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深林 于卓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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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磊皺着眉頭蹲下, 查尚跟着蹲下,幸災樂禍道:“這好像是被動物啃食過。”
七人圍成了個圈, 濃烈的血腥味泛上來,辛心以為自己已經歷了足夠多的死亡和恐怖,也依然被這一團幾乎不能稱之為屍體的深紅色肉團給刺激得腹部翻騰、喉嚨發酸。
熊天磊随身沒帶手套,這條件戴不戴手套也沒什麽區別了,乾脆直接上手驗屍。
辛心面露不忍地扭過臉,三秒後又扭轉回來,強迫自己繼續保持觀察。
“查尚說得沒錯,”熊天磊道,“這不像是人能制造出來的傷。”
查尚也不害怕, 提起那人挂着肉的胳膊,“明擺着被什麽猛獸啃的。”
“這裏是豹子活動的區域,是豹子嗎?”阮霆道。
熊天磊搖頭, “不好下結論。”
整具屍體被破壞得相當嚴重, 正如查尚所說, 很明顯被野獸們一通啃食過, 熊天磊邊摸那些模糊黏膩的血肉, 邊告訴衆人, “屍體已經涼透了。”
“這麽說, 人已經死了很久了?”阮霆道。
“至少不是今晚。”
熊天磊的手在屍體胸口猛然頓住,他扭頭看向查尚, “查尚,你來摸摸這一塊兒。”
查尚放下手裏提着的手臂, 嘟囔道:“怎麽可以讓小孩子摸這麽血腥的東西。”一邊把手伸向了熊天磊示意的地方。
“怎麽樣?”熊天磊道。
查尚臉上還是笑嘻嘻的,手指向裏攪了攪,黏糊的水聲讓辛心不禁臉都跟着皺了起來。
“是槍傷。”
查尚平靜地給出了他的意見。
熊天磊也同樣這麽認為。
盡管屍體已經被破壞成了這樣, 但是槍擊傷口所形成的創口和留下的槍火殘餘,是野獸都無法掩蓋的。
辛心視線慢慢轉向那張血肉模糊已經完全無法辨認的臉。
這個人是誰?是那天受傷留下鞋印的人?還是那天鳴槍示警的人?
“兇手把被害者的衣物、鞋子全都去除了,還故意把屍體抛棄在猛獸出沒的地方,”熊天磊目光掃視屍體,“看樣子是不想讓人發現他的身份。”
身份?
辛心立刻道:“鞋印!”
“有可能。”
熊天磊再次觀察屍體,根據屍體的骨架判斷,那人的身高體重和留下鞋印的人大體一致,只是屍體實在被損壞得太嚴重,他完全無法判斷這具屍體先前是否受過傷流過血。
終于出現了第二個被害者。
老實說,比辛心想象得要慢。
在發現隊友數量如此之多後,辛心就開始警惕,頭上就像懸着一把刀,就是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降落。
被害者身上完全沒有可以證明他身份的物品,整張臉都被啃爛了,甚至手腳上的肉都已經七零八落,從表面的皮膚去判斷這個人的職業、年齡都成了困難。
衆人久久沉默着,比空氣裏這股血腥味更讓人喘不上來氣的壓抑在四周彌漫。
全程一言不發的關昊率先打破了這種沉默,他轉身走向角落,扶住一棵樹。
辛心看向關昊的背影。
畢竟也還是新人啊。
相比之下,阮霆就顯得冷靜了多,還在觀察那具屍體。
“現在怎麽辦?”阮霆道,“這似乎不是什麽特別有用的線索。”
查尚表示認可,“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死得一點價值都沒有。”
熊天磊道:“有時候兇手刻意隐瞞被害者的身份,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辛心腦海裏已經接了上去。
是的,這說明一旦被害者的身份被查證,兇手馬上就會暴露,說明兇手與被害者的聯系十分緊密。
熊天磊将這番道理講述給阮霆和查尚聽了,查尚神情還是不以為然,“問題是我們沒法知道這個人的身份,這裏沒有執法機構,對比DNA這條路走不通,剩下的,一具被啃爛的屍體能推理出什麽?”
“這個兇手處理屍體的手法還挺高明的,”查尚話鋒一轉,“可以借鑒學習。”
辛心現在已經學會了過濾查尚的中二發言,直接略過,對熊天磊道:“要把他埋起來嗎?如果暴露在這裏,看樣子不出幾天,他就會被啃得只剩下一具骨頭架子了。”
“可以,我們人多,動作很快。”
熊天磊環顧四周,“就掰兩根樹枝當工具吧。”
“等等。”
石鋒出言打斷了熊天磊的預備行動,“不要埋。”
其餘幾人的視線,包括走到一邊的關昊都齊齊看向了石鋒。
“就讓他暴露在這裏。”石鋒冷靜道。
辛心一怔,道:“為什麽?”
石鋒道:“設陷阱。”
“陷阱?”
“蕭寒松。”
“……”
雖然石鋒言辭簡練,但是辛心現在對石鋒的了解已經到了石鋒不需要完整地說出他的想法,辛心也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想說給蕭寒松設個套,讓蕭寒松來面對這具屍體,以此來試探蕭寒松?”
辛心當場就給石鋒來了個中譯中。
石鋒點頭,辛心看向其他人。
“這個方法确實可行,”辛心幫石鋒解釋,他不希望其他人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石鋒,“事已至此,我想死者在天有靈也不會怪罪我們的,我們也是為了查出他被害的真相。”
熊天磊瞟了一眼屍體,“好。”
他一拍板,辛心瞬間就松了口氣。
查尚扯了一旁的樹葉擦手指上的血,對着石鋒玩味地笑,“沒想到啊,我們隊伍裏真正的狠人在這兒呢。”
辛心道:“不是你剛才嫌這具屍體沒有價值的時候了?”
查尚吐舌頭,“随口說說而已,”他盯着站得很近的兩人,笑了起來,“你倆關系好像不一般哪。”
“不關小孩子的事。”
查尚抿了下嘴唇,還要說什麽,被身旁的阮霆拉扯了一下,查尚瞥了阮霆一眼,悻悻地哼了一聲,閉上了嘴。
熊天磊沒有阻止辛心怼查尚,而是選擇靜默地從旁觀察,等到兩邊都偃旗息鼓後才發言。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商量這個套該怎麽下了。”
*
天邊的第一道霞光亮起時,熊天磊沿着上山的路走到了半山腰,計劃是他假裝天剛亮上山返回,在蕭寒松巡邏的路上堵人。
等堵到蕭寒松之後,熊天磊再引導蕭寒松前往他們發現屍體的地方。
這一路上,熊天磊都可以觀察、試探蕭寒松的反應。
其餘六人則埋伏在屍體附近,必要的時候,他們可以假裝偷進山的人,制造混亂,以此進一步試探蕭寒松。
“可以開槍,”熊天磊叮囑道,“但不能傷人。”
他是對着辛心說的,不是怕辛心傷人,是只有辛心能控制得住那個可能傷人的人。
時間差不多了。
熊天磊向着山上走,他沒帶槍,怕引起蕭寒松的懷疑,只能自己小心,在任務裏查案想要不冒險,那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熊天磊雖然喪失了現實中有關自我的記憶,可他心中一直有股力量,他有一種有種強烈的使命感,他對任務沒有絲毫的排斥,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不停歇地進入任務。
這是我所選擇的命運,也是我所要扛起的責任,他的心裏有這樣強烈的聲音,一直萦繞在他的耳畔,随時随地,每時每刻。
時間差不多該了,熊天磊預測大概十分鐘內就能遇上蕭寒松,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蕭寒松下山的路線上,突然“嘩啦”一聲,左邊的樹林裏傳來了動靜,熊天磊警惕地飛快扭頭,雙眼如鷹隼般盯着輕輕搖晃的樹葉。
熊天磊屏息凝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繼續往前走,距離能夠遇上蕭寒松大概還有十分鐘。
周圍鳥叫聲頻頻,熊天磊跟着鳥鳴的節奏哼歌,他身形魁梧,腳步不快,顯得有幾分笨拙臃腫,一步步地在山道前行,他停下腳步,雙手叉在腰間,吃力地喘氣,喘了一會兒乾脆坐下。
幾乎一夜沒睡,熊天磊的臉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憔悴的顏色,他靠在樹上,輕閉着眼睛休息,緩緩地吐着氣,吐氣的節奏越來越慢,像是已經完全卸下了防備,睡着了。
暗中的人也以為熊天磊已經在半夢半醒之間了。
他悄無聲息地撥開擋在面前的樹葉,在不遠的距離觀察着,視線在熊天磊身上游移,最後落在熊天磊被上衣遮住的褲腰上。
他帶槍了嗎?
手中緊緊地握着槍,他不确定。
前面隐隐約約有腳步聲傳來,那人向上看了一眼,心裏七上八下,他是想堵蕭寒松的,熊天磊是個意外。
還是等待下次機會?
正當那人猶豫思索時,原本閉着眼睛的熊天磊猛地向左前方撲去。
他的動作非常之快,快到那人完全沒反應過來,手上的槍口抵在熊天磊肚子上,直接也被熊天磊繳了械,一腳踢開了。
“我——”
熊天磊把人胳膊翻過來壓在背上,控制住人後才去看對方的臉。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熊天磊這才看到這人居然還戴了個迷彩頭套,直接一把摘下頭套,熊天磊扭了臉看,緊皺起了眉,“于卓洋?”
于卓洋被勒得手臂生疼,他對于護林隊的衆人算是十分了解,可完全沒想到熊天磊居然身手這麽好。
“你——”
“噓!”
熊天磊直接把于卓洋的臉給按在了地上。
他聽到了蕭寒松的腳步聲。
蕭寒松的腳步聲很有特色,不快不慢,每一步走出去都不慌,穩當得都不像是走山路。
等到蕭寒松巡邏的腳步遠去,熊天磊俯身拉起于卓洋,于卓洋仍舊緊緊地閉着眼睛,熊天磊沒有松開眉頭。
于卓洋剛才在配合他,躲着蕭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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