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幸福公寓 扭曲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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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曾世安借用了傅天齊的名字, 還是傅天齊盜用了曾世安的身份?
他們所見到的那個溫文爾雅,總是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氣息的那個寵物醫生, 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救助站的人員沒法回答他們。
在他們的認知裏,這裏沒有曾世安,只有傅天齊。
傅天齊是寵物醫生,經常送一些他無力救助的動物過來,也會給救助站捐錢捐物捐贈藥品。
救助站的人員對傅天齊的印象和辛心他們對曾世安的印象基本一致。
溫和、儒雅、有時會顯得有些憂郁。
一位富有愛心的寵物醫生在看到救助站動物們的慘狀後時常會露出憂傷的表情。
“你們剛才說,周肖紅經常來照顧重傷的狗?”
金堅敏銳地抓住其中奇怪的部分。
“你們這裏全是重傷的動物?”
“不全是。”
“我們能四處參觀一下嗎?”
“可以啊。”
救助站的人員很配合地帶着幾人參觀,整個救助站分成幾個模塊,布置得十分規整且井井有條, 有待領養區、恢複區、重症區、安樂區。
“你們這裏還會安樂死?”金堅詢問。
救助站人員點頭,“安樂的費用不低,本來是沒有的, 後面傅哥資助了一些藥品, 就有這個條件了, 有些動物救治不了, 就那麽拖着對它們來說也是一種酷刑, 人道主義的安樂反而是一種解脫。”
重症區和安樂區就在隔壁。
周肖紅每次都被傅天齊帶來重症區照顧重傷的動物們, 對于周肖紅這個原本就有一定抑郁傾向的人來說是一種致命的消極引導。
貪財冷酷的丈夫, 懦弱如伥鬼般的兒子,沒什麽感情的兒媳, 還有無底洞的孫子。
沒有工作,也不能工作, 沒有自己的生活,也只有生活,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你的情緒、你的感受、你在想什麽, 你對于這個世界而言,只是一個符號般的工具……
活着,很辛苦吧。
那些動物是身體上受了重創,周肖紅又何嘗不是在心理上破了個大洞?
傅天齊又從這個洞中窺視到了什麽?
走出救助站的四人神情都很凝重。
現在案情已經逐漸明晰了。
傅天齊返回故居,405已被出租,或許他曾進入過405,也曾站在陽臺上,如孩提時期一般仰望,二十年過去了,照在臉上的陽光帶來的感覺居然和那時一樣,一點都不暖。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樓上晾曬衣服的身影。
一個安靜、憂郁的老年女性。
那一瞬間,仿若時光倒錯。
他到底是想拯救她,還是毀滅她?亦或者他認為的拯救就是毀滅……
“傅天齊有嚴重的厭世傾向,”金堅走在土路上,眉頭深深,“他沒有自殺,反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這說明他的價值觀完全已經扭曲了,認為死亡才是幸福,活着就是懲罰,他這種狀态非常危險,再往前一步就是無差別殺人了。”
“現在怎麽辦?”辛心說,“直接找他對峙嗎?”
金堅更直接,就兩個字,“抓人!”
救助站地處偏僻,送他們來時的出租車已經離開,幾人只能又走到大路上才打到了車,金堅前排,辛心他們三人擠在後排,辛心靠窗坐着,他隔着身邊的游原看向程淩,“程淩。”
程淩轉過臉。
辛心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你今天立了大功了,真棒。”
程淩沖他斯文地笑了笑,推了下眼鏡,“謝謝。”
辛心收回大拇指,也笑了笑。
因為程淩一直看着他笑,他有點不好意思收回視線,又和程淩對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臉。
“是啊,”金堅在前排也笑呵呵道,“程淩,幸虧你想到這個地方。”
程淩:“都是自己人,不說這些了。”
辛心餘光瞥了下游原。
游原還是那副表情。
辛心悄悄用手指戳了下他的大腿。
游原轉過臉。
辛心努力睜圓眼睛,用眼神表達“哥,你也很棒”的訊息。
游原:“……”
游原手伸了下去,抓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握住,辛心抽了兩次沒抽走,指尖輕刮了下游原的掌心,游原這才松開了手掌。
辛心轉過臉假裝看車窗外的風景,手掌捂住下半張臉,也捂住了臉上的笑。
出租車返回幸福公寓,下車金堅就開始部署任務。
“衛真,你臉最嫩,和傅天齊有過幾次接觸,你上去把他騙下來,就說你找到丢的貓了,在保安室的通風口,好像受傷了,讓他幫忙下來看看,能辦到嗎?”
辛心重重點頭,“我沒問題。”
“程淩你到時候就躲門後面,等他一進保安室就把門關上,游原,你跟我上去把人摁住,明白嗎?”
“明白。”
辛心拍了下胸口,心說這還真和特種兵執行任務似的。
金堅考慮得很細致,讓辛心快速跑上樓,這樣既顯得情況緊急,讓傅天齊來不及多思考,再者辛心就算神色慌張一點,傅天齊也不會覺得奇怪。
辛心匆匆忙忙給金堅比了個大拇指就毫不猶豫往上沖了。
金堅失笑,“這孩子,”又對游原說,“別擔心,衛真能搞定的。”
游原收回視線,沒說什麽。
三人在保安室內按照站位待命。
大約十來分鐘後,外面腳步聲匆匆,人跑進來,程淩在門縫後面立刻推了門關上,正要撲上去幫忙,手臂揚起又放下,背對着他急喘的是辛心。
“人、人不在……”
辛心邊大喘氣邊擺手,“出、出去了……”
“出門了?”
金堅雙手叉腰。
“嗯。”
辛心點頭,扶着膝蓋站直,“前臺說我上午走後不久,傅天齊就也走了……”他看向游原,“會不會是傅天齊發現了什麽?”
金堅:“別急,你把你上午和傅天齊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一點,大家一起聽一聽。”
辛心的強記能力毋庸置疑,準确地把兩人的對話複述完成後,金堅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傅天齊說的這些話裏厭世傾向似乎更嚴重了。”
辛心:“怎麽說?”
“他說他是個理想主義者,那他的理想主義是什麽?”
“從他對待陳子軒這件事情上來分析,也許他試圖通過死亡以外的方式來‘拯救’一個人,可是很遺憾他失敗了。”
“從這可以看出他內心其實也意識到死亡并非最佳的解決生活中不幸的方式,他的價值觀有過一定的搖擺。”
“許多連環殺人者有和常人不同的信念,他們認為自己殺人是有理由的,是正當的,所以才會持續不停地殺人,假如他的信念動搖了,那事情就會往另一個方向發展,他會質疑自己之前做的是否是正确的。”
“如果在傅天齊眼中,原本死亡是解脫,活着才是痛苦,現在倒轉過來……”
金堅的結論——“傅天齊可能要自殺!”
*
當他們已經基本鎖定了兇手,可是兇手先他們一步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會是怎樣的後果?!
這個案子圍繞着人物的心理狀态有許多謎團,傅天齊真要想不開自殺了,那些謎團說不定真就随着他埋葬了。
當年傅天齊母親跳樓的真相,傅天齊對趙立輝的殺人動機,還有冷蒙的去向……
“天臺!”
辛心首先就想到了傅天齊母親跳樓的地點。
“先去天臺看看!”
跳樓是個轟動的死法,現在公寓裏一片平靜,說明至少還沒有惡性事件發生。
游原和程淩體力最好,金堅把天臺鑰匙交給游原,四人一塊出發,果然游原先到,辛心他們還在爬樓時,程淩已經率先下樓報告。
“天臺沒人。”
辛心扶着欄杆,金堅還落後他一大截,他下樓碰金堅的面,搖頭,“上面沒人。”
金堅大喘氣搖頭,“還是上去看看。”
鑰匙打開天臺,裏面沒有這兩天有人來過的痕跡,天臺邊緣“X”的斜斜印記再次引入眼簾,辛心跟着歪頭,順着那個痕跡,越看越像405那牢籠一樣的鐵欄杆。
這個印記應該就是傅天齊留下的,他在上面這樣劃的時候,心裏又在想什麽呢?是恨年幼的自己成為了母親自殺的幫兇,還是恨這個牢籠本身?他一遍遍地在天臺留下印記,何嘗不是在給自己畫地為牢?
天臺上毫無遮擋,烈日和風在幾人身上來回滌蕩,他們背身而立,四顧周遭,尋找一個把自己丢失在二十年前的小孩。
“也許就是日常出門。”
金堅雖然這麽說,但三人都聽出了其中安慰的意思。
偏偏這個時候,傅天齊想不開了。
辛心抱了下頭,忽然又想道:“他會不會真的去醫院看那兩個……”
金堅覺得不太可能,不過試一試也無妨,四人趕到醫院,趙天磊那已經處理好了,本來就是死人,直接停屍房,預備過兩天火化,至于傅天齊,也如金堅所料,沒有出現過。
“還有哪呢?”
“墓地?”
程淩又想到一個。
傅天齊的母親死在當地,當然也埋在當地,當地的公墓也在郊外,幾人也火速趕往,花了點錢從門衛那買到了情報,今天一整天就三個人來過公墓,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沒有像傅天齊這樣的年輕男人。
為了以防萬一,金堅還多掏了點錢,查看了一下墓園門口的出入監控,門衛沒撒謊。
幾人又分別前往農貿集市和學校,都一無所獲。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天都黑了,抱着一線希望,辛心再次前往寵物醫院,得到了“曾醫生沒回來”的消息,辛心說自己有急事找,前臺幫忙打了個電話,給了辛心一個更不好的消息。
“曾醫生關機了。”
前臺倒是見怪不怪。
“曾醫生經常這樣。”
“是嗎?”
辛心有點着急地問道,“他上次這麽關機人不見是什麽時候?”
前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昨天啊。”
辛心馬上就明白了,每次傅天齊去救助站的時候就習慣關機,可是這次傅天齊絕不是去救助站。
傅天齊到底去哪了?!
四人在保安室內圍成了個圈。
難挨的一陣沉默過後,程淩開口,說:“與其在這兒乾想……”他笑了笑,“不如這個小人就由我來做,”程淩鏡片後的眼睛閃了一下,“不還有個504嗎?”
他話音剛落下,金堅就打斷了他,“程淩。”
程淩:“傅天齊對505的情況了如指掌,沒有眼線是不可能的,他和伍覺良是同學,他借用曾世安這個身份接近周肖紅,伍覺良就住趙家隔壁,會不知道?504的陽臺封得死死的像座堡壘,又是在防什麽?我敢打賭那個伍覺良絕對不無辜。”
程淩視線環顧三人,“對付惡人,只有比他們更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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