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深林 阮霆的首次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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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集體看向阮霆。
護林站空間狹小, 五個人幾乎把整個空間都給站滿了,頂上一盞小燈, 光照很強,每個人的臉都被照得白慘慘。
“我是新人,”阮霆道,“我的推理意義不大,還是熊哥你們來吧。”
熊天磊搖頭,“不,意義很大。”
這個任務的危險指數太高,衆人幾乎一刻都不能放松,熊天磊都沒有時間和新人好好交流。
阮霆和查尚一起出現, 查尚又是老手,阮霆的狀态也比較輕松,于是熊天磊默認阮霆已經從查尚那裏學到了基本的任務知識。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進入任務裏嗎?”熊天磊道。
阮霆視線轉向衆人, “這還有為什麽?”
辛心完全沒想到阮霆居然不知道任務的意義, 也是……查尚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個性……辛心想到查尚, 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一緊。
熊天磊向阮霆解釋了一遍他們為什麽進入這個任務。
阮霆原本坦然微笑的面孔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都是多次進入任務, ”熊天磊道, “你未來也有這個可能性, 所以你必須在任務中鍛煉自己的能力, 也許下一次任務你會是一個人。”
“我明白了……”
阮霆沉默後思索片刻,道:“我認為蕭寒松是兇手。”
“殺人動機的話, 我認為是情感,”阮霆道, “蕭寒松他喜歡楊英慈,自知自己配不上,卻又不甘心, 對洛冠清早有殺意,利用楊英慈把人約上山,趁機除掉了他。”
熊天磊道:“那麽山上出現的那幾具屍體呢?你怎麽看?”
阮霆道:“蕭寒松為了掩蓋真實的殺人動機,炮制了其餘的殺人案。”
“哦?”熊天磊神情來了興趣,“你展開說說。”
阮霆認為蕭寒松從始至終的目标就只有洛冠清。
“其實殺洛冠清不難,難的是怎麽洗脫自己的嫌疑,不是警方那的嫌疑,而是在楊英慈那的。”
阮霆的思路讓辛心的大腦短暫地宕機了一下。
“以蕭寒松對崇南嶺的了解,他一定知道山上存在着偷獵的情況,只是他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守林人這份工作原本就不是蕭寒松想要的,甚至可能是他一直在深深怨恨着的。
從蕭寒松對待已故父母的态度就可以窺見一二。
如果我不是守林人的兒子,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在這寂靜的山林裏,如此孤獨枯寂的生活中,多少個夜晚,蕭寒松行走在山上,他會如何幻想那個不存在的卻又那麽完美的人生?
在蕭寒松的內心,對于守林人的身份一直都處在一種矛盾搖擺的狀态。
他恨這份工作,他恨自己平凡而又無用的人生,另一方面,他也只有它,他所厭惡的已經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了。
所以盡管蕭寒松表面兢兢業業地履行着守林人的職責,早晚巡邏一次不落,但是對其他成員卻沒什麽要求,不像蕭黎明一樣那麽嚴格地管理守林人隊伍,才放進來像陳安華這樣的關系戶。
對于山林中的偷獵,蕭寒松一定是發現了,至于他到底是選擇與人交易,還是選擇視而不見,阮霆認為是後者。
“錢對他沒有意義。”
“有了錢,只能讓他更痛苦,那點黑錢沒有辦法徹底改變他的命運,又會将他拖入新的深淵。”
阮霆道:“從你們對蕭寒松的形容當中我感覺到他是一個無欲無求的人,我想,這也許并不是一種無私,而是一種無奈。”
蕭寒松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人生,這是阮霆對蕭寒松的判斷。
那麽,是什麽讓蕭寒松重燃了對于人生的希望呢?
阮霆認為是楊英慈的出現。
從蕭寒松枕頭下面收藏的雜志來看,他至少是個正常的正值壯年的男人,他的平庸注定讓他擺脫不了人世間最底層的欲求,所以盡管他試圖讓自己往無所求的道路上走,但他內心隐秘的角落仍然埋有渴望。
這種渴望可以是肉體上,也可以是精神上,或者二者兼有。
試想就算是蕭黎明,他也娶妻生子,擁有了自己的家庭。
蕭寒松極力避免自己重複上一代的老路,然而遺傳的力量會可怕到自己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地步,蕭寒松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接受,甚至向着父親的命運靠攏了。
他也要一個女人,想要一段婚姻,一個孩子。
這時,他遇見了楊英慈。
楊英慈是個明顯超出蕭寒松擇偶能力能夠承受的極限的女人,但同時也是蕭寒松理想中的女人。
兩人有着類似的家庭經歷,楊英慈喜歡上崇南嶺來玩,阮霆猜測兩人的關系應該是在短時間內迅速地拉近了。
這也許會讓蕭寒松産生錯覺,這個原本他做夢都不敢想與之結合的女人似乎對他也很有好感。
“然後,洛冠清打碎了他的夢。”
阮霆不緊不慢道:“洛冠清從頭到腳,身上每一處都能徹底碾碎他的自尊心。”
楊英慈要結婚了。
對象的各項條件都讓蕭寒松難以望其項背。
這時候,蕭寒松會悲傷、痛苦、憤懑,會再次叩問命運,為什麽他的人生就這麽糟糕?可是他無力改變。
“我想,蕭寒松一開始應該是接受了的,”阮霆道,“直到楊英慈向他傾訴了與洛冠清的婚前矛盾。”
辛心聽得背上一陣陣地冒雞皮疙瘩,蕭寒松整個人仿佛憑空出現了他們這個狹小的空間,那張略顯沉悶的臉後隐藏的陰郁若隐若現地快要沖破那個面具。
“蕭寒松終于有了理由去做他本來就想做的事。”
在崇南嶺這個三不管地帶殺人,并不是多麽困難的事,尤其是這裏還是蕭寒松的地盤,他對這地方了如指掌,再加上一把外購的槍,就可以做到殺了洛冠清卻不被查證。
問題是,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殺害洛冠清,那麽向他傾訴的,接受了他的建議,才讓洛冠清上山的楊英慈不可能不懷疑他。
阮霆認為楊英慈要求洛冠清深夜上山是受到蕭寒松的挑唆。
洛冠清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他的人生仿佛是受什麽規劃表提前排好的,在每一個年齡段都做出了對他來說最符合目前利益的選擇。
像這樣的洛冠清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做出半夜上崇南嶺的事,別說半夜了,就算白天,洛冠清也未必會靠近崇南嶺。
如何讓人上山,這成了蕭寒松殺人最大的難題,而這個難題只有楊英慈能夠解決。
楊英慈在和洛冠清冷戰,這對于洛冠清來說非常不妙。
兩人婚期已定,婚房都裝飾好了,一切流程都已在日程,如果楊英慈悔婚,絕對會成為洛冠清暫時還順風順水的人生當中所遇到的最大污點。
“蕭寒松慫恿楊英慈,讓她叫洛冠清上山,并且做出許諾,他會在附近看顧洛冠清的安全,這也是為什麽事後蕭寒松第一個抵達現場而不選擇避嫌。”
蕭寒松完全可以殺掉洛冠清後離開,等到洛冠清的屍體被野獸啃食,這樣處理的話,對于蕭寒松來說嫌疑大大降低,但這是站在刑偵的角度,站在楊英慈這個第三方的視角,蕭寒松出的主意,蕭寒松的嫌疑就是最大的,所以蕭寒松要想盡一切辦法來洗脫自己的嫌疑。
和說一個高明的謊言一樣,蕭寒松要做的就是真假參半。
他不需要把自己撇得太清,那樣太明顯,就是要留下最明顯的破綻好洗脫。
通常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目擊者都會被列為嫌疑人,蕭寒松沒有回避這一點。
那天楊英慈上山與蕭寒松在護林站裏說什麽?
阮霆猜測也許蕭寒松曾萬分痛苦地對楊英慈道歉、解釋,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她的未婚夫,楊英慈相信了嗎?阮霆認為楊英慈應該是相信了的,否則她不會配合蕭寒松演出一副兩人不認識的樣子,因為她知道一旦暴露兩人的關系,蕭寒松就會有大麻煩,而她選擇了相信,即使在之後被拆穿,她仍舊選擇了告訴他們蕭寒松是君子,是好人,因為在她看來,事實就是這樣。
“殺害洛冠清的是偷獵者。”
“蕭寒松一定是這麽告訴楊英慈的。”
在楊英慈那裏洗脫嫌疑的最後一步就是甩出一個全新的故事。
山裏會遇到怎樣的危險?
蕭寒松立刻就想到了崇南嶺裏隐蔽的偷獵。
“所有出現的那些屍體都是障眼法,他專為楊英慈設計的障眼法。”
阮霆發言完畢,其餘的四人全都沉默地盯着他。
辛心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的,他個人來說是他完全沒想到的思路。
“這對蕭寒松來說有什麽好處呢?”辛心不解道,“洛冠清死了,還會有別人的,他和楊英慈永遠不般配。”
“好處就是除掉了洛冠清。”
阮霆的回答讓辛心簡直無言以對,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辛心看向熊天磊,熊天磊倒是神色如常,“你們其他人的意見呢?”
石鋒照例沉默,辛心因為腦子亂還沒整理出思路,王同光站出來填補了這一段沉默,他道:“我覺得阮霆的想法有點走偏了。”
“走偏?”阮霆看向王同光。
王同光道:“如果蕭寒松是出于你說的那個動機,殺洛冠清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辛心跟着猛點頭,說得沒錯,他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呢?”阮霆輕聲道,“怎麽樣才能解決問題?”
兩人在燈下對視,辛心站在兩人對面,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凝滞氣氛。
王同光道:“蕭寒松不是兇手,”他沒有接阮霆的話,反而看向了石鋒,“他身上沒有那股味道,對嗎?”
辛心也看向了石鋒,石鋒臉色冷然,淡淡道:“光靠感覺是不能破案的。”
辛心:嗯?
他怎麽感覺王同光和石鋒都變了很多。
熊天磊擡手道:“現在就是結合線索和直覺,阮霆已經給出了他的意見了,你們呢?什麽想法?安華?”
辛心反應過來是叫他,他擡頭與熊天磊的視線對上,腦海中短暫思索,道:“我總覺得一切都還很混亂,我們還沒找到這個世界裏最關鍵的那個線頭,所以我還沒辦法給出我的答案。”
熊天磊慢慢點頭。
阮霆對于蕭寒松的指證大半都是猜測,确實的證據只有以下三個。
一、蕭寒松和楊英慈已經認識了半年,卻在衆人面前隐瞞關系。
二、楊英慈聲稱是她讓洛冠清半夜上山的。
三、蕭寒松持有除了守林人佩槍以外的槍支。
除了這三條線索之外,他們零零碎碎還得到了許多其他的線索,那些線索表明山裏有盜獵者和槍販子的存在。
被害的那具不翼而飛的屍體。
新出現的疑似盜獵者的屍體與洛冠清的死法基本一致。
受傷的男人和失蹤的查尚……
“無論阮霆的推理正确與否,我們都需要更多的證據去驗證或者推翻,”熊天磊道,“蕭寒松是關鍵人物,我們必須找到他,”他環顧其餘四人,“找到活的蕭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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