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還魂 假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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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太晚了, 辛心和陸安國在地下室原地小睡了兩個小時,四點重新上路。
回去的路上, 辛心不敢睡。
“哥,你要撐不住了你就吱聲,我來開,千萬別忍着。”
“行,放心,我真執行任務的時候,兩天兩夜沒合眼也有過,你困你就放心睡。”
雖然陸安國這麽說了,辛心也還是沒睡, 和陸安國一路讨論着案情,其實讨論來讨論去,案情還是非常模糊, 謎語很多, 能解開的一個都沒有。
吳淨遠到底是誰殺的?
劉勇是什麽身份?現在到底在哪?
地下負三層的格局又為什麽這麽奇怪?
辛心懷裏抱了個包, 包裏正是那張貴婦的畫像, 他粗粗地卷了一下收好。
車行駛到小鎮, 小鎮正剛剛蘇醒, 辛心把包留在車裏, 去工地打探了下,魏家父女還在, 魏明珠仍在休息,他松了口氣, 急急地往外跑,差點絆倒摔跤,手忙腳亂地不知道扯到了什麽, 結果一用力,那東西“唰拉拉”掉了下來。
辛心本能地擡手擋住頭,柔軟悶熱的觸感,辛心從裏面鑽出來,原來是懸挂的歡迎魏鵬飛莅臨指導的橫幅。
辛心左右張望,沒看到什麽其他人,心虛地把橫幅拉起來抱成一團,放在下面原本捆橫幅的支架上溜了出去。
“魏鵬飛和魏明珠都在休息,劉子俊好像沒回來。”辛心上車,一口氣道。
陸安國:“行,我先去還車,你拿上包在這裏等我。”
“ok。”
辛心抱起包下車。
陸安國這輛車是租的,還了車以後快速趕回來,叫上辛心走人,“等會兒你別說話,你的身份是我的徒弟,”陸安國把假的警官證給辛心亮了一下,辛心心領神會地點頭,“行,師傅。”
小癞子正在門口蹲着吃拌面,看到陸安國帶着辛心過來,簡直欲哭無淚,心說這店到底還能不能開下去了,怎麽三天兩頭地來找他麻煩。
“哥……”小癞子堆着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咱今天又有啥事?”
陸安國給身後的辛心使了個眼色,“有樣東西讓你看看。”
辛心連忙把懷裏的包遞了出去。
“啥呀?”
小癞子放下面接過了包,拉開拉鏈,看到裏頭淡黃色卷成一圈的東西,眼睛往裏頭鑽了幾下,“這是……畫?”
工作室裏鋪了一大攤子,從粗糙的到精細的,工具一應俱全,小癞子把辛心帶來的那幅畫鋪在臺子上,頭上戴着個帶光的眼鏡裝置,手裏舉着個小放大鏡,一點一點地細看,時不時地還嗅聞兩下,又取了小刷子和小鑷子在畫的表面掃動。
辛心和陸安國在一旁看着,小癞子擺弄了至少半個小時,他把眼鏡移開,問陸安國,“哥,哪整的?”
陸安國:“給個話。”
小癞子嘴咧了一下,“這,我不好說啊。”
陸安國手指屈起,打了下他的額頭,力道不輕不重,“跟我耍嘴皮子?”
小癞子縮了下脖子,收斂了笑意,“我們家這是祖傳的手藝,家裏幾代連個外國人都沒見過,別說外國畫了,我真吃不準。”
“別耍花槍,”陸安國道,“你就說你的想法。”
小癞子摸了下臉,又看了一眼那幅貴婦抱貓的畫,“我的想法那就是……假的。”
假畫?!
辛心謹遵陸安國的叮囑,沒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他抱着手裝高冷,其實心裏震驚不已。
“要是中國畫呢,不是我吹,我肯定十拿九穩,我爺爺那輩就是造假畫的,可惜了,到我這代只能辦辦假證了,不是沒那手藝,是輪不上我,沒那渠道。”
“怎麽說?”
“嘿喲,陸哥,你是搞車的吧?你搞到一輛車,你得有收的吧?普通車行完全收不了啊,你得是專門銷這個的。”
小癞子挑眉毛,還以為陸安國是搶車賊。
“那假畫也是一樣,你制出來,要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也得有成本,你像這幅,”小癞子拉起那幅畫,“你請畫師,需要人工費吧,還有顏料、做舊,那個年代的顏料跟我們現在不一樣,原始材料提取的工藝就不同,所以你得仿古、做舊,否則你要是行家的話,一細看,馬上就露餡,所以說,這幅畫它搞出來至少也得兩三萬。”
“你搞出來以後,你賣給誰呢?這假畫只有進了拍賣行,成了真畫,你才有的賺哪,這渠道難度比技術難度可大多了。”
陸安國饒有興致道:“那什麽人有渠道呢?”
小癞子:“畫行、拍賣行、鑒定師,別看他們對假畫喊打喊殺的,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假畫都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哦,對了,還有一些有特殊目的的。”
“特殊目的?”
小癞子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頓時滔滔不絕。
“洗錢啊。”
陸安國一怔,“洗錢?”
“對啊,你先搞一張假畫送給別人,然後那個人再通過委托把這幅假畫拿去拍賣,送畫的人通過拍賣行把那幅畫拍下來,這麽一倒手,中間的錢不就給洗得乾乾淨淨的?要不然你以為有錢人真的都愛好什麽高雅藝術啊?”
小癞子嗤之以鼻地切了一聲,低頭看向手裏的那幅貴婦圖,“不過這畫确實挺不錯的,漂亮,水平也高,就是有一個小問題,看畫的做舊風格,它應該要有幾百年了,你看它的畫布是新的,說明這幅畫原始版本是破損的,修複過的,這很正常,很多畫都這樣,可是它的畫表面卻沒有一丁點補過色的痕跡,這就有點反常了。”
“還有就是直覺,”小癞子和那貴婦面對面看着,“作為造假高手,我感覺這幅應該是假畫,”他扭頭看向陸安國,“哥,你這估計就是被人坑了。”
陸安國給辛心使了個眼色,“視頻。”
辛心依言拿出手機,打開手機裏地下室拍攝的視頻,小癞子湊過去看,先是“嚯”了一聲,“這麽多!”
“哥,這是誰家地下室吧?”
小癞子眼睛很利,辛心他們拍視頻的時候就是一幅幅字畫這麽橫向拍攝的,小癞子看得眼睛都瞪大了,“這該不會全是假的吧?”
小癞子自言自語的,等他看到那幅貴婦圖時,又“嚯”了一聲,“這不就是那幅嗎?!”
等視頻全部放完,陸安國問:“你怎麽看?”
小癞子掃了一眼視頻定格的地方,撓了撓頭,“這要是誰家的話……有錢人在家裏收藏假畫其實也挺常見的,”畢竟真畫那麽名貴,真正懂行的人又不多,“不過這也有點太多了,得有幾百幅了吧?就算是假的,也得好幾百萬呢,造假真不便宜啊哥。”
“你光這麽猛一打眼看,看不出真假是吧?”
小癞子點頭,“猛一看,都挺真的。”
“行了。”
陸安國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放桌上,“面坨了,再買一碗吧。”
小癞子愣住了。
陸安國示意辛心走人,辛心過去卷起那幅畫重新放包裏。
“謝了,”陸安國拍了下小癞子的肩膀,“有這麽好的手藝本事,找機會乾點正經事吧。”
小癞子神情複雜地欲言又止,心說你一搶車的說我辦假證的不正經,哥們烏鴉笑豬黑啊,但是看着陸安國的眼神,他居然不由自主地真的輕點了下頭。
陸安國和辛心走出工作室,辛心抱着包,心中五味雜陳,這畫居然是假的,不,應該說,地下三層整層畫可能都是假的。
那這事就真的古怪到了常人無法難以理解了。
花幾百萬制造假畫收藏,這是什麽神奇的操作?
小癞子說的那個特殊用途,會不會這些畫就是乾這個的?如果一張畫,就代表着洗一筆錢,那所謂的幾百億的收藏品,其實是洗出來的錢?
辛心抱緊了那個包。
這個世界裏,魏鵬飛是首富,傳說中的國外資本,帶着美金回來創辦公司。
辛心倏然停下了腳步,他扭頭看向陸安國,“陸哥,會不會是吳淨遠闖空門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別墅圈裏那些被闖過空門的保安們形容吳淨遠是個斯文的大學生,大學,什麽專業?如果是繪畫藝術類的……
辛心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
事情的走向忽然從玄學猛然一百八十度地轉向了現實的金錢利益。
可是辛心卻覺得他此刻身體的感覺比那天困在冰冷的河水裏還要冷,還要可怕無數倍。
因為,那是現實的真實的能夠感知到的罪惡。
陸安國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了下時間,“我們得先回村了。”
“回村?”
辛心也看了下時間,還不到八點。
“村裏現在天才剛亮吧。”
陸安國抿了下嘴唇,“路上再說。”
辛心做任務從不磨叽,不管怎麽樣,先行動再問為什麽,于是背上包坐上了陸安國的電動車,路上,辛心道:“不知道哥和劉子俊溝通得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新突破。”
陸安國沒吭聲。
辛心坐在後座,感覺有點怪怪的,但是哪裏怪又說不出來。
陸安國嘩啦啦把電動車開進村裏,在村口停下,辛心下車,這才意識到哪裏奇怪,陸安國怎麽一路上都那麽安靜?
“嘉木,我得跟你說件事。”
陸安國一開口,辛心就覺得不妙。
“昨天,我讓馮朗帶上溫雨,去闖陣了。”
辛心呆呆地看着陸安國,好像沒明白陸安國語句中的意思。
陸安國:“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成功,或者出什麽意外,我和馮朗說,早上來這裏彙合,如果見不到他們人,就進去帶他們出來。”
辛心原本正在發愣,陸安國說完之後,他身體輕輕一抖,扭身面向河水流淌的方向,今天又是個好天氣,天剛蒙蒙亮,已經能夠感受到陽光的熱度。
辛心向前一步,胳膊卻被陸安國拽住,辛心回頭,他沒跟陸安國急,盡管腦子很亂,無數思緒飛舞,但是第一時間選擇了相信,相信做出這個決策的陸安國和馮朗。
“溫度會越來越高的,”辛心說,“我們得趕緊進去接他們出來。”
陸安國迎着辛心的視線,他想起昨天傍晚和馮朗告別時,馮朗視線從屋內收回,臉色冷淡地對陸安國說:“如果我們沒有出現,不要來救我們。”
陸安國怔住了。
“如果這個陣真的這麽邪門的話,你和他,你們兩個什麽都不懂,怎麽能夠保證進去以後能接到我們?”
“萬一你們也迷失在陣中,等于我們四個人全被困住,那就是死在這個任務裏了。”
“不要來,”馮朗說,“要是我們成功了,自然會想辦法跟你們彙合,如果失敗,至少你們在外面,還有希望完成任務。”
陸安國把馮朗的話轉述給辛心。
辛心定定看着陸安國,他的眼神讓陸安國感到不忍,可是沒有辦法,他和馮朗讨論過,這麽危險的一個地方,如果不是隐藏着重要的線索,任務完全沒有必要這麽設置。
“我們必須這麽做,”陸安國緊緊地抓着辛心的胳膊,他怕辛心沖動,“你明白嗎?”
辛心轉過臉,看向泛着陽光的河面。
“我明白。”
辛心輕聲說。
河水靜靜地流淌,除了風和陽光,寂靜的村落,只有他和陸安國兩個人。
“我問過他,”陸安國輕吸了口氣,“有沒有什麽話帶給你,他沒說話。”
辛心抿了下嘴唇,眼睫顫動了兩下,回頭對陸安國粲然一笑,“那說明,他一定會活着回來再見我們的。”
辛心又看了一眼流淌的河水,随後決絕轉身,“走吧,不能在這裏耗下去了,既然這樣,就得我們來對付劉子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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