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幸福公寓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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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覺良、曾世安, 還有個新冒出的傅天齊,都是一屆的學生。
二十年前, 每屆也就一個班,只要是同齡入學的,都是同學。
吳老師從事教學崗位多年,教過不知多少學生,見過的人更是車載鬥量,起初的慌亂過後,漸漸也鎮定了下來,隐隐察覺出了金堅的真實意圖。
他是來救火的,領導給的任務是安撫家長, 盡量滿足家長的要求,吳老師找到了感覺,摸到了金堅的意圖後邊回憶邊敘述。
伍覺良是單親家庭, 母親離異, 帶着他獨自生活, 在班級裏獨來獨往的, 各方面表現都一般, 沒什麽特別的記憶點, 成績不好不壞, 屬于老師不用怎麽操心但也不怎麽關注的那類孩子。
之所以吳老師說伍覺良挺特別的,就是這孩子經常生病, 動不動就請病假。
他媽到學校裏來找過吳老師幾次,話裏話外意思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伍覺良, 讓吳老師多關注。
事實上吳老師并不認為學校裏有人在欺負伍覺良。
“當年的孩子們還都是很淳樸的,不像現在什麽校園霸淩啊,沒有的事。”
傅天齊和伍覺良的性格脾氣比較相像, 也相對孤僻,不過傅天齊腦子很聰明,成績非常好,相比于伍覺良這種顯得比較平庸的孩子,他在學習方面還是很出挑的。
傅天齊的家庭情況比較複雜,父親是工人,母親在家裏接點手工零活做,似乎精神有點問題,吳老師從來沒和他媽媽接觸過,日常溝通都是和他爸爸。
“他爸爸倒是蠻通情達理的,可惜了。”
至于曾世安,成績好,性格好,家庭好。
六年級那一年,曾世安母親得病去世,班級還組織去參加了葬禮,曾世安哭得很傷心,等到開學之後,曾世安就轉學了。
這三個孩子雖然最後都是單親,吳老師對他們三個的印象則各不相同。
伍覺良是個相對普通平庸的孩子,唯一的記憶點就是孱弱的身體和有點難纏的母親。
傅天齊呢,可惜,這是吳老師對那孩子最深的感覺,這麽聰明的孩子生在那樣的家庭裏,可惜了。
曾世安就是典型的三好學生,吳老師的教學生涯中這樣的學生每一屆都會有幾個,曾世安也不能算是最特別的。
金堅聽完以後,給了吳老師一個“兄弟,你很上道”的眼神,吳老師:“……”
“吳老師,我冒昧地問一下,當年有關這些學生的哪些資料你還保留着嗎?”
金堅也恢複了冷靜的公事公辦的态度。
吳老師感覺自己像在接受警察盤問似的,他想了想,說:“學籍檔案都是跟着學生走的,應該沒什麽資料留存下來。”
金堅:“當年除了曾世安之外,伍覺良和傅天齊都留在了幸福學校讀中學是嗎?”
吳老師點頭,“伍覺良沒考上高中,傅天齊上了四中。”
四中是省裏的第一梯隊學校,能從幸福學校考入省重點,看來這個傅天齊的智商是真高。
“之後這些孩子的去向,你還知道嗎?”
“不知道。”
吳老師解釋說,“有些孩子或者他們家長跟我關系比較好,一直保持聯系,相對好一些,這兩個孩子本身性格上就比較孤僻,說實話,他們上中學跟我們小學就是隔壁兩棟樓,也沒回來看過小學的老師,所以……”
“這兩個孩子本身關系好嗎?”
吳老師搖頭,“沒感覺到。”
“那麽曾世安呢?”
“曾世安人緣比較好,跟班級同學基本都算玩得來。”
三個孩子。
似乎各有相似,也有不同點。
從性格來看,傅天齊和伍覺良更像,而從個人的能力水平來看,顯然傅天齊和曾世安是一路人。
傅天齊這個人物相當關鍵。
問題是,人呢?
在吳老師說出名字的一瞬間,金堅腦海裏就翻了下幸福公寓的住戶名單。
傅,是個并不常見的姓氏,公寓裏還真沒有這個人。
吳老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三個孩子在年少時代并未展現出什麽非常異于普通孩子的地方,主要他雖然是班主任,也只能關注他們在學校裏的生活,只要在學校不惹事,在他眼裏就都是正常孩子。
金堅走之前,詢問了下吳老師對于傅天齊家庭情況了解多少,吳老師唯一能說的就是傅天齊的母親“疑似”有精神疾病,這個其實還是他倒果推因的,因為傅天齊的母親跳樓死了。
不知情的人會說什麽家庭矛盾啊,出軌家暴之類,吳老師認為可能性不大,他的觀察力在教師當中也絕對屬于不俗的,譬如他能敏銳地感知到金堅的真實意圖,傅天齊的母親八成就是真的有什麽精神或者心理上的疾病。
“二十年前那個時候,這方面的病症還沒有獲得廣大群衆的普遍認識,大家都不懂,出了事都只會講,誰誰誰發瘋了。”
在當時的知情人看來,傅天齊的母親就是發瘋跳了樓。
*
趙天磊從醫院回來了,他上樓的時候碰到了在樓梯徘徊的辛心,他一路低着頭,辛心迎面上去,他都沒注意,被辛心吓了一跳,差點摔了一跟頭。
“趙先生,沒事吧?”
辛心一臉無辜。
趙天磊吓得臉都紅了,他現在看到誰都像驚弓之鳥一樣。
比起趙立輝,他還是差遠了。
“沒、沒事……”
趙天磊低着頭想走,又被辛心攔住,“趙先生,您家裏沒事吧?怎麽又聽到您孩子在家裏哭?孩子是一個人在家嗎?敲門沒大人應。”
趙天磊臉色無比難看地挂臉,“我家裏人生病了,昨天晚上送醫院了,謝謝你的關心。”
辛心“哦”了一聲,退閃到一邊,等到趙天磊摸了鑰匙去開門後,他才在身後幽幽道:“趙先生,去年你媽也是夜裏生病走的吧?”
“當啷”一聲,趙天磊手裏鑰匙落地。
趙天磊渾身一抖,他當作沒聽見,彎腰撿鑰匙,卻發現右側有陰影籠罩,臉一轉,游原站在一旁。
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趙天磊絕對不會把當年發生的事一時上頭告訴游原。
這下好了。
趙天磊抱着腦袋,受審似地低着頭,游原和辛心坐在他對面,辛心審視着趙天磊,心說這家人到底有什麽地方引起了兇手的注意?
對于連環殺手來說,兇手殺害的第一個人至關重要,目前來說,至少在趙家,第一個死的周肖紅也許對兇手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
“你們到底想乾嘛?”
趙天磊聲音沉沉,帶着機械的凝澀,直白道,“是想敲詐我嗎?”
當年周肖紅死時,趙立輝把人送進醫院,怕醫護的看到傷口和死人會報警,趙立輝留了一手,用救治孩子的借口把醫護的叫上樓,讓他們看到周肖紅自殺的工具,一舉兩得,考慮的非常周道,把事辦得特別漂亮,而他的确就跟他爸說的一樣廢物,既對孩子下不了手,也沒守住家裏的秘密。
“趙先生,您別緊張。”
辛心淡淡道:“我們對你的房子不感興趣,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趙天磊現在的大腦處于一種停滞的狀态,他沒說話。
辛心問道:“去年,在你媽去世之前,她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趙天磊緩緩搖了搖頭。
辛心:“不,一定有,請你仔細想想,”辛心冷冷道,“為了你的房子,你最好認真想。”
趙天磊沉默了一會兒後擡頭,“你說這話到底什麽意思?”
辛心:“去年有個人接近了你媽,今年這個人又接近了你爸,哄他請了幾個爐子上家裏。”
趙天磊雙眼呆滞地看着辛心。
辛心臉上難得神情冷漠(cos游原),“趙先生,人有百種,我尊重你,你也最好尊重我們,我們各取所需,所以請你認真回答我們的問題。”
趙天磊如同被水泥瞬間澆築的雕像一般蒼白、僵直,辛心想他應該還在消化他上述兩句話的意思。
辛心給了他幾分鐘,“趙先生,我們把時間拉回到去年。”
“那個時候你還每天都回家,你媽每天中午給你做好熱湯熱飯,你回家以後埋頭就吃,從來不會多注意你媽那天是什麽狀态。”
辛心的語氣是冷漠而客觀地敘述,并不帶有什麽批評的色彩,趙天磊的臉上依然浮上了一絲愧疚。
“那天你照例回家吃午飯,也照例對近在咫尺的家人漠不關心,對待孩子你也一樣,畢竟老婆不是你想娶的,孩子不是你想要的,更何況他還先天不足,趙立輝交給你的任務就是結婚生子,你認為你已經完成了任務,所以就能更加随心所欲地活着了。”
趙天磊驚訝,甚至于是有些毛骨悚然,面前的保安把他的心理狀态像剝光衣服一樣抛了出來,讓他感覺周身寒冷。
“不過那天還是有點不一樣。”
辛心的語氣陡然變得柔和。
“你雖然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可是你就是覺得今天的感覺不大對,也許是菜的口味,也許是家裏的擺設,總之,不對勁……”
去年的事情,記憶還不會消失的那麽快。
那日複一日的生活中,記憶是疊加的狀态,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複,要在其中找出不同點,需要回憶,切實地回憶。
趙天磊不自覺地微微側臉,随着辛心的講述陷入了回憶中。
“其實你那個時候就有感覺了吧?”
“周肖紅在自殘,你難道一點也沒發覺嗎?還是發覺了,假裝沒有看見……”
趙天磊肩膀微微一顫。
他是發現了的。
小臂處多出的傷痕,他還問過。
周肖紅說做飯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說着拉了拉袖子,輕輕遮掩。
媽,你當心點。
沒事。
自從趙浩然出生以後,原本在記憶中不愛笑的母親就真的幾乎完全失去了笑容。
面對這樣總是顯得負面情緒濃郁的母親,趙浩然的本能反應卻是躲避,甚至在母親去世之後,自動修正了一部分記憶,好像那些事都不曾發生過。
“趙天磊。”
趙天磊輕輕扭轉過臉。
“說出來。”
辛心盯着趙天磊的眼睛,“把你想到的都說出來。”
“大概……是去年春天的時候,天氣剛轉暖一點兒,那段時間,我覺得我媽好像就開始有點不對勁了……”
“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她總是發呆,坐在沙發上盯着陽臺,好幾次,我看她那個樣子,就好像她要、她要……”
趙天磊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游原幫他接上,“跳下去?”
趙天磊艱難地點了點頭。
辛心手掌握成了拳,“她有沒有和你提起過什麽人,或者什麽事情?”
趙天磊搖頭,“沒有,”他怕辛心他們不相信,強調了一遍,“真的沒有,她本來就話少,那個時候話已經越來越少了,我們,她沒提起過……”
“一點特別的事情都想不起來嗎?”
辛心挑了下眉,暗含警告,“趙先生,你再好好想想。”
趙天磊用力閉了下眼睛,沉思了一會兒擡頭,“有一天廠裏停電,我下午就回家了,正好剛碰上我媽帶着我兒子回來,我媽身上一股怪味,我問她去哪了,她說公園,我也沒多想……”
“怪味?什麽樣的怪味?”辛心追問道。
趙天磊皺着眉頭想了想,那股混合的異味從他身邊一掠而過,留存在他記憶的角落,現在回憶起來竟鮮明如作。
“有點像……屠宰場的那種味道,臭臭的,像剛殺完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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