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幸福公寓 被害人的共同點
關燈
小
中
大
趙天磊什麽都沒做。
辛心想他應該是在思考對策。
現在趙家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兩套房子都将屬于他。
變成兇宅的話那會是很大的一筆損失。
而趙立輝和徐雁秀看起來就像是自己燒炭自殺了一樣,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周肖紅一樣當作急病處理。
半夜發病,注意的人會比較少。
辛心在505門口又等了半小時, 終于心底發寒地承認,他的推理應該是正确的,趙天磊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無辜。
趙浩然大難不死,可能是周肖紅剩下的安眠藥量不夠。
一時錯過之後,當時那種情緒消退,再想真正動殺心就難了。
可從那以後,再面對那個雙眼無神的孩子時,總覺得心裏發毛。
于是趙浩然才開始被關在陽臺上,趙天磊這個親生父親也減少了回家的頻率。
要怎樣才能若無其事地去面對活下來的親生兒子呢?
怪不得趙天磊問起兒子的時候, 語氣總是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辛心一步步向後退,把背貼到牆上,審視着505關閉的門。
他想兇手一定也是這樣審視着這一家人。
可是, 為什麽是這一家人呢?
即使是曾世安, 也僅僅只是母親和周肖紅是朋友而已。
從衆人的口供當中可以得知, 曾世安的母親莫梅香人緣非常好, 也就是說, 其實莫梅香和工廠裏大多數人應該都是朋友, 并沒有和周肖紅存在什麽特別好的關系。
偏偏是周肖紅, 為什麽?
莫梅香去世的時候,曾世安也才小學, 之後便被父親帶去外地,莫梅香死後不久, 工廠也就迎來了改制,工人們随之紛紛轉業,去尋求別的工作, 周肖紅和趙立輝離開工廠下海。
這樣來看,莫梅香和周肖紅的交集并不算深,曾世安與趙家人就更談不上什麽關系了,可能也真就是蜻蜓點水,只是因為父母輩曾是同事,點下頭的長輩而已。
他們唯一真正能稱得上的所謂交集其實僅僅只是……他們都住在幸福公寓。
或者說。
兇手與趙家人的交集會不會也是這棟公寓呢?!
兇手挑選趙家人下手就是因為……這棟幸福公寓。
周肖紅、趙立輝、徐雁秀、割腕、燒炭……
辛心猛地擡起臉。
他看到的是白色的水泥牆頂。
視線卻仿佛穿透了一層又一層,一直抵達頂樓的天臺。
那個奇怪的“X”印記。
*
程淩跟蹤曾世安足足跟了一個多小時,出租車司機一路都在笑,希望前面那輛黑色的車永遠別停。
當然,曾世安早晚是會停車的。
程淩按照金堅的指示答應給出租車司機額外的報酬後留在出租車裏繼續觀察曾世安。
曾世安提着那條受傷的小狗走入了人行地下通道。
出租車司機也好奇地盯着看,主動回頭問程淩,“要下車嗎?”
程淩短暫思考過後,搖了搖頭,讓司機返回公寓。
司機樂壞了,又忍不住八卦,“這人怎麽回事?偷狗的?”
程淩笑着反問,“你覺得像嗎?”
“不像,”司機一本正經地分析,“偷狗也偷個品種狗,偷肉狗也不會就偷那麽一只嘛。”
程淩笑笑,“有道理。”
司機正要發動車,程淩看到了群裏辛心同步的消息,“等等。”
曾世安的家庭背景出乎意料地已經超過了一般人的水平,這樣的家庭養育出來殺人變态的概率極低。
程淩支付了出租車司機一筆費用,讓他在原地等待。
最近一直處于罕見的高溫天氣,又是正午時分,地面行人稀少。
程淩下車後就感覺到悶熱的浪潮襲來。
剛才在車裏還不覺得,下車才發現原來這裏有股臭味。
那股臭味和幸福公寓的垃圾站臭味很相似。
野草、垃圾、還有動物混合的味道。
程淩進入地下通道,地下通道裏倒還有幾個躺在紙板上睡覺的流浪漢。
頭頂火車轟隆隆搖晃着過去,沿着地下通道還有那股臭味,程淩走到了出口。
和地下通道的另一頭不同,出口方向不是水泥馬路,而是原始的土路,程淩看到了地上的腳印。
腳印一路延申。
它的主人可能沒想到有人正在跟蹤他。
也可能完全是無所謂。
或者是在放煙霧彈。
程淩順着腳印進入土路,大約走了三分鐘後,他看到了被鐵栅欄和圍牆圈住的平房。
非常濃烈的動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程淩意識到這就是曾世安此行的目的地了,他躲到一側樹後等待。
過了一會兒,曾世安出來了。
程淩終于可以近距離地觀察曾世安。
曾世安看上去很悲傷。
那不是一種濃烈的如同四周味道一樣的悲傷,而只是淡淡的,猶如空氣本身存在一般的悲傷,它依附于曾世安的臉、手臂擺動的幅度和步伐上。
等到曾世安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後,程淩上前,按響了圍牆上的門鈴。
*
農貿市場的擺攤工作機械而無趣。
一整天都坐在攤位後面等待着顧客來臨。
沒有顧客的時候,伍覺良幾乎都在發呆。
他長着那樣一張胖到看不清五官的臉,讓人很難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以此揣測他在想什麽。
也許他什麽都沒想,只是純粹地在發呆。
有顧客來臨,伍覺良也只是重複那一套動作。
他幾乎不和顧客交流。
已經觀察了伍覺良六個小時,游原仍舊無法對這個人下任何判斷。
伍覺良簡直都不像是人,而是某種機器,就跟熟食店裏面的秤一樣,只是機械地完成工作而已。
昨天晚上打扮的煥然一新的人今天出門的時候衣着也還算整齊。
但是卻完全沒有精神,像個空殼一樣。
行屍走肉。
游原腦海中猛然冒出這個詞彙。
一個行屍走肉一般的男人,每天在熟食店工作,上班下班,毫無業餘生活。
這樣活着,是為了什麽呢?
又有顧客來了。
是個抱着孩子的母親。
孩子看上去大概三四歲,一邊吃手指一邊盯着熟食店裏面懸挂着的香腸看。
伍覺良全程低着頭完成了這筆生意。
這是游原發現的伍覺良身上唯一奇怪的地方。
無論任何顧客來,伍覺良都非常的機械、冷漠,唯獨碰到帶着孩子的顧客時,伍覺良的态度會有所變化,他并不是變得更熱情或者更活躍,而是采取更加回避的态度。
好像不願意多看一眼。
這種異常的現象如果不是長時間的蹲守是不會發現的。
游原盯着熟食店櫥窗後正在“發呆”的伍覺良。
此刻的伍覺良到底在想什麽呢?
*
農貿市場的周圍也有一些受傷的動物。
比起幸福公寓,農貿市場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即使是深夜也有人開着貨車來卸貨,有時候太晚了就乾脆睡在車裏。
在堅持不懈的走訪下,金堅終于找到了個在車裏睡覺的貨車司機,打聽到了有關情況。
“這裏附近流浪貓狗多的不得了。”
司機不耐地說,“有點太多了,煩人呢,身上全是蟲子,還不知道有什麽其他的病,萬一發瘋被咬上兩口就麻煩了。”
“現在少了,好像有人來抓吧,那天晚上大半夜開輛車來,也不知道是賣狗肉還是什麽,抓掉也好,清淨。”
“車?什麽樣的車?你還有印象嗎?”
司機回憶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深夜來卸貨,貨物太多,他只有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車忽然駛過。
車燈閃到了正在卸貨的司機的臉,司機忍不住破口大罵。
那輛車開的很快。
經過的時候,司機隐約聽到了凄慘的狗吠聲。
把流浪貓狗帶去肉廠販賣這種事,貨車司機當然也不是沒聽說過。
雖然他也不喜歡動物,卻也還是對着那輛車罵了好幾聲。
之後司機也逐漸發現農貿市場的動物變少了。
“一輛黑色的車。”
司機很肯定地說。
“黑色的小轎車。”
金堅聽完,心下一震,又給了司機兩盒煙作為感謝,司機接過煙,還嘆了口氣,嘴裏咕嚕地喃喃說了一句話,這讓已經轉身的金堅又回過了頭。
“不好意思,你剛才在說什麽?”
司機有點茫然,“啊?”
金堅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
司機就像是重度失憶患者一樣,居然又想了一會兒,才說:“我說那個胖子要傷心了。”
*
“怎麽又來了?”
前臺看到辛心就笑開了。
“還沒找到你的貓嗎?”
辛心滿臉無奈,“是啊,怎麽也找不到,不知道你們這裏有沒有新送來的流浪貓?”
前臺:“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寵物醫院的牆上挂着不少錦旗,錦旗的內容有些很有趣可愛,譬如“拆蛋專家”“感謝救我狗命”之類,都是在感謝這位曾醫生。
辛心想到曾世安提着的那條受傷的流浪狗。
程淩一直在跟着,不知道結果如何。
辛心在一條土黃色的狗面前停下,伸手摸了摸狗的鼻子,狗很熱情地低頭把自己的腦袋往辛心掌心裏拱。
辛心摸了摸狗頭,那條狗發出興奮喜歡的“嗚嗚”的叫聲。
這裏不止救助,也支持領養。
這條狗可能以為他對它有興趣,所以竭盡所能地來讨好他。
辛心不知道自己在現實中有沒有養寵物,但他無疑是那種喜歡小動物的人,他撫摸着這條小狗,小狗也很賣力地蹭他、舔他。
“像小孩子一樣。”
辛心被猛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音吓了一大跳,他快速回頭。
曾世安面露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含着憐憫,對上辛心的視線,“不覺得它們就像小孩子一樣嗎?”
“啊……”
辛心張了張嘴,他嘴裏的唾液仿佛一下消失不見,乾得無法說話。
而一直舔他的狗看到曾世安完全就把他丢到了一邊,在籠子裏輕輕蹦着。
曾世安打開籠子,小狗馬上蹿了出來,直奔他的懷中。
早上提着狗的男人溫柔地撫摸着跳入他懷裏的狗,“它很乖的,衛先生考慮養狗嗎?”
“我來找貓的。”
辛心終于找回了自己的鎮定。
“貓的話,雖然不像狗那麽戀家,但其實它們也會記得自己居住過的地方,給它們一點時間,它們也有可能回家。”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曾世安對着辛心點了點頭,“如果實在找不到,說明你們沒有緣分,相信它在外面也會過得很好的。”
辛心說了聲謝謝,他伸手去摸了下曾世安懷裏的狗,狗的狀态很好,并沒有發抖,非常依戀地用舌頭舔曾世安的下巴,辛心狀若無意道:“最近公寓附近好像有人虐狗。”
“是嗎?”
“你們醫院陳子軒就救助了兩條吧。”
“嗯。”
提到虐狗這件事,曾世安的态度明顯發生了變化,他有意地回避着,似乎不想多提。
“曾醫生,你跟505的趙老先生家裏很熟吧?”
“還可以,家裏長輩認識。”
“這兩天趙先生家裏特別安靜,不知道是不是人不在家?”
打草,驚蛇。
他重重地打了下去。
面前的會是那條被驚到的蛇嗎?
曾世安皺起眉,“特別安靜?”
“是啊,平常他們家孩子老是哭的,這兩天都不哭了,還有那個‘篤篤篤’敲木魚的聲音好像也沒有了。”
“人不在家……”曾世安喃喃重複了一下,問辛心,“你們保安室有鑰匙嗎?趙叔叔他有個兒子,好像在廠裏上班,你等等,我找找看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曾世安把狗放回籠子裏,狗依依不舍地不肯離開,他關上籠子,一邊撫摸着狗,一邊翻找手機,然後很抱歉地對辛心說:“不好意思,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辛心連忙說:“沒關系,我也就是這麽随口一說。”
曾世安卻像是較真起來,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的樣子。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辛心:“曾醫生,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好,”曾世安說,“我會留意幫你找貓的,萬一找到了,記得要封窗,開門的時候也要小心,貓的好奇心很強,容易沖出門。”
“謝謝曾醫生,我知道了。”
辛心走出寵物醫院。
群裏面新消息發布,程淩和金堅都帶來了新的線索。
“曾世安提的那條狗送去了大型救助站,那個救助站裏都是一些受傷的動物,據救助站的負責人說曾世安偶爾會送一些他這邊沒法救治的動物過來。”
“有人在農貿市場見過伍覺良拿熟食店的邊角料喂養周圍的流浪貓狗。”
很好。
辛心深吸了口氣。
看來這兩個嫌疑人是都越洗越白了。
辛心再次擡起臉。
周肖紅是“自殺”的。
趙立輝和徐雁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同樣也是“自殺”的。
割腕、燒炭,都是非常典型的自殺方式。
這才是被害者們最大的共同點。
而在他們已知的信息中,幸福公寓裏還有一個人也曾自殺身亡。
二十年前,有個女人從公寓天臺一躍而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