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幸福公寓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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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齊和伍覺良是上下樓的鄰居, 伍覺良母親工作繁忙,于是委托傅天齊的父親幫忙接送孩子。”
程淩推了下眼鏡, “也許其中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程淩難得含蓄用詞,視線隐晦地看向辛心。
辛心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靜,沒有昨晚那麽失控,只是臉色很緊繃。
金堅:“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是得找到當事人才能真正确認。”
現在是上午9點。
距離任務提交還有10個小時,他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失蹤的伍覺良和傅天齊,依據現有線索,攻破兩人的防線,取得這兩個“當事人”的口供才行。
可問題是, 這兩個人,還有冷蒙,到底去哪了?!
“對于傅天齊來說, 最特別的地方一定是天臺, ”辛心太陽xue砰砰地跳, “我記得剪貼本上有關跳樓的新聞報道是周五, 那個年代紙媒的時效性還很強, 也就是說傅天齊他媽跳樓應該就是周五之前發生的事情, 頂多一兩天。”
“傅天齊他媽之前跳過一次樓, 被救回來後應該就被限制自由活動了,想死, 方法有很多,最簡單的, 開個煤氣自殺就行了,可是他媽沒這麽乾,要麽就是跳樓這個死法對她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要麽就是辦不到。”
“跳樓對她來說有什麽特殊意義我們暫且不論,限制自由是一定的,”金堅馬上領會了辛心的意思,“衛真你是說傅天齊母親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傅天齊放學之後。”
辛心用力點了下頭。
“二十年前,小學一年級差不多五點放學……”
金堅:“我們四點之前回到公寓在天臺埋伏?”
其餘三人點頭同意。
晚上7點就得在會議提交任務,所以四人現在必須得先盤一下他們目前已知的部分,尤其程淩是新人。
“到時候會有個人來讀取我們的意識,也許那不是人,”金堅苦中作樂地笑了笑,“總之,無需闡述,只要你的意識知道真相就好。”
程淩點了點頭。
四人決定按照任務的先後順序,輪流發言,其餘三人随時提出異議。
程淩先說,“丁太太的內褲是趙立輝偷的,趙立輝是受傅天齊的唆使,企圖利用這種方式進行迷信活動以撈偏財,而傅天齊的意圖……”
程淩神情詢問,辛心接上,“首先是為趙立輝和徐雁秀的燒炭行為做鋪墊,其次,傅天齊是在考察丁太太有沒有實驗資質,符不符合他的下手标準。”
金堅擡了下手,“這裏需要停頓糾正一下。”
“之前我們認為傅天齊是在徐雁秀和丁太太之間挑選一個受害者,最後他選了徐雁秀,放棄了丁太太,是這樣吧?”
金堅環視了下三人,“現在我們已經推翻了這個推理,傅天齊之所以殺害徐雁秀,是為了讓趙天磊成為‘母親’這個角色,丁太太和徐雁秀之間不是被選擇的關系。”
“對哦……”
四個人不坐下來好好整理,辛心還真沒意識到這茬。
“如果丁太太沒有被放棄呢?”游原忽然說,“如果伍覺良那組實驗品還是沒能讓傅天齊搞明白,我想他會考慮更合适的實驗品。”
譬如馬上要生産的丁太太。
游原話音落下,空氣中彌漫開奇異的沉默,程淩手點了下桌子,微笑道:“或許有另一種可能性,傅天齊是真的放過了丁太太他們一家,這是很和諧的一家,不是嗎?”
游原淡淡道:“越是和諧,在傅天齊眼裏就越是可憎,他怎麽會輕易放過他們?”
金堅看向辛心,似乎是在等辛心發言。
辛心認真想了下,“我覺得游哥推理的這個可能性大一些。”
辛心看向程淩,眼神認真,他不是因為他和游原好就偏聽偏信,而是真的思考過後才認為他哥這犀利發言是又戳到大動脈了,“也許在我們看來丁太太一家家庭美滿,可是傅天齊跟我們正常人不一樣,他的心理是扭曲的,他未必覺得丁家一家人很可憎,但有可能他也想……”辛心想了想,“想繼續觀察考驗他們吧。”
偷內褲有着顯而易見的性暗示意味,傅天齊讓趙立輝這麽做,辛心認為他更多地是在觀察丁德康,對于這個丈夫的角色,丁德康是否勝任,這應該也是傅天齊的一個指标。
畢竟丁太太一家,是傅天齊的“儲備糧”,最精确的“實驗品”,當然力求還原。
金堅點頭,表示對辛心的認同。
隊友們達成了一致,程淩也微笑了,“好,那這個部分就梳理完全了。”
下面是有關失蹤的冷蒙,由辛心來闡述。
“傅天齊指使伍覺良拐走了冷蒙。”
辛心說的異常簡單,其中枝節大家都是一起查的,他也不想再贅述,說起來心裏就堵得慌。
“陳子軒為了吸引傅天齊的注意虐狗,傅天齊通知他的父母把人接了回去。”
游原也說的很簡單,這一部分本來也不複雜。
最後由金堅來說。
“二十年前,傅天齊的母親跳樓自殺,跳樓自殺的原因是精神心理上出了問題,至于為什麽出問題,也許問題出在這個家庭上。”
金堅的語氣很溫和,同時也很殘酷。
“我們有理由懷疑傅天齊的父親是個戀童癖,他傷害了伍覺良。”
程淩沒說的,金堅說了,他與辛心視線接觸,辛心只是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視線迎上金堅,沒有辦法,這是犯罪的世界,不是童話故事。
“伍覺良很符合被侵犯後的發展路線,其實之前我也算是懷疑過伍覺良是否本身是戀童癖……”金堅語氣些微沉重,“一些在幼年遭遇過性侵的受害者,如果沒有得到及時的心理疏導,這些受害者們長大以後也很有可能變成戀童癖。”
“根據伍覺良的居住環境,我判斷他的心理始終處于未成年的狀态,他可能還覺得自己是個孩子,所以我想他并沒有滑向戀童癖,反而發生了另一種異化,他把自己的心理困在童年狀态。”
“還有。”
金堅停頓了一下,給三個隊友時間去消化這些信息,尤其是辛心,這個年輕人他身上有一種特別的乾淨,讓人有點不忍心讓他直面世間的醜陋。
“很多性侵兒童的人,他們的首要選擇對象是自己的孩子。”
辛心一動不動,連瞳孔都沒顫動一下,他整個人都像被凍住了一樣,只是靜靜地看着金堅。
“我們需要從這方面去考慮傅天齊的成長環境和他面對母親死亡時的真實心理。”
遮陽傘籠罩着投下陰影,頭頂蟬鳴無規律地聒噪,辛心感覺自己的耳朵裏仿佛有巨大的轟鳴聲,從看到照片裏少年時期的伍覺良時,他的大腦就被伍覺良少年和成年時巨大反差的對比給填滿了,他覺得伍覺良真的很可憐。
然後,少年的傅天齊猛然闖入他的腦海。
陰郁又冰冷的少年,那雙隔空诘問世界的眼睛。
“衛真、衛真……”
手被握住,辛心回過了神,扭頭看向身邊的游原。
游原面色冷峻,辛心這才發覺自己正呼吸急促。
“還好嗎?”游原問。
辛心緩緩吐出胸口凝滞的氣息,“還好。”
他剛才仿若跨越時空,好像有個活生生的少年傅天齊站在他面前,神情陰郁地看他,問他,你來說說看,我到底要怎麽才能不厭惡這個世界?
“你們說,傅天齊有沒有可能憎恨自己的母親呢?”
金堅視線從三人面上掠過,“厭世、弑母,貫穿了他的犯罪始末,我想,他應該是憎恨自己的母親的。”
“那父親呢?”辛心忍不住道,“他難道不應該更恨那個畜生嗎?!”
金堅:“這就回到我之前的推理了,許多連環殺手都是從身邊最親近的人開始的,也許傅天齊已經完成了弑父,想想看,”金堅手指點桌,目光深邃,“伍覺良為什麽對傅天齊言聽計從?”
金堅的話如同一縷冰涼的泉水淌過辛心發燙的大腦,簡直振聾發聩。
辛心稍稍平複了下心緒,“那他後續沒有繼續将弑父情節繼續下去又是為什麽?我不覺得他殺趙立輝是一種弑父。”
“對于幼童來說,父母是它們遭遇危險時最大的依靠,可當危險來自家庭內部時,幼童又要去哪裏尋求保護呢?”
“對于傅天齊,到底是遭遇父親的侵犯更加痛苦,還是得不到母親的庇護更讓他絕望,這很難說,要看個體當下的感受。”
“弑父是一種釋放,傅天齊需要通過弑父來抒發幼年時期受到侵犯的痛苦,他殺掉自己的父親,就已經解決了問題的其中一面,可是他母親是自殺的,這種自殺對于他母親來說是一種逃避,對傅天齊來說,可就是徹底失去希望啊,偏偏母親又是他親手放去自殺的,這裏面充滿了矛盾……”
金堅語氣沉重,“我們需要一個專業的兒童心理學家來分析傅天齊的心理,但是現在實在沒有這個條件,最好是能和傅天齊本人聊一聊,我們現在已經有足夠多的線索,可以試着和他深度交流。”
“但是我們現在找不到他,”程淩說,“這些推理足夠我們完成任務過關嗎?”
金堅:“肯定不夠,任務的要求始終是真相。”
“既然大家推斷下午傅天齊會回到幸福公寓的天臺,那不如就先回公寓,解散休息,到時間再上去埋伏。”
辛心這麽說,其餘三人也都沒什麽意見,于是返回公寓。
程淩選擇和金堅一起在保安室休息,辛心還是和游原回紋身店。
“如果吳老師那邊有消息,我聯系你們。”
“好,群裏随時保持聯系。”
紋身店的門一關上,辛心馬上就看向游原,“哥,你等會兒記得拉着我點。”他沒等游原回話,直接拉了游原的手跑到了陽臺。
陽臺太陽光正是一天之中最猛烈的時候,照到臉上刺刺的痛。
辛心仰頭幻想,幻想年幼的傅天齊,才剛剛七八歲的傅天齊,回到家,去看在陽臺的母親。
辛心回身,摸了下陽臺的門,手掌輕輕摩挲着陽臺門的邊緣,游原說過,共情是他的優勢,所以他正在試圖進入傅天齊的世界。
游原一個字都沒說,只緊緊地握着辛心的手,他已經明白了辛心提出回公寓是想在相似的環境裏試試看,剛在外面他已經有點感覺了。
辛心眉頭微皺,臉上漸漸漫上悲傷的表情,對于江池那種人的心理,辛心進入不了一點,可對于那些被傷害的,他總是幾乎感同身受。
一個如此陰郁扭曲的少年在孩童時代會是什麽模樣?
他是何時遭遇了那些痛苦,又是怎樣的心情?
辛心把臉貼在滾燙的玻璃窗上。
幸福公寓的陽臺沒封,陽臺門則是當年公寓交付時施工失誤,都沒法鎖,從外面就可以直接打開,除非特意改裝,或者像伍覺良那樣把陽臺落地門直接焊死,405的陽臺門已經被拆了,看不到原來是什麽樣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本來應該也是能開的,可是之後傅天齊的媽媽自殺了一次後,家裏也許進行了改裝。
回到家的傅天齊打開門,他知道母親想要做什麽,可他還是幫她開了門。
傅天齊當時到底是抱着怎樣的心理呢?
媽媽。
辛心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游原正全神貫注地注意着辛心,馬上就聽清楚了辛心的呓語。
他說。
“媽媽,門原來是可以打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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