉重的喘氣聲隔着門板透了出來,所有人都聽到楚曦在小聲哭泣。
“江池,你們編劇團隊中有人保持着不正當的關系,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江池,7月4號早上你被王總帶上五樓之前在哪?”
“我被反鎖在衛生間裏。”
“江池,在劇組裏,你最厭惡誰?”
“……我沒有厭惡的人。”
“江池,在劇組裏,你最有好感的是誰?”
“……”
一路流暢的問答,到了這個問題卻突然卡住了,提問的人不由看向餘佑,餘佑下巴向着楚曦的房門方向轉了轉。
提問的人心領神會,立刻詢問楚曦。
“楚曦,我們再問你一次,你是憑借誰的關系進的劇組?”
楚曦已經停止了抽泣,面對同樣的問題,她的态度比之前要平靜了很多,“王總是我的遠房親戚,他關照我進的劇組。”
“對于編劇團隊中有人保持不正當的關系,你知道嗎?”
“不知道。”
“楚曦,7月4號早上你被王總帶上五樓之前在哪?”
“我跟沈老師在我房間裏休息。”
楚曦似乎意識到了她後面的問題和江池的問題應該是一樣的,答得非常流利,沒有厭惡的人,最有好感的人是沈清泉,因為沈清泉很照顧她。
等她答完江池沒回答的那個問題以後,她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可以給我水喝了?”
然而提問還在繼續,“楚曦,上述問題中你說了幾個謊?”
明顯的停頓後,楚曦否認:“我說的都是實話!”
提問沒有任何預兆的轉向方博仁,“方老師,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嗎”
方博仁用沉默來作為他無聲的反擊。
“江池,在這個劇組裏,你最有好感的人是誰?”
“是沈老師,她帶我入的行,我很感激她。”
經歷了幾分鐘的空白後,江池的回答重新變得流利,他搶答了下一個問題,“我說的都是真話。”
就在這時,副導演的肩膀被拍了拍,餘佑遞給他一張紙條,副導演跟着紙條上現寫的內容一字一字地重複。
“不,你們在說謊。”
“我問你們是否知道編劇團中有人保持着不正當關系,你們都說不知道。”
“編劇團中已婚的只有方博仁和沈清泉,其餘都是單身未婚,也就是說所謂的不正當關系只存在于和這兩位編劇的不倫關系,如果編劇團裏沒有人和他們保持任何婚外關系,你們不應該說不知道,應該反問什麽是不正當關系,或者說沒有不正當關系,而不是說不知道。”
副導演讀完以後,人都傻了,擡頭,有點呆滞地看向遞給他紙條的人。
死一般的沉默。
無論是門內還是門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博仁在圈內的名聲相當不錯,在沒有結婚以前的确是風流才子,但據說結婚以後就浪子回頭,再沒有過這方面的緋聞,難道是他老婆沈清泉出軌?!
餘佑拿筆又寫下兩行字遞給副導演。
“方老師,你是要自己說,還是等着這兩個人揭發你?你是搞文藝創作的,應該對人性很了解,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
詭異的沉默在五樓蔓延,混合着腐臭的腥味,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和諧。
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有人用力拍了下門,罵了句英文髒話。
“是我!”
“是我在跟方老師交往!怎麽樣!你們滿意了嗎?!”
楚曦嘶吼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