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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深林 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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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深林 抗争

老卧室裏地面桌上都全是灰塵, 辛心拿起照片再放下,掌心都黢黑了。

“這地方不像兩個月前有人進來過的樣子。”

甚至他們進來以後, 還在地面留下了清晰的鞋印。

石鋒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蕭寒松一年當中回家的次數不多,但也不至于讓這個房間看上去像幾年都無人踏足一般。

房間不大,東西也很少,辛心和石鋒到處翻看了一下,發現他們的直覺是對的,這個房間已經很久沒人來了。

辛心和石鋒站在蕭黎明和孫新美夫婦倆的黑白照片前,辛心困惑地擡頭。

蕭寒松完全繼承了父親的長相,五官輪廓都和蕭黎明極為相似,只是氣質上南轅北轍, 照片上的蕭黎明看上去不茍言笑,十分嚴肅,蕭寒松給人的感覺圓融多了。

三人合照放在小桌上, 辛心再次審視那張照片, 年幼的蕭寒松在照片裏笑得很開心, 蕭黎明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笑容, 孫新美一手拉着蕭寒松的右手, 一手摟着蕭寒松的肩膀, 臉上也帶着幸福的笑容, 看上去是挺圓滿的一家三口。

如果辛心沒記錯的話,蕭寒松可是孝子人設, 護林隊的所有成員都知道蕭寒松在父母忌日一定會下山祭拜,風雨無阻。

這麽個大孝子居然讓父母的舊房間都變成了這副模樣?這麽個大孝子幾年都不曾踏足過挂着父母遺像的房間?這實在太奇怪了。

七人在院子裏會合, 交換搜查蕭家祖屋得到的情報。

“主屋裏面看上去已經很久沒人去過了。”

“側卧有人居住過的痕跡,根據裏面的衣服、雜物可以判斷那個人應該是蕭寒松。”

“我們那個房間堆放了很多雜物,看上去也是很久沒打開過了, 不過我在裏面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

說話的是阮霆,他手上拿着一把長長的土制獵槍。

熊天磊接過阮霆手裏的獵槍檢查,“這槍至少好幾年沒開過了,樣式也很老,”熊天磊熟練地一番擺弄,看向衆人,“裏面沒子彈。”

“蕭家有獵槍,這能說明什麽嗎?”關昊道。

熊天磊道:“不太好說。”

在更早的時間,更混沌的年代,對于山林的保護意識不強的時候,崇南嶺山腳下的人就是靠山吃山,上山打獵不算什麽特別稀奇的事,幾乎每戶人家家裏都有老一輩留下來的獵槍。

“蕭寒松和父母的感情,似乎沒有我記憶當中的好。”

熊天磊算是和蕭家接觸最多的人,但畢竟不是什麽特別親密的關系,加上蕭黎明這人本身性格就比較內斂少言,別人的家務事,他一個外人,也就大概了解個表面。

為了論證這一點,七人一齊前往主屋,看到了主屋那個長久無人踏入的模樣,熊天磊也不禁開始懷疑到底是他記憶的哪裏出了錯,怎麽蕭寒松會這樣對待自己父母曾住過的地方?

熊天磊也同樣拿起了桌上一家三口的合影。

合影當中的一家三口是熊天磊記憶中的模樣,沉穩的父親、慈祥的母親和愛笑的孩子。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蕭寒松慢慢就不再那麽愛笑了?

熊天磊作為外人,把那種轉變理所當然地視為孩子的成長,其中是否還摻雜其他的隐情?

“我有個問題,”王同光道,“無論蕭寒松是監守自盜,還是參與了盜獵,錢呢?錢去哪了?”

蕭家的祖宅破敗不堪,蕭寒松顯然沒把錢花在這兒。

至于護林站,熊天磊和蕭寒松朝夕相處,也沒發現蕭寒松有什麽地方特別改善,生活水平跟他們差不多。

在山上,就算再多錢,也是沒有意義的。

熊天磊放下了合影,“有些犯罪分子,他們攫取金錢并不是為了享受,這是一種病态的心理。”

王同光道:“所以他有可能是存在了銀行?”

熊天磊不這麽認為,“太容易暴露了,這裏離邊境很近,開個海外的戶頭更方便。”

其餘人看向查尚和阮霆。

查尚舉起雙手,“我們沒那麽神通廣大。”

阮霆道:“如果在海外開戶,中間肯定倒了好幾手,很難查證。”

辛心在一旁一直聽着,他道:“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我們的方向是錯的?其實蕭寒松真的就與盜獵無關呢?”

幾人又将視線轉移到辛心身上。

這個念頭一直在辛心頭腦裏盤桓,“蕭寒松他給我的感覺物欲不高,甚至可以說是無欲無求,你們誰見過他真生氣嗎?我印象裏他情緒起伏最強烈的時刻好像也就是之前我故意拿楊英慈開玩笑的時候了。”

辛心始終耿耿于懷蕭寒松與楊英慈之間的關系,被害者的未婚妻和重大嫌疑人認識這件事實在太奇怪了。

按照他們現在的思路走,洛冠清出現在崇南嶺完全是巧合,真的會有這麽巧的事嗎?

“你的意思是我們仍舊繞回情殺的方向?”熊天磊道。

辛心道:“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不太好。”

像之前的任務,他們只要抓住正确的點往那個方向查,總會獲得一些線索,或者産生新的謎題和矛盾。

而對于蕭寒松的調查,越是深入,辛心就越感到空虛。

現在唯一有矛盾的地方就是蕭寒松與父母的關系似乎很一般。

這能指向什麽呢?

作為守林人二代,蕭寒松繼承了父母遺志紮根崇南嶺,現在這個基石忽然不存在了,下面的部分轟然倒地,剩下的是什麽?與這個世界的真相又有何關聯?

七人沒有離開,轉而分散向其餘的蕭家人打聽蕭寒松家的情況。

對于宗族裏這個奇怪的家庭,蕭氏家族的其他成員都沒什麽太多好話。

蕭黎明在蕭氏家族裏本身就是怪人,也不常和其他宗族成員來往,總是待上山上生活,蕭寒松這兩年是和宗族裏的人來往密切了一點,但也就是泛泛之交,會給老人們買些煙酒茶,拜訪拜訪。

對于蕭黎明一家,大家印象最深的都是同一件事。

“吵得可厲害了。”

“小孩子哭着鬧着離家出走咧。”

“晚上下着老大的雨,追到山下來,鬧得喲……”

經過宗族裏的人描述後,熊天磊也回憶起了那天。

“那天不是他老婆生病?”

“生什麽病,”老人噴了口煙,咧開嘴笑,“是小孩子鬧妖咧。”

那天發生的事在熊天磊的記憶中相當鮮明。

當時蕭黎明是護林隊的隊長,他比蕭寒松對自我的要求更嚴格,幾乎從不下山,整個人都像是長在山上一樣。

那段時間正逢雨季,崇南嶺日夜不停地下雨,在山上巡邏非常危險,蕭黎明卻不管,穿上雨衣就出去巡邏了,熊天磊搞不懂他,說這麽大的雨,可能有火燒得起來嗎?蕭黎明充耳不聞,仍舊執拗地冒着大雨出去了。

熊天磊在護林站裏等到晚上也沒等到蕭黎明回來,他以為蕭黎明半路出了什麽事,等到第二天晚上,蕭黎明終于冒着雨回來了,說是老婆生病了,熊天磊也沒多問,還說了一句,你總算還知道老婆比那破巡邏重要,蕭黎明沉着臉,一言不發,脫了雨衣,身上也全濕透了。

“原來那天蕭黎明不是去探望生病的老婆,而是因為蕭寒松離家出走了?”

七人重新在蕭家聚集,天已經快又要蒙蒙亮了。

“沒錯。”

熊天磊道:“蕭寒松離家出走好幾天了,孫新美找不到人,快急瘋了,冒着雨上山來找蕭黎明。”

具體夫妻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總之最終蕭黎明還是選擇了下山和孫新美一起去尋找蕭寒松。

當時蕭寒松十五歲,初中剛畢業。

蕭寒松是十九歲上山接棒,中間有四年的距離。

蕭氏宗族的老人說當時夫婦兩個在外面找了蕭寒松一晚上,等到天亮的時候才把人帶回來,一家三口狼狽地返回,很多人都看到蕭寒松被打得鼻青臉腫,整個人也全淋濕了,就像是在水裏被泡發了一樣。

辛心完全沒想到蕭寒松與父母之間的關系不僅淡薄,甚至還可能還存在激烈的矛盾。

“那是為什麽呢?”辛心不禁道。

熊天磊道:“蕭黎明給蕭寒松辦了退學。”

蕭黎明是小學文憑,在他的思維裏,蕭寒松讀到中學就夠了,中學畢業之後就該到山上幫忙了。

當時的崇南嶺護林員條件比現在還要艱苦,每個月補貼200塊錢,還不一定能按時到手,熊天磊之所以選擇留在山上,純粹是在山下有仇家,是在山上躲着人,一直熬到仇家蹲了大牢,熊天磊也熬到了待遇上漲,就這麽一直留了下來。

而蕭黎明從不在乎錢財,只想紮根守護他心中的崇南嶺,那時候崇南嶺缺人手,蕭黎明就把主意打到了蕭寒松身上。

“後來蕭寒松還是繼續讀高中了。”

王同光道。

熊天磊點頭,“看樣子,蕭寒松還是倔過了他爸。”

“蕭寒松沒考上大學,”熊天磊道,“高中畢業在家裏待了一年,他爸死了以後就上山了。”

辛心聽着,感覺到一陣難言的悲涼。

也許蕭寒松并不甘心于做一個寂寞的守林人,他抗争過,也努力過,他成功地拖延了自己上山的時間,可是最後仍然失敗了。

辛心想到了于卓洋。

那個執拗的高才生一次次地要求上山成為他們的一員,那樣的于卓洋被蕭寒松看在眼裏,會是什麽感覺?

他痛苦地拼了命地所求被人棄之如敝履,他怨恨地想要舍棄的命運又被他人求之不得。

難道命運真的是個小孩子,喜歡捉弄人?

“怪不得蕭寒松從來不管其他人做什麽,”關昊道,“他內心從來不認可自己守林人的身份。”

查尚不理解,“那他為什麽還要自己每天巡邏?”他輕一挑眉,“所以還是另有所圖吧?他在報複他的父親?你讓我繼承你的理想,成為新的守林人,我偏要毀掉你最珍貴的東西?”

查尚邊說邊笑,“我開始有點喜歡蕭寒松了。”

辛心不贊同地瞥了查尚一眼,“不要嘲笑他人的不幸。”

“我沒有嘲笑,相反,我很理解他,”查尚笑容恬淡,“如果他因此想要殺光崇南嶺所有的動物,我認為動機完全成立。”

辛心欲言又止,心說不是誰都像你們那麽變态的——等等,他為什麽要說“你們”?

正當辛心在思考時,一旁的石鋒忽然道:“他在哪個學校讀的中學?”

熊天磊道:“崇延一中……”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視線猛然看向石鋒,石鋒的眼睛在初現的霞光中微微閃着,斬釘截鐵道:“他和楊英慈是同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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