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情人【完】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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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威爾·羅德尼, 他陪伴着老男爵長大,也不得不承認, 老埃文斯男爵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那對兄妹簡直就是魔鬼。
埃文斯家族的榮耀?但凡知道埃文斯男爵對家族都做了些什麽,就不會相信那些鬼話。
威爾·羅德尼只是仆人,他無權乾涉埃文斯男爵的行為,包括男爵怎樣對待自己的孩子,他能做的就是盡量履行自己的職責,照顧好雅各布,然而他的努力對于雅各布的成長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也許這是命運對埃文斯家族的詛咒。
雅各布個性陰沉,冷漠麻木, 對周圍的人與事毫不關心,有時威爾也會為雅各布幼小而空洞的眼神感到恐懼,甚至比起那對自私亂倫的兄妹, 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栗。
一個孩子怎麽會給人那樣的感覺呢?
威爾一直都說服自己, 那僅僅只是他的錯覺, 是他因雅各布出身而産生的偏見, 之後雅各布去了王都上學, 威爾有很長時間沒見到雅各布, 他認為遠離奧思城, 對于雅各布反而有好處。
埃文斯小姐病逝之後,埃文斯男爵傷心過度, 很快也過世了,雅各布·埃文斯繼承了男爵之位。
時隔多年之後再次見到雅各布, 在威爾看來,雅各布與幼年時期相比似乎變了很多,當然是往好的方向。
雅各布長成了貴族中最普通且理想的模樣, 風度翩翩,擅長騎射,長于交際也很關心奧思城內的各項事務,與小時候那副陰沉沉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威爾以為雅各布已經完全擺脫了家族出身的陰影,直到諾亞·卡佩死的那天,男爵半身濕透地返回古堡,威爾才意識到了什麽。
或者說,其實威爾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雅各布會長成所謂正常的樣子,他心裏一直暗暗警惕觀察着,他明白那是一頭怎樣怪異的野獸,而他無能為力……
“這麽說,你也不知道雅各布為什麽會突然殺人?”羅斯皺眉審視着蒼老的管家,“你難道就沒發現他有什麽異常嗎?”
根據管家的描述,雅各布似乎有先天的人格缺陷,他繼承爵位後選擇去引誘珍妮特,最終放棄時他對珍妮特說出了“你也不行。”
是說他還是做不到像他的父母一樣,無法對珍妮特下手,采用如此偏激邪惡的方式延續埃文斯家族的血統?
那麽當雅各布放棄與珍妮特結合的時刻,是否已經說明他走出了上一代的陰影呢?
為什麽時隔十年之後,他會突然爆發性地殺人?
其中一定有什麽契機。
上一代埃文斯家族當中知曉隐情的仆人就只剩下管家一個了,其餘許多仆人在埃文斯小姐死後,都被老埃文斯男爵給折磨死了。
作為唯一的知情者,管家的确一直都在暗中觀察着雅各布。
而他也很難說雅各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在他看來,雅各布比起上一代埃文斯男爵身上似乎更加帶着一股難以言說的邪惡味道,盡管他将自己僞裝得完美無缺,管家仍然是保持着對男爵深深的恐懼。
他時常在與人談笑風生的男爵背後看到那個陰沉麻木的男孩,面對父母帶着嘲諷的惡意,他既不慌張也不生氣,而是冷漠地注視着他們,仿佛他早已看穿了他們肮髒腥臭的靈魂。
“大約半年前,”管家回憶道,“男爵大人的心情開始變得時好時壞。”
這對于管家來說是個巨大的沖擊。
男爵很少将自己真實的情緒顯露于人,他的那些微笑、大笑、生氣、發怒……在一直注視着他的管家看來都帶着一種模仿表演的色彩。
而那天,管家發現打獵回來後的男爵居然在笑。
雖然那笑容轉瞬即逝,男爵很快又恢複了嚴肅的臉孔,他仍然确信男爵笑了,并非出于社交需求,特意展露給別人看的,而是那一瞬間,男爵似乎感到了愉悅,雖然随後他就展現出了比平時還要更強烈的麻木。
“那段時間,男爵經常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威爾不知道,在場的其他幾人卻都很清楚。
那段時間雅各布建立了停屍房,難道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發現了自己特殊的癖好?
“男爵開始時常晚睡,有時候他會在書房獨處待到淩晨兩三點。”
管家确信男爵當時的情緒正處于罕見的波動階段,而男爵自己應該也意識到了,他不準管家與他待在一個空間,應該是也意識到管家會窺視他。
之前男爵是不在乎的,但是現在他卻開始隐藏自我了。
他在隐藏什麽呢?——自己變态的癖好?
“前段時間,男爵的心情又開始變壞,為了排遣這種情緒,他常出去打獵。”
別人也許不能察覺,但是管家還是能微妙地感覺到男爵的情緒變化,男爵的心情從時好時壞徹底轉向了壞的那一面。
現在管家回想起來,每一次奧思城裏發生案件,男爵都非常惱怒。
“我确信男爵的确在為城中發生的案件感到痛苦。”
管家很艱難地說出自己的判斷,他神情複雜地環顧衆人,“也許,雅各布也知道自己病了。”
管家這話一說,辛心頓時覺得醍醐灌頂。
這麽一來,任務要求就完全說得通了!
男爵确實是想要他們完成任務把兇手抓住,即使那個兇手就是他自己,他想要終結這一切。
“糟了!”
辛心上前抓住管家的胳膊,“男爵剛才在古堡嗎?!”
“……我不清楚,”管家道,“我無權乾涉男爵大人的去向。”
辛心看向其他幾個隊友,“快回去,男爵有自毀的傾向!”
幾人立即上了馬車。
男爵讓辛心想到了傅天齊。
和江池不一樣,傅天齊在殺戮中沒有體會到快樂,而是一種持續下墜的痛苦。
男爵似乎也是這種類型。
憤怒,他殺人之後會憤怒,是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異常卻無法改變,所以對自己感到失望憤怒嗎?
辛心駕駛馬車直往古堡狂奔而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返回的途中,他們已經能夠看見夕陽正在滑落。
這次的任務提交對象正是男爵,如果男爵死了,任務會不會提交失敗?還是任務神通廣大,哪怕男爵死了,也會讓男爵的鬼魂出現,接受他們的任務提交?
辛心不敢賭,他覺得任務很狗,就喜歡玩弄他們,萬一男爵死了,八成會直接判定任務失敗。
馬車停在埃文斯家族的古堡前,辛心率先跳下馬車,直接沖進古堡,逮着人就問,“男爵呢?”
古堡裏的仆人和管家一樣不知道男爵的去向,他們只是堅守崗位的工具人,男爵去哪,壓根也不會跟他們打招呼。
這時,管家也下了馬車,他立刻呼喚仆人,發號施令,讓全體仆人在古堡裏尋找男爵。
五人聚攏在一起。
“男爵突然殺人這一點還是存在疑問,”羅斯低聲道,“一定有個契機讓他開始殺人。”
湯米:“不是說建立停屍房時讓他發現了自己有戀屍癖?”
羅斯搖頭,“特殊的性癖一般在青春期發育時就覺醒了,不會那麽晚才發覺。”
古堡裏亂作一團,到處都是仆人奔跑尋找,辛心腦海中的思緒也在旋轉狂奔。
父母亂倫、引誘親姐、殺害妓女、轉向貴族……從最接近他父母模型的與侄子亂倫的伯德夫人一直到身心都無限接近純潔的諾亞·卡佩。
這個世上所有犯罪的人都是為了滿足自己心裏的某種欲望。
權勢、財富、地位……縱使埃文斯家族正在走下坡路,男爵也已經是一方霸主,而且如果他真的對這些有所追求的話,那麽他就不會離開王都這個權力中心,回到奧思城。
辛心一手抓住騎士,轉頭看向羅斯,“我們之前推理過,對妓女的殺戮,于男爵而言,是替代品,男爵原本的目标就是貴族,對嗎?”
醫生臉從羅斯身後探出,“沒錯。”
這個論點是由醫生提出的。
兇手不斷地在升級,說明他的欲望沒有得到滿足。
然後,出現了一個完美的受害者,諾亞·卡佩。
就這樣結束了嗎?
“所有的人都是替代品,”辛心死死地抓住騎士的手,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真正想殺的,一直都是那個引起他殺戮欲望的人!快,快去停屍房——”
馬車不夠快,五人轉身跑出古堡,讓仆人牽來了馬,幾人立刻向着停屍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救一次,哪怕只救一次也好——
辛心在心中大喊。
夕陽已完全墜落,黑夜正在降臨。
跑在最前面的騎士直接跳了下馬,他手持着長劍向着停屍房沖了進去,其餘四人在他後面下了馬,騎士直接踹開了停屍房的門,門轟然倒地,騎士直向着停屍間走去,停屍間的金屬門緊鎖着。
“我來!”
醫生掏出鑰匙開鎖,鎖芯松動的聲音傳來的瞬間,騎士直接推開了停屍間的門。
“空的……”
冰冷的停屍間裏空無一人。
“怎麽會是空的?”辛心喃喃道。
難道是他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不是這裏,”羅斯雙手叉腰,平複着氣喘的呼吸,“他在這裏已經殺過太多人了,不夠特別,他真正想殺的人,一定會在一個特別的地方處刑。”
“那會是哪裏?對于男爵來說特別的地方?”辛心大腦瘋狂運轉,但死活也想不起來除了古堡和停屍房之外,還有什麽地方對男爵來說很重要。
“打獵——”
湯米猛然想起管家的描述,“不是說他心情不好就會去打獵嗎?”
奧思城裏有一大片土地是屬于男爵的私人獵場,就在比斯河畔附近,衆人立刻離開停屍間,上馬往獵場的方向趕去。
獵場的位置偏僻,靠近平民區,為了避免打獵誤傷,獵場與平民區隔着一條寬闊的比斯河,平常都沒什麽人去,邊界非常清晰劃分了,衆人踏入獵場的那條紅線。
任務截止時間快要到了,他們沒有分開找人的餘地,必須保持集合,否則在獵場裏迷路,或者誰單獨得到最後的訊息而不能通知隊友,那就全完了。
騎士忽然勒住馬,衆人也紛紛急停,騎士指向河面,“血。”
黑夜中,冷冷的月光照耀下,緩緩流動的河水呈現出濃密的黑,那其中隐約旋轉的似乎真的是血跡。
“快!”
辛心來不及多說了,拍馬順着比斯河向前追趕,他用力抽着馬,馬發狂一樣地跑,然後,辛心緊握馬缰的繩忽然松開了力道,感受到放松的馬慣性奔跑了兩步也減速慢慢停了下來。
馬蹄陸陸續續停下,騎在馬上的五人勒着馬缰,不約而同地怔怔地望着眼前這一幕。
是男爵。
男爵正坐在河邊,他懷抱着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屍體?濃烈的血腥味讓幾人的馬回避地後退。
騎士跳下馬,直沖過去,一把拉起了男爵懷裏的人,片刻後他回頭,對着其餘下馬的隊友們搖了搖頭。
人已經死了,脖子上創口巨大,血從那個創口開始染紅了全身,那雙大大的眼睛還驚訝地睜着,仿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辛心慢慢靠近,他認出了那個被害人,不是城裏哪個貴族,是他們都認識的人,在古堡工作的幫廚,奧利弗。
辛心張開了嘴,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想說什麽,就只是茫然地張着嘴。
羅斯走向坐在地上的男爵,直接一個反剪把人雙手從背後控制住,踢開了男爵手邊的刀,男爵毫無反應,他身上臉上也全都是血,深棕色的眼睛裏正是管家曾描述過的那種陰沉空洞。
醫生上前再次确認了奧利弗的脈搏,最後也只能得出那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已經死了。”
騎士輕輕将屍體放在草地上,四人靜默地看着那具屍體。
奧利弗的眼睛仍舊睜着,甚至臉上的表情也是驚訝不解,似乎正在詢問着注視他的人,為什麽要殺我?
“雅各布·埃文斯,”羅斯道,“我現在正式以殺人罪逮捕你,影子殺手,雅各布,這就是你想要的?!”
辛心凝視着奧利弗的臉。
奧利弗相貌平凡,個子不高,臉頰微嘟,看上去還有一些孩子氣,他經常在幾人返回時送上夜宵,別人都休息了,只有他還堅持着等待,連續幾天都是強撐着困倦給他們準備食物。
他們并不算特別熟悉。
辛心想要彎下腰觸碰一下奧利弗,卻沒有勇氣,他看向男爵,男爵也正凝望着奧利弗,他殺了他最想殺的人了嗎?終于不再憤怒,不再痛苦了嗎?
“為什麽呢?”
辛心輕聲道:“奧利弗他只是個普通人,你為什麽要殺他?”
“他既不是妓女,也不是貴族。”
辛心上前在男爵面前蹲下,男爵的視線沒有因此而看向他,他仍舊神色冰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奧利弗。
“他身上沒有任何其他傷口,”醫生蹲下身粗略屍檢,“也沒有吸入鎮定藥物的痕跡。”
醫生單手搭在膝蓋上,他輕側了下臉,“人走得很快,不是特別痛苦。”
辛心輕閉上了眼睛。
“我記得,”辛心緩緩道,“奧利弗就是半年前開始來古堡幫廚的。”
醫生直起身,與騎士和湯米齊齊看向被控制住的男爵。
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男爵真正想殺害的居然就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幫廚。
“奧利弗做錯了什麽?”湯米的疑惑快要從語氣中溢出來,“他能怎麽惹到你?!”
“如果他惹到了你,你殺他就行了,為什麽要殺那麽多的人?!”
湯米接連質問,男爵沒有回答他任何問題。
“因為他一直在實驗。”
醫生淡淡道:“珍妮特是他實驗的工具,那些死者也是。”
“實驗?!”湯米震驚道。
“正如羅斯所說,男爵大人您應該是在青春期就發現了自己的異常,比起活人,我想您對死人更有好感吧,讓我猜猜是誰讓您發現這樣的癖好的?”
醫生審視着男爵,“也許是您死去的父母?”
男爵終于有了反應,他擡起眼看向醫生。
“當您發現他們變成屍體以後,讓您覺得可愛多了,是嗎?”
在場其他人都不由屏了下呼吸,辛心也回頭看向醫生。
醫生繼續推理,“可惜的是,這種對屍體的好感似乎成了一種癖好,您試圖治好它,所以您找到了珍妮特,希望家族這種遺傳的變态基因能打敗您後天養成的怪癖,但是,您失敗了,珍妮特同樣不能激起你的欲望。”
原來如此!
“你也不行”原來是這個意思!
辛心腦海中嗡嗡的,那麽男爵在那次失敗後就放棄了,突然殺人的契機難道是——
“然後您遇到了奧利弗?”
醫生腳尖輕踢了下奧利弗的屍體,男爵的眼神立即發生了變化。
醫生道:“這個人很奇怪吧?他還活着,卻能激起您的欲望。”
辛心猛地回頭看向男爵。
男爵下颚繃得緊緊的,深棕色的眼睛中釋放出強烈的訊號。
“對于一般人來說,這是多麽幸運的事,可是對于您來說,這很可怕,比起活人,您始終還是偏愛屍體。”
“沒有立即殺掉這個人,是您在反複驗證自己的癖好有沒有發生變化,最終您肯定了,您依舊保持着對屍體執拗的偏愛,死去的他比活着的他對您更有吸引力。”
醫生下了結論,其餘人都靜靜地聽着,沒有任何人說話,包括男爵。
這就是最終的答案嗎?
男爵為了自己的癖好,殺害了那麽多人。
“為什麽是放血呢?”辛心的疑問是,“為什麽唯獨對康納·格林那樣仇恨,為什麽殺奧利弗時是割喉?”
男爵依舊沒有回應,看樣子他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回應的。
放血到底代表着什麽?
他必須看着受害者一點點流失血液,生命一點點消逝是為了什麽?
從妓女,到被害者們身份、道德的升級,被害者們都有“好人”的标簽。
還有一個最終極的問題。
這個任務他們最後是要提交給男爵的,并且任務指出,無法調查清楚真相,男爵的怒火将會讓他們無法承受……
會不會,真的連男爵本人都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辛心感到一陣戰栗。
“雅各布,”羅斯道,“你承認菲爾德對你的指控嗎?”
男爵依舊沒有回應,他身上都是奧利弗的血,仿佛仍沉浸在剛才的殺戮當中,即使被羅斯壓制着,完全沒有意識到周圍發生了什麽。
“雅各布。”
辛心輕聲道,“在你心裏,奧利弗是個很好的人吧。”
“你無法否認他是個善良的好人,所有被害者,他們作為奧利弗的替代品,無一例外,全都是好人。”
辛心有點說不下去了。
當他看清楚男爵的心後,他真的不知道該說是惡心還是悲哀。
“好人”這個關鍵詞讓衆人的思路瞬間聚焦。
羅斯看向被他壓制住的男爵,幾乎也是一下明白梳理清楚了思路,他視線一一掃過隊友,辛心和騎士的神情看樣子已經想通了,醫生神情冷靜,湯米似乎還不太能理解。
任務最終需要提交給男爵,羅斯也明白過來了,任務到底為什麽這麽設置,因為男爵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的殺人動機,那隐藏在背後的隐匿的欲望。
“雅各布,那些妓女的确全都是你的試驗品,”羅斯忍耐着,盡量不帶任何情緒地陳述道,“你在試圖尋找一個平衡點,嘗試找到一個生與死之間,能夠讓你接受的狀态。”
“他不是純粹地想要得到一具屍體,他在努力,”羅斯覺得此刻很悲哀,“他在試圖克服自己原始的欲求,他一直在尋求自救。”
珍妮特沒有“治好”雅各布,雅各布接受了自己的變态。
然而,奧利弗出現了。
正如醫生所說,奧利弗成為了第一個讓雅各布産生了欲望的活人。
而雅各布卻不能真正接受這一點,他必須與自己的欲望搏鬥,他在極力地試圖治療自己。
然後,影子殺手也出現了。
他采用放血的手段,靜靜地看着人在他的面前死去,想要找到一個平衡,也許,不将那個人變成屍體,他也能接受的。
妓女沒有治好他的“病”,于是殺人升級了,他開始從貴族中尋找好人。
“你想用他們治病,你根本不想殺奧利弗的,對嗎?你內心一直渴望着會有人來阻止你。”羅斯低聲道,所以……他們才出現了。
男爵始終都沒有給出任何回應,衆人都有預感,任務截止時間快到了——就在這時,騎士忽然拔出了劍。
“珀金——”
鋒利的劍尖抵在了男爵的咽喉上。
“他們把你想得太美好了,讓我來直說吧。”
騎士平靜道:“你很憤怒吧,一個毫不起眼的平民竟然如此牽動你的心,他有什麽資格讓你的情緒發生波動?”
男爵終于擡起了臉,煙灰色的頭發散落在額頭,陰沉麻木的雙眼印出騎士手中鋒利的劍。
“你殺那些妓女是在實驗也好,預演也罷,但你同時也是在洩憤。”
騎士幽綠色的眼睛深不見底,“證據就是你在康納·格林身上流露了太多情緒,當時你一定很生氣,因為你不得不承認,你內心最想要的真的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男性。”
“懷爾德、諾亞……你一步步升級,就是想要證明,最符合你心意的仍舊是出身高貴,了不起的貴族……”
騎士的劍尖已經割破了男爵的脖子,一絲血線緩緩流下,辛心雙手握住騎士的胳膊,“珀金,不要!”
騎士扭頭瞥向辛心,辛心的眼神中充滿了關心與擔憂,他怕他真的在任務裏殺人,從此滑入深淵,萬劫不複。
男爵的眼睛順着騎士的視線看過去。
騎士與男仆對視着,令他想到剛才奧利弗在他懷裏的模樣。
奧利弗一無所知,傻傻地睜着眼睛看着他,臉上還漂浮着淡淡的紅暈,他好像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忽然将他抱在懷中。
奧利弗輕輕張開了嘴唇,他一定是想說些什麽的,但是男爵沒有給他那個機會,他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毫不遲疑地、異常果斷地割斷了他的脖子。
溫暖腥甜的血液噴濺出來,奧利弗張大了嘴,他看上去還是非常驚訝的樣子,嘴張得大大的,他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喉嚨裏湧上來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嘴,嘴裏發出怪異的響聲。
那個讓他心煩的人就這樣永遠定格在了那個驚慌失措的瞬間。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沒有那種滿足欲望後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他反而感到很……很……
男爵垂下臉,口中發出“嗬嗬”的吸氣聲。
辛心更用力地抓住了騎士的手,小幅度地搖頭。
騎士凝視着他,最終還是收回了劍。
男爵脖子上血線細細地流淌,羅斯放開了人,男爵擡起手捂住脖子,羅斯蹲下身檢查,他同樣不贊同在副本裏殺人,他們無權使用刑罰。
男爵脖子上的傷口很小,然而他卻真像是被割了喉一樣喘不上氣來,喉嚨裏不斷發出像是嘔吐又像是咳嗽的聲音。
四周黑霧逐漸彌散,向着幾人靠攏。
“你以為我會想要說你的殺人動機,是因為你愛上了他嗎?不,”騎士盯着半跪在地上的男爵,“你這只是懦弱、可悲又扭曲的欲望在作祟,根本什麽都不是。”
根本……什麽都不是……
男爵雙手捂着脖子擡起臉,他整張臉都因充血而變得通紅,臉上的神情痛苦扭曲到了極點,與騎士視線短暫交鋒後,他猛地看向騎士身後。
那裏原本應該躺着奧利弗的屍體。
然而,現在卻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的虛無。
身體像是忽然被什麽操控了,男爵僵硬而吃力地張開嘴,“恭、恭喜……不,你們完、完成了……奧……任、任務……”在最後一個字從口中蹦出的瞬間,男爵猛地伸手抓住了騎士的劍尖。
“啊——”
湯米慘叫着一把抱住了身旁的醫生。
男爵一把将劍尖捅入了自己的喉嚨,他的頭輕輕垂下,喉嚨裏血液如水流般嘩嘩瞬間淹沒了騎士的劍與地面。
鮮血在虛無的空間中彌漫開,辛心呆呆地看着跪地自殺的男爵,大腦中一片空白,強烈得像是要堵住他胸膛的悲傷情緒洶湧而來。
好可悲的人……好可憐的奧利弗……還有那麽多無辜的受害者……
“啊!!!”
湯米再次發出慘叫。
衆人的視線被短暫地吸引過去,湯米臉色慘白,“為什麽、為什麽我腦子裏面有塊肉!一塊血淋淋的肉!”
像是呼應般的,辛心的腦海裏也多了樣東西。
蘋果,橫切面不平整,有些崎岖,表皮磕破了一角的半個蘋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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