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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深林 沒有痕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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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深林 沒有痕跡的人

辛心也察覺到了。

桑一如在撒謊, 而且是非常高明地撒謊。

關昊在現場和桑一如面對面,他沒有察覺到異常, “哪裏?”

“在和楊英慈見面的那一部分。”石鋒道。

辛心跟着點了點頭,是的,就是那裏。

關昊把手機錄音倒帶。

“……我當時什麽都顧不上了,就一股腦把自己和洛冠清的事情告訴了她,楊英慈也很生氣,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拉,拉得我手都紅了,說要我一起去找洛冠清對峙,我不敢去……”

“停。”石鋒道。

關昊挑了挑眉, “這裏她在撒謊?”

“沒錯。”

關昊看向石鋒,表情謙卑,在等石鋒的解答, 辛心知道他哥什麽脾氣, 代為解釋道:“這裏桑一如在敘述中加入了冗餘的細節。”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拉, 拉得我手都紅了, ”辛心複述桑一如的話, “人在撒謊的時候, 為了讓謊言顯得真實可信, 會不自覺地加入細節充實描述,企圖讓聽的人相信, 這裏這個‘拉手,手都紅了’的細節完全不必要, 你把它删掉根本不影響信息量,完全是桑一如下意識地填充,試圖加重這句話的可信度。”

關昊重新再聽了一遍桑一如的這句口供, 發現辛心說得完全正确,這個細節是多餘的,删除之後甚至前後語句變得更通順。

“你再重新把她的口供聽一遍的話,就會發現桑一如的敘述除了這部分之外,再沒有其他細節性的描述了。”

關昊道:“不用聽了,我相信你們,所以其他部分桑一如說的是實話,只有這裏她撒謊了?”

“也不一定,可能她早有準備,只是在這部分她特別沒有信心讓你相信,所以畫蛇添足,加上了細節,說明在這個部分桑一如不僅撒謊了,而且對自己的謊言非常心虛,很有可能真實情況與她敘述得完全相反。”

桑一如也許真的如她所言,發了微信約洛冠清,洛冠清沒去也可能是真的,以洛冠清的個性,對即将發生的事情權衡利弊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

在快要結婚的節骨眼上和前女友發生性關系顯然是風險大于好處,性資源對于洛冠清來說不是什麽很難獲得的東西。

從他與桑一如分手得如此決絕,對桑一如的情感玩弄也并沒有投入多大的心力來看,辛心猜測對洛冠清來說,桑一如已經和“廢品”無誤,桑一如的勾引也許早就被洛冠清看穿了。

辛心讓關昊把桑一如的口供再放一遍。

這次辛心着重聽的是桑一如說話時的語氣,內容可以作假,語氣卻是很難控制的,當一個人進行不自然敘述時,很有可能會因為過于想要控制自己的語氣,從而使得語氣顯得過分平靜,甚至僵硬,也有可能過于想要表演,顯得異常激動。

桑一如在錄音開頭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和哭泣,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演過頭了?在進入敘述後,辛心越聽越皺眉,“她都不換氣的嗎?”

錄音裏沒有明顯的換氣聲,聽上去就是桑一如在情緒波動後冷靜的敘述,在講完那一段後,辛心終于聽到了吸氣聲。

辛心看向關昊,“你聽,她這個時候才敢大聲吸氣,說明她認為最艱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關昊受教地點頭。

錄音繼續,石鋒忽然又叫了一聲停,“倒回去。”

關昊往回拖動進度條。

“……可是他人都已經死了,比起他對我造成的傷害……畢竟我又沒去死……”

“停,倒回去,再放一遍。”

石鋒語氣嚴肅,辛心不由緊張起來,他豎起耳朵認真地聽,然後他聽石鋒道:“可以減速嗎?”

關昊道:“可以,0.5倍速?”

“嗯。”

關昊重播這一段,0.5倍速下,桑一如所說的每個字被拉長了,奇怪又詭異,同時她語句裏的抑揚頓挫也變得異常鮮明,辛心的耳朵很快捕捉到了異常。

“她停頓了!”

辛心大喊道:“她在畢竟我又沒……她在沒後面停頓了!”

關昊也聽出來了。

他擡頭看向石鋒,石鋒面色冷峻,這種冷峻猶如寒光一樣讓關昊和辛心的整個胸膛都像是被瞬間照亮了一樣。

辛心在腦海中咀嚼了這句話,馬上得出了結論,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石鋒,“桑一如……她尋過死?”

把那個突然短暫停頓後的“去”字去掉之後,桑一如的口供就從“畢竟我又沒去死”變成了““畢竟我又沒死”。

一字之差,裏面包含的意思卻是天差地別。

關昊認真回想了一下,當時因為他的手機快要沒電了,也考慮到人面對鏡頭會不自然,所以沒有采取錄像,而僅僅只是錄音的形式,現在回想起來,關昊道:“她好像大部分時間都是低着頭說的。”

石鋒也正低着頭,“她低着頭是不想讓你看穿她。”

石鋒擡起臉,目光直直地看向兩人,“現在我們要認真考慮楊英慈犯案的可能性了。”

桑一如在供詞裏出現最明顯謊言的部分與楊英慈有關。

在她的敘述中,楊英慈很憤怒地拉着她要找洛冠清對峙。

這個謊言,桑一如說的時候非常心虛不自信,石鋒推測真實情況可能是,“楊英慈來了,但是兩人沒有起沖突。”

兩個女人坐下,心平氣和地交流,對于桑一如的遭遇,也許楊英慈也很同情,後續和洛冠清發生争吵時,在微信上楊英慈始終都沒有回複,給楊英慈打電話,楊英慈也沒接,可見楊英慈的态度其實是站在桑一如這一邊的。

辛心腦海中“叮”的一下,“你們說這像不像之前洛冠清對待桑一如的态度?”

關昊道:“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辛心的大腦進入了興奮狀态,“會不會楊英慈出了旅館之後,沒找洛冠清對峙,而是直接和洛冠清提了分手?”

辛心猜測楊英慈的态度可能非常決絕,壓根沒有給洛冠清解釋的機會,再加上她經常不着家的個性,洛冠清找不到人,只能和當年的桑一如一樣,通過信息、電話等手段聯系,然而楊英慈根本不回複。

洛冠清這麽對桑一如的時候還很游刃有餘,輪到自己,沒多久就破防删掉了楊英慈的微信。

這麽看來,洛冠清還真是一比一地在複刻桑一如被抛棄時的行為。

多諷刺,自以為自己是了不起的強者,實際人與人之間又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呢?只是沒有陷入相同的境地而已。

桑一如是為了被辜負的真心,洛冠清是為了自己一帆風順不容污點的成功人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門,一旦命門被攻擊,大家都是差不多狼狽。

“如果楊英慈覺得洛冠清這個行為很惡劣,想要結束和洛冠清的關系,到了這一步,我覺得也就夠了,”辛心仍然不解,“為什麽還要殺人呢?”

“是她覺得教訓夠了,真心地想給洛冠清一個改正的機會,試探性地把人叫上了山,洛冠清不幸出了意外?還是另有隐情?”

辛心的疑問說到底就是殺人動機。

洛冠清傷害了桑一如,甚至很有可能導致桑一如曾經尋死,桑一如倒是有殺人動機了,可這說到底也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楊英慈再義憤填膺,洛冠清沒有對她造成過實質性的傷害,沒必要走到殺人這步吧?

難道說楊英慈與桑一如以前就認識?

楊英慈和桑一如是至交好友,得知桑一如被渣男傷害,不惜以身入局,回到延三鎮,和洛冠清達成快要結婚的關系後再把人甩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辛心越想越皺眉頭,這樣的推理思路乍一聽似乎很合理,仔細想想哪哪都不對勁。

多好的朋友才能幫到那份上啊?除非楊英慈和桑一如有什麽特殊關系?這麽狗血的方向似乎不太符合任務的調性。

辛心頭大如鬥,将自己的疑問說出來後,關昊和石鋒幾乎同時搖頭否認。

“如果桑一如和楊英慈以前就認識,就不會有她多次蹲守楊英慈被王同光父母發現的事了,”石鋒道,“我還是傾向于兩人的确認識不久。”

關昊則說:“我們去桑一如公司調查桑一如的時候找到了她的履歷,她畢業以後留在了大學所在的城市工作,最近才調動到這裏,她和楊英慈沒有明确的地理位置上的交集。”

“那就更奇怪了,”辛心不解道,“兩個人沒有深刻的聯系,即使楊英慈對桑一如的遭遇抱有同情,也不至于去殺洛冠清或者幫助桑一如殺洛冠清吧?”

還是動機的問題,這個動機實在太單薄了。

當然辛心也知道會有一些變态殺手會以正常人看來很不可思議的薄弱動機去殺人,但是很明顯,這裏具備的因愛生恨的動機并不“變态”,屬于常規的情感因素,只是桑一如和楊英慈的連接不夠深。

“會不會兇手真的是桑一如?楊英慈才是被利用的那個?我們都被她騙了?”辛心提出進一步的反轉猜測。

關昊道:“也許桑一如和楊英慈都沒有主觀上殺害洛冠清的想法,桑一如想報複洛冠清,楊英慈想給洛冠清一個教訓,一個推着一個,她們兩人只是造成了洛冠清半夜上崇南嶺的結果,殺人者另有其人?這裏不存在幾人陰謀聯合,就是巧合?”

辛心也不敢确定。

假設一個人的死亡是由各種巧合而組成的,這有沒有可能?辛心認為有,甚至他的腦海中相應地已經出現了類似的影視作品。

看似離奇的謀殺案,實則最後沒有兇手。

任務無限接近現實,所以什麽都有可能發生,而這恰恰就是任務最難的部分……

“看看楊英慈電腦裏有什麽線索吧。”

這個時候就要引入更多的線索來推理。

石鋒剛才已經破解了電腦的密碼,電腦的密碼是Mary0201。

“Mary我理解,是她那個公衆號的名字,0201是什麽意思?”辛心道,“楊英慈的生日不是這一天吧?”

“不是。”石鋒道。

楊英慈的電腦桌面和她的這間書房一樣,堆滿了東西。

“也不是洛冠清或者桑一如的生日,難道是什麽紀念日?”關昊道。

辛心搖頭,他感覺腦子裏一團亂,好像案子已經有許多條道路可以走出去,可是每一條又似乎都是死胡同。

楊英慈的電腦裏幾乎全是和工作相關的東西,三人盯着電腦查了兩個小時,也沒查到什麽任何特別的線索。

“這個就是楊英慈純粹用來工作的電腦吧,”辛心皺眉道,“裏面一點她的私人信息都沒有。”

就連相對應的存儲聊天記錄的模塊也都是和工作有關的,大概率楊英慈在私生活和工作方面有不同的社交賬號,而在這臺電腦或者說這個空間之內,楊英慈就只工作。

屬于私人空間的卧室,辛心他們一開始就查看過了,東西更是少得可憐。

越是這樣,辛心就越是覺得詭異。

到底什麽樣的人才會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不留下任何屬于自己的痕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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