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品 不足2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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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江池大學畢業那年加入了方博仁的工作室,那個時候方博仁和沈清泉應該已經是戀愛關系, 我不知道江池是跟方博仁保持着地下關系,還是沈清泉也知情。”
辛心貼着五樓的大門與餘佑分享情報。
在鎖定江池為兇手時,餘佑就猜測江池跟方博仁可能也存在着不倫關系。
江池相貌清秀,方博仁又男女通吃,沒道理放着嘴邊的肉不吃,江池能夠打理方博仁的財務,說不定在方博仁的後宮中還“頗受寵愛”。
從江池和楚曦接受審訊時,楚曦對江池那個微妙的态度當中,餘佑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如果是這樣的話,楚曦可能也知道江池在方博仁後宮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
“他們的關系,”餘佑說, “王濤應該知道。”
辛心先是一怔, 很快就想明白了餘佑的依據, 頓時深吐了口氣, 為自己的遲鈍。
當時江池掐傷楚曦, 王濤和方博仁聊了聊, 回來就斷案, 說是江池嫉妒楚曦的才華——嫉妒,的确是嫉妒, 但不是他們所想的那種嫉妒。
“所以他殺王濤,是因為王濤站在楚曦那邊?”
“如果是因為嫉妒, 他為什麽不殺沈清泉?”
“也許他是想殺的,只是你昨晚救下了沈清泉,讓他錯失了機會。”
“那葉玄風呢?”
“他恨烏淮, 也連帶着厭惡葉玄風,也許他就是為了殺烏淮而殺葉玄風,用葉玄風的名義約烏淮上樓,然後殺害烏淮,你想烏淮當時該有多絕望……”
“比起異性的楚曦,可能江池他本身就更恨烏淮,烏淮在他後面出現,他從他手裏搶走了方博仁,而且還計劃着要離開方博仁,他得不到的東西,烏淮卻棄之如敝履,這也讓他更痛恨烏淮,所以他不僅要烏淮死,還要葉玄風也一起死,我猜想他應該是以烏淮的名義約的葉玄風……”
這樣讓一對戀人死在期盼赴約的路上,以此滿足自己變态的惡意。
江池通知葉玄風烏淮想跟他在海邊見面,他知道葉玄風是求證不了的,因為當時烏淮正在和方博仁在方博仁的房間裏翻雲覆雨——也許烏淮還是被強迫的,他無法擺脫與方博仁畸形的關系,也沒有力量拒絕方博仁的性需求,他絕對想不到葉玄風就是在這個時候滿懷希望地被江池捅死在了陰暗的礁石洞裏。
辛心光是設想江池在犯案時可能抱着怎樣的設計就毛骨悚然,手掌不由摩挲了下自己的肩膀。
到底是怎樣深的愛或者恨,會讓人如此瘋狂?
“楚曦應該是個局外人,她知道的不多,跟方博仁的關系也還不深。”
辛心沉默下來之後,餘佑開始說起他這邊的成果。
“方博仁和沈清泉态度都很強硬不肯配合,江池一直在裝傻,他大概還沒察覺到我們對他的懷疑。”
“不知道他會不會對方博仁下手……”
辛心語帶憂愁。
餘佑也很難肯定,不過他還是傾向于,“應該會。”
辛心握住門把手,“哥,今晚你一定要小心。”
自從餘佑被困在五樓以後,辛心都不知道跟他說過多少次要小心。
“嗯。”
“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境地,記住,還是保護自己更要緊。”
餘佑轉了下臉,面頰貼在冰涼的金屬門上。
他以為他會讓他盡量保護那些沒死的人……
如果現在在五樓的人是門外那位陽光隊友,餘佑想他大概是會這樣做的,竭盡所能地去保護所有活着的人。
但他不會要求他也這麽做。
心裏變得很柔軟。
一種很矛盾的柔軟。
“知道了,”餘佑說,“你也是,保護好自己。”
“我在外面很安全。”
辛心不知道裏面餘佑的心理活動,憂心忡忡地說,“一定要防備啊,千萬別大意,小心他那有武器。”
“放心,我也有。”
辛心長長地呼了口氣,“我就在這兒守着,哥你留心方博仁那的情況,他現在應該是最危險的。”
“嗯,我過去了。”
天快要黑了,那幾個副導演制片已經人慢慢開始坐不住了,一看到餘佑回來,立刻站起了身,表示他們要去葉玄風那個房間避避。
也好,沈清泉在裏面,幾個人再怎麽慫,出事報個警還是行的,餘佑默許了他們的行動,自己靠上了門前的牆壁。
三扇緊閉的門加上一扇倒下的門,那扇倒下的門後面是一片狼藉,餘佑在房間裏仔細搜查過,在床墊下面發現了一把刀。
辛心的推理完全正确,兇手一定在腦海中演練了上千遍,以确保萬無一失。
兇手沒想到的是他和辛心這兩個查案人的出現。
現在,兇手自己被困在了房間裏,要怎麽殺人呢?
餘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休息,他很慶幸自己昨天晚上受了傷,腰腹傷口的刺痛就是最好的提神藥。
門一直關着,就像那張始終撬不開的嘴。
距離明晚7點已經不足二十四小時,餘佑雙眼靜靜地盯着三扇門的中間那扇,如果實在沒辦法,那就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來讓人開口了。
月亮代替太陽主宰了天幕,微風從昨夜破碎的窗中漫入,清涼怡人。
腳步從背後悄悄接近,在僅剩一臂距離時,餘佑猛地回身,熟練地鎖住了來人的喉嚨。
副導演吓得連連尖叫。
“乾什麽?”
餘佑沒松手。
副導演顫顫巍巍道:“沈、沈老師找你,她有話想跟你說。”
“有話讓她過來說。”
餘佑一松開胳膊,副導演忙不疊地跑了,餘佑轉身繼續盯着那三扇緊關的門,沒有任何動靜。
大約兩分鐘後,輕緩的腳步聲響起,餘佑餘光掃過去,沈清泉身形單薄,站在他身後,隐沒在黑暗之中,“我可以告訴你想知道的事,但我有一個請求。”
“說。”
“老方他有糖尿病,不能那麽長時間一直不喝水,請你給他提供水。”
餘佑一聽到方博仁患有糖尿病,腦海內頓時警鈴大作,“他有糖尿病?需要打胰島素嗎?”
“每天一針,”沈清泉輕呼了口氣,“這個不用擔心,他房間裏有,王濤給他留了。”
“鑰匙應該在王濤房間裏。”
沈清泉提醒道。
餘佑回過臉,那眼神把沈清泉吓了一跳,沈清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黑暗中一片寂靜,今夜無鬼,人也全藏在門後,餘佑盯着門,心裏陡然明白,兇手設置五樓這樣一個孤島中的孤島,除了方便殺人之外,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餘佑悄然握緊了拳頭,扭頭看向沈清泉,沈清泉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着一層微光,這個女人會是無辜的嗎?餘佑雙目緊緊地盯着沈清泉,他緩緩道:“沈老師,你先回答問題,我再給方老師提供水。”
“你說的周夢蝶和莊揚,是《作品》裏男女主人公原本的名字。”
“那為什麽又改成了方靜和楊銀川?”
沈清泉目光悠遠地凝視着黑暗中的一點,她輕聲道:“你早猜到了,不是嗎?”
“我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是我要求老方改的,”沈清泉邊說,邊又做了個撫摸肚子的動作,“就當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所以你這是承認給方博仁代筆了?”
沈清泉沒有說話。
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靜了一會兒後,沈清泉道:“可以打開水閥了嗎?”
餘佑:“可以。”
沈清泉松了口氣。
餘佑真的按照沈清泉所說的打開了水閥,他敲了幾人的門,告訴他們,現在可以喝水了。
又餓又渴、輾轉難眠的楚曦聞言歡呼一聲,歡快的腳步聲傳入餘佑和沈清泉的耳畔,很快,江池的房間裏也有了動靜。
唯獨方博仁的房間依然安靜。
餘佑始終盯着沈清泉,從這個矜持而清高的女人身上,他看到月光波光粼粼地掠過她的面龐,看到房間裏建築的陰影拂過她的眼梢,她在緊張,又有些害怕,那種試圖将對未知的恐懼強行藏匿的神情,餘佑在他那個隊友臉上看過無數次。
“沈老師,”餘佑說,“感謝你的回答,我會給你提供食物和水,你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沈清泉單手護着腹部,轉身,餘光仍悄悄從方博仁的房間門上掠過。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遇害了嗎?
她來為她的丈夫請求供水,是妻子對丈夫的關懷,還是來确認她的同夥有沒有完成他們的計劃?
不,不對。
餘佑擰眉看着沈清泉的背影,她的雙臂向身體中間靠攏,這是尋求安全感的身體語言。
她感到非常的不安。
為什麽呢?
如果她和江池是同夥,她現在應該很放松很得意才對。
沈清泉在不安什麽?
餘佑轉過臉看向三扇關閉的門。
他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江池唯獨放過了楚曦?他假借撞鬼,完全可以直接殺掉楚曦。
當烏淮、王濤接連詐屍引起混亂,兇手利用這些混亂,趁亂達成自己的目的時,辛心在唐可房間門外想通了以上關節,就鎖定了江池。
當時,江池說自己被唐可鬼附身,所以才半夜去掐楚曦——連鬼都能利用的“人”,除了兇手以外,不作他想。
這個世界裏的鬼除田明以外,凡死者全都是以“喪屍”的形态出現,來完成死前的執念。
葉玄風被正面捅死,烏淮被人騙上樓推下高樓,王濤被人提脖割喉,這三人其實都很清楚是誰殺了他們。
唯獨唐可是稀裏糊塗地服藥死亡,死前萬分驚恐,有什麽執念存在?
結合上個世界裏曹亞楠沒有在死亡地出現過,辛心大膽推測,田明使用精神攻擊,是因為他是任務裏描述的他們需要提交任務的對象,這個世界裏,田明就是那個特別的鬼。
而唐可跟曹亞楠一樣,實際根本沒有以鬼的形态出現過,即使她真變成了鬼,也應該和其餘人一樣是詐屍。
即使唐可真的現身,真的也使用了精神攻擊,唐可跟田明都死在6月30號晚上,7月1號晚上田明現身,四樓卻是安靜的,一直到7月2號晚上江池才聲稱自己被唐可蠱惑去傷害楚曦。
一開始辛心并沒有察覺到有什麽問題,後來島上的人死得越來越多,辛心在唐可房門前才想通了這個規律。
“鬼”的出現一開始是在死亡的第二天晚上,後面時間逐漸縮短到當天夜裏,也就是說,江池所說的被唐可蠱惑,在時間線上說不通。
江池根本就是聽說樓下鬧鬼之後臨時想到了鬼附身的說辭,也許在那個時候他就想到了可以在後面繼續利用鬼來完成他的殺人計劃。
而餘佑的判斷依據則是當四人被轉移到五樓後,每一次五樓發生意外,江池都不是第一個有反應的那個人。
他不是反應遲鈍,而是不知道該作出什麽反應,除了重複“我是冤枉的,我要見王總”這可能在殺人計劃前就設想的一環,其他恐懼、害怕、痛苦的反應,他無法先于別人展露,這個非人的怪物只能去模仿其他人的反應!
白天的時候,方博仁最後一次發言,是在呵斥他們。
之後便是一聲巨響。
中間江池回答了問題,他喊了一句——“方老師,對不起,請你理解我,也保重自己的身體,不能再生氣了!”
方博仁平常都表現得溫文爾雅,性情溫和,這不純粹是一種僞君子行徑,娛樂圈裏的很多人連裝都不裝,很有可能方博仁的性格底色就是這樣,今天早上方博仁突然變得那麽暴躁,不單單是受被關押審訊的影響,而是忘了要打今天的胰島素,糖尿病人的血糖不穩定就會引起情緒上的波動。
江池這一句,是在提醒方博仁他該打胰島素了。
餘佑面上肌肉緊繃,他早該想到的,江池不會說多餘的話。
那支胰島素有問題。
餘佑盯着方博仁房間的那扇門。
如果他沒推理錯的話,白天那一聲家具倒地的聲音,不是方博仁激動之下踢踹家具,而是打了胰島素之後,倒地身亡,撞擊家具引起的巨響。
方博仁的死與唐可幾乎一致。
他不知道自己會死,他不知道剩下的那支胰島素有問題,他和唐可一樣,一周需要注射的胰島素由助理安排好,每一支上面都貼有日期标簽。
今晚,方博仁會“回來”嗎?他會存有什麽執念,會知道殺他的人是他身邊這位親近的助理嗎?
以方博仁的傲慢,或許即使注射完成墜入死亡的那一刻,也仍不會懷疑江池,畢竟江池是那樣“愛”他,“愛”到為他去傷害楚曦……
餘佑在方博仁門前盤腿坐下。
如果今夜方博仁不現身,那麽就坐實了辛心對于本世界裏鬼的機制判斷,也就坐實了江池的嫌疑——
他的隊友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江池到底為什麽要殺掉這麽多人,到底是因為太愛方博仁?還是因為太恨方博仁?
餘佑面色冰冷。
現在,他可以肯定的是江池一定不愛方博仁。
愛一個人愛到要殺死對方?
這樣濃烈的情緒會是這個非人的怪物所具備的嗎?
他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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