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還魂 案發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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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俊掉下來的時候, 地下埋伏的三人全都聽到了動靜。
辛心配合着溫雨立刻上前把人拖走。
以溫雨的水平,不能做到就地布陣, 用溫雨的話說,術士一道,真正的強者早就因為乾涉天命而遭到反噬,所以一代不如一代,她就算在現實裏學爛,要想仿照他們憑空設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恰好這間墓室本身就設下了無數法陣,溫雨做不到從無到有,可是借勢改動,抵擋一時, 她拼盡全力,還是能夠勉強做到的。
馮朗馱着陸安國,辛心背着劉子俊, 在溫雨的指點下躲避返回到主墓室裏。
“這裏應該暫時安全了。”
溫雨滿頭大汗, 直接癱坐在地。
馮朗重新吹亮了火折子, 他剛才已經聞到了陸安國身上的血腥味, 等真正看到陸安國腿上的傷, 再看到陸安國臉上忍痛到扭曲的表情, 不由深深地皺起了眉, 扶住陸安國的胳膊,“陸哥, 可以出聲了。”
陸安國皺着臉借力坐起,看向旁邊。
辛心正在扇劉子俊的耳光, 他不敢使太大力,怕聲音太大,會從墓室不知道哪裏傳出去, 他們現在沒時間和魏鵬飛纏鬥,當務之急是拿劉子俊的口供。
一旁的溫雨也着急地使勁掐劉子俊的胳膊,“他恐怕是中了幻術。”
陸安國出聲道:“溫雨,你有沒有辦法……”
溫雨知道他想問什麽,只能瘋狂搖頭,“我沒學過!”
馮朗扶着陸安國轉移了一下,讓他靠在牆上,他走上前拎起了劉子俊的領子,辛心擡頭,馮朗燒了一天,他守了他一天,一直到晚上才醒,現在臉上還全是斑痕,看上去還是很虛弱,“哥……”
馮朗在辛心有點懵的眼神中拖着人往墓室左前的角落走去,墓室這裏原本應該是一處地下水潭,但是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泥潭。
馮朗在泥潭前停下,瞥了一眼昏迷中的劉子俊,掐着他的脖子一把将人按進了泥潭裏。
辛心和溫雨都呆住了。
辛心先反應過來,連忙跑過去蹲在馮朗身旁,他心裏覺得馮朗應該有分寸,但還是忍不住提醒,“哥,別真把人弄死了。”
馮朗沒回答,按住劉子俊脖子的手臂絲毫沒有放松,辛心借着不遠處火折子微弱的光,在馮朗的臉和他浸入泥潭的手裏來回徘徊,劉子俊的整個頭都沒在了泥潭裏,泥潭表面如同死水一般紋絲不動。
溫雨看得害怕,不自絕地往後退,随後肩膀被一只手抵住,她回頭,陸安國也正雙眼眨也不眨地定定看着馮朗那邊的動靜。
“哥。”
“馮朗。”
辛心和陸安國幾乎同時喊了馮朗,陸安國的語氣中帶了很明确的阻攔意思,辛心伸手抓住馮朗的胳膊,“哥,讓人上來吧,他這樣會窒息而死的。”
馮朗依舊沒有回答。
辛心有點急了,他拽着馮朗的胳膊想把人往上拉,盡管馮朗身體也處于很虛弱的狀态,但似乎是鐵了心,非要用這樣極端的辦法喚醒劉子俊,手上力道紋絲不動。
“哥,別這樣,他真會死的!”
辛心放開了馮朗的胳膊,直接兩只手伸下去扯劉子俊的頭發,他一用力,馮朗那邊也用力,把人摁得更深。
兩邊這麽一角力,濺起了不少泥水,泥水濺入眼裏,辛心本能地想要擡手擋眼睛,一前一後,身體失去平衡,額頭直接沖着泥潭栽下去,臉剛碰到泥潭表面,口鼻瞬間灌入泥水,刺痛凝滞的窒息感撲面而來,後領猛地傳來大力,辛心被拽了上去,一屁股仰後倒下。
“馮朗——”
陸安國在溫雨的攙扶下拖着斷腿走來,按住馮朗的肩膀。
剛才辛心掉下去的一瞬間,馮朗來不及思考,立刻把劉子俊甩了上去,先救了辛心,看到辛心臉上沾滿泥水,呼吸不過來的樣子後,猛地擡頭看向陸安國。
他的神情和眼神讓陸安國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扶他的溫雨激動道,“醒了!人醒了!”
躺在地上的劉子俊呼吸不暢,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響聲。
馮朗把人拽起,直接用劉子俊自己身上的衣服抹了他臉上的泥水,劉子俊一邊艱難呼吸一邊乾嘔,耳朵裏也全是泥水,聽到的聲音全都隔着一層,耳朵裏進來一聲輕輕的叫,好像是女人的聲音,是魏明珠嗎?
瀕死的感覺再度襲來,脖子被人死死掐住,等到那股死亡一般的力道松開時,劉子俊不由大口喘氣,求生欲讓他睜開眼睛,火苗從眼前閃過,有人正在扯他的胳膊。
把劉子俊的雙手綁在了身後,陸安國長長地舒了口氣,輕拍了下劉子俊的臉,“劉子俊,你醒了嗎?”
劉子俊睫毛上還沾着大量泥水,加上墓室裏昏暗的可視環境,他花了幾秒鐘才看清面前的四個人,等他看清楚四人中間的辛心時,瞳孔猛地一縮,“劉嘉木!”劉子俊聲音沙啞,“你沒死……”
“嗯,還活着。”
時間緊急,辛心上去怼了下臉,“劉子俊,你還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吧?”
劉子俊看向陸安國。
“魏鵬飛沒打算讓我活,”陸安國淡淡道,“也沒打算讓你活。”
劉子俊再次環視四人,除了溫雨他沒什麽印象——女傭,是魏鵬飛提到過的那個女傭,他最後看向馮朗,馮朗臉上斑駁恐怖,神情陰冷,他盯着他,劉子俊很快感覺到了,那是一種殺意。
“我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陸安國盯着劉子俊,“是配合我們,還是我們把你交還給魏鵬飛。”
劉子俊的視線依舊盯着馮朗,他想起來了,剛才那種窒息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喉嚨裏黏着苦澀的泥水,馮朗陡然開口,“他既然不想說,那就算了。”
辛心連忙抱住馮朗的胳膊,“哥,別沖動,求你了。”
劉子俊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這個團夥,而且看樣子,他們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樣蠢出生天、一盤散沙,反倒像是早有埋伏,他企圖思考,但是馮朗忽然上來揪住了他的後領,辛心挂在馮朗胳膊上,小聲:“哥,真別,再怎麽樣也不能殺人!”
“他也算人嗎?”馮朗一語雙關,轉頭看向辛心,辛心直視着他的眼睛,仍舊堅持,“算。”
“喂,”溫雨輕聲招呼劉子俊,“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再選錯了,至少我們不會殺你。”
“劉子俊,現在沒時間跟你磨蹭,”陸安國肅了語氣,“你最好把你知道的趕緊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魏鵬飛比我們要更熟悉這裏的地形,我們幾個傷的傷,病的病,可帶不了你一起走,要是你落單被魏鵬飛發現了,什麽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子俊哥……”
辛心抱緊馮朗的胳膊不敢放松,臨時再穿上劉嘉木的馬甲,“我沒死,你就等于沒殺我,事情都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們齊心協力,一起對付那個姓魏的!”
劉子俊緩緩看向辛心。
劉嘉木,沒死。
“挽回的餘地……”劉子俊澀聲道,“我沒有挽回的餘地。”
辛心:“殺吳淨遠的人根本不是你,你到底在替什麽人背鍋?難道是……”辛心微微睜大眼睛,試探道,“魏明珠?”
劉子俊沒想到他們居然連吳淨遠不是他殺的都已經知道了,心下震動,馮朗已經難以忍耐,上前就要拖人,辛心直接整個人挂馮朗背上,雙手死死地抱住馮朗的肩膀不讓他動,“劉子俊,你趕緊老實交待,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劉子俊,你先告訴我們,”陸安國伸手捏住了劉子俊的肩膀,“到底是誰殺了吳淨遠?你和魏鵬飛又是什麽時候通的氣,他為什麽要幫你?”
溫雨緊張得雙手死死地捏住了硬幣,雙眼渴望地盯着劉子俊,劉子俊視線從四人身上一一掃過,嘴唇輕輕動了動,他緩緩道:“是……”
劉子俊輕輕閉了下眼睛,重又睜開,視線仍舊被泥水糊住,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他用鐵鍬抹弄水泥的時候。
“殺吳淨遠的,”劉子俊視線投向四人,“是劉勇。”
命運能有多荒唐呢。
當劉子俊回到別墅時,意外在地下室裏撞見劉勇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個月才剛接過家裏的電話,他媽說他爸不見了,可是又不願意報警找。
其實在很久以前,劉子俊就隐約發現了他這個生父的異常,他懷疑過他的生父或許是有什麽前科。
考上大學時,劉子俊下定決心要成為另一個人,他和所有人都隐瞞了自己真實的家庭背景,謊稱自己來自某個小城,他的父親是公務員,已經去世了,而母親則是教師,也已經退休了。
一直到認識魏明珠,劉子俊原本以為魏明珠也許會調查他的背景,戳破他的謊言,可他還是抱着一絲的僥幸心理,他也沒有過分貪心,只是假裝自己是普通的中産家庭出身而已。
讓劉子俊沒想到的是魏明珠居然說要跟他結婚,還帶他去見了魏鵬飛。
劉子俊沒有信心能夠隐瞞魏鵬飛,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魏鵬飛雖然對他的态度冷淡排斥,但是也沒有質問過他對美化出身的謊言。
所以,當劉勇找上來時,劉子俊是崩潰的,他不知道劉勇到底是怎麽知道他和魏明珠将要結婚的婚房的位置,最好的解決辦法當然是通知劉婉,讓劉婉來把人帶走,可是這樣一來,說不定所有的事情全都要暴露。
他非常了解劉勇,知道劉勇絕不會乖乖回去,只要劉勇一鬧起來,對他而言,就全完了。
“可是魏明珠不是都跟你來這裏了嗎?”溫雨提出疑問。
劉子俊淡淡道:“那是後面的事了,我向明珠坦白了我的謊言,”劉子俊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她說她不在乎。”
對魏明珠來說,出身根本不重要,出身中産還是底層,與她而言,有什麽區別?
事情暴露之後,劉子俊也曾想過當時一念之差造成了後來一系列的事,如果他一開始就選擇坦誠,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後來,他也想明白了,他不會選擇坦誠的。
每個人都有他的弱點,那就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我沒辦法,只能讓他暫時住在別墅的地下室裏。”
“所以,魏明珠半夜撞見的人其實是劉勇?!”
劉子俊慢慢點頭。
他的生父,是個惡魔。
他明知道他很害怕他會暴露,而他卻仍然故意要做出一些有可能引起人懷疑的事,無論是偷拿廚房的東西,還是半夜在別墅裏肆無忌憚地游蕩。
劉子俊半夜醒來,發現魏明珠不見了,出去找人時,魏明珠昏倒在地,劉勇蹲在一旁沖他笑,“這小娘們身體這麽差,随便一吓就吓死了吧。”
劉子俊死死地盯着劉勇,他心裏很清楚,劉勇是在報複他成年以後的反抗,品嘗他此刻的恐懼,他的生父終于又找回了年幼時能夠随意毆打他的權威,他非常享受。
劉子俊不發一言,上前抱起昏倒在地的魏明珠。
也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他真心地想要劉勇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辛心聽着,猛然意識到劉子俊之前說的他殺害吳淨遠的那個版本,裏面至少有80%是真的,只是故事的主人公其實是他和劉勇!
劉勇在小鎮失蹤後居然是找上了劉子俊!
辛心趴在馮朗的肩上,雙手已經放松了力道,他趴馮朗的耳邊道:“哥,你聽出來了嗎?”
馮朗手碰了下辛心的手背。
“自從他住進別墅後,我就夜不能寐,睡覺的時間完全碎片化了,那天晚上我聽到下面有動靜,下去之後,發現劉勇和吳淨遠在地下二層扭打在一起。”
“我開燈的時候,劉勇正抄起酒瓶砸吳淨遠的頭。”
劉子俊當時大腦一片空白。
劉勇氣喘籲籲,似乎已經耗盡了體力,他一邊喘,一邊讓劉子俊過去幫忙。
幫忙?幫忙什麽?
劉子俊站在原地不動。
劉勇扶着膝蓋想站起來,沒成功,反而捂住了胸口,“媽的,你們這風水不好,住這裏,給我胸悶的,哎算了,一直逗你們玩也沒意思,你給我附近重新買套別墅吧,我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我當時……氣瘋了。”
劉子俊雲淡風輕道。
“如果我幫他,我就一輩子跑不了了,如果我不幫他,我也瞞不下去了,與其被他要挾控制,不如……”
劉子俊看向辛心,他居然還說什麽他還有機會。
他早就沒機會了。
等到他反應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握着劉勇剛才砸死吳淨遠的酒瓶,而劉勇滿頭是血地已經躺在了吳淨遠的身邊。
那是一個很玄妙的瞬間。
現在回憶起來,也不能夠準确地去形容,只是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他的身體裏,好像有一部分腐爛了。
再也回不去了。
我永遠也回不去了……
就在那樣強烈的心緒包圍下,劉子俊在案發地點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後。
“魏鵬飛他出現了。”
其實劉子俊直到現在也仍然不能理解,“他說,他願意幫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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