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95章 生 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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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生 放空

雖然嘴上說着自己是主角, 但是辛心始終知道自己就是個平凡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

他所經歷的所有艱難困苦都不具備特殊性, 是一個普通人在這個世界裏所會經歷的最尋常不過的痛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現在周岩說什麽?湯睿峰選擇資助他們又取消資助,姚珊時隔二十幾年來認回他……這都是背後有人指使的?

辛心渾身如墜冰窖,他的視線還看着周岩,靈魂猶如出竅一般不知飛到了哪裏。

“辛心,辛心……”

周岩叫了辛心好幾遍,辛心才回過神。

周岩看着辛心蒼白的臉,關心道:“你沒事吧?”

辛心慢慢從胸口吐出憋住的那股氣, 苦笑道:“周哥,這很難沒事。”

周岩笑了笑,“你的反應已經比我想象得要冷靜多了。”

與其說是冷靜, 不如說是懵了。

大腦就像是迎面撞到了一個巨大的bug, 因為理解無能, 只能囫囵吞棗地先混過去。

辛心現在完全沒有能力抽絲剝繭, 細致思考, 他只是勉強接受了周岩提供的一個信息——湯睿峰、姚珊背後還有人隐藏着。

“周哥, 所以……”辛心嘴唇蠕動, “那個人終于顯形了。”

周岩道:“可以這麽說。”

當調查到這裏時,周岩的本能告訴他, 他的方向終于對了!多年辦案養成的雷達瘋狂作響,這個背後的人就算不是殺意的來源, 也一定是極其重要的人物。

“湯睿峰人在國外,現在……”周岩眼神隐晦地看向辛心,“姚珊和陸永安會是突破口。”

辛心道:“需要我再回去找他們嗎?”

周岩道:“你出面, 不一定能拿到切實的口供,我抽個時間過去。”

辛心沉默了一會兒,道:“謝謝周哥。”

周岩看着辛心,緩緩道:“辛心,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辛心反問:“什麽心理準備?”

周岩道:“對你生母的心理準備。”

辛心愣住,氣息上湧,過了一會兒,道:“嗯。”

周岩來去匆匆,沒有多餘的時間安慰辛心,辛心讓他趕緊走,“周哥,放心吧。”

周岩用力拍了下辛心的肩膀,抓了桌上的文件袋轉身離去。

辛心在咖啡店裏看着周岩上了車。

周岩今天特意跑來學校附近找他,應該是想在他相對比較熟悉的環境下告訴他這些事,他會比較好接受。

辛心再次進入了他熟悉的“主角”視角領域,短暫地把自己從事件中抽離,從第三者的角度來旁觀整件事。

很好,這是非常大的進展,很符合懸疑故事中接近結局的氛圍,一個幕後黑手的影子終于若隐若現地浮出了水面……

辛心端起桌面的那杯水一飲而盡,在原位又發了很久的呆,直到服務生來問他要不要再點單,隐晦地提醒他不要占位時,辛心才走出了咖啡店。

學校附近的街道,人群來來往往,大學生三五成群地說說笑笑,也有人夾着書背着書包獨自行色匆匆。

辛心站在街道邊,明明周圍那麽熱鬧,有那麽多人在他面前走過,他卻覺得這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周岩走了,唯一一個與他在任務裏并肩作戰、在現實裏也相認的隊友離開後,辛心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為什麽會這樣呢?辛心發現自己已經不想嘗試剖析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坐着,什麽都不乾,就發呆。

臨近期末,宿舍裏的舍友陸續都返回了宿舍,宿舍裏熱鬧了許多,辛心也挺開心,可偏偏這個時候辛心想要一個人待着。

漫無目的地在街道走了很久,辛心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蛋糕店門口。

透過玻璃門,辛心看到裏面陳列的各色甜品,兩張空着的小圓桌,收銀臺裏面好像沒人。

辛心推門進去,坐在其中一張圓桌後。

甜美的香氣彌漫四周,辛心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小時候,辛心最喜歡的就是過生日。

他的生日就是被邱學海和辛懷巧收養的那一天。

每到生日,辛懷巧就會買一個奶油蛋糕給他,細心地插上蠟燭,陪他唱歌、許願、吹蠟燭、吃蛋糕。

後來辛懷巧帶着他離開了邱學海,生活變得很困難,辛心學會了撿廢紙瓶子幫辛懷巧攢錢。

他以為生日再也沒有蛋糕了。

然而那一年,此後的每一年,辛懷巧都依舊會給他買他最愛吃的草莓蛋糕,還是原樣非常開心地幫他慶祝生日。

生活很艱苦,可是辛懷巧從來沒讓他覺得他是她的負擔。

草莓蛋糕,對他來說,就是幸福的味道。

辛心趴在桌上,盯着櫥窗裏的蛋糕。

看樣子,今天的草莓蛋糕已經賣完了。

梁璇從後面走出來時看到店裏多了個人,她先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發現是熟人後便熱情地打招呼,“hello,糖……辛同學,我來啦,今天想吃什麽口味?”

熱情的招呼沒有第一時間得到響應,過了一會兒,辛心才轉過臉。

梁璇一看到辛心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就降下了弧度,“呃,你這是怎麽了?”

“沒事,”辛心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什麽表情,但看梁璇的反應,一定不怎麽好就是了,他道,“我能坐一會兒嗎?”

“當然。”

梁璇應完之後,又立刻補充道:“不買蛋糕也可以!”

辛心點了點頭,“謝謝。”

說着謝謝,臉色和神情卻都很虛弱的樣子,梁璇猶豫着要不要端上一些免費的邊角料,因為對方是會加倍回報好意的類型,這麽做的話,她怕反而給他造成負擔。

所以,他現在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休息一會兒吧?

梁璇這麽理解着,安靜地在收銀臺後坐下。

辛心非常感激梁璇的體貼,在蛋糕店裏默默坐了很久,期間有幾個騎手來取外賣,風鈴被輕輕撞擊的聲音也很動聽。

辛心大腦放空,一直坐到夕陽西下,外面天都快黑了,他想起晚上還要去練拳,這才站起身,看了一下快要賣空的櫃臺,指了其中兩個,道:“我要這兩個。”

“好的。”

梁璇放下手機拉開玻璃櫃,她看向辛心,遲疑了一下,道:“如果不需要的話,可以不買的,這裏本來就是不消費就可以坐的。”

“我需要的,”辛心對梁璇道,“肚子有點餓了,想吃點甜的。”

“真羨慕你們男大的代謝,晚上拿蛋糕當飯吃都不會胖。”

梁璇開着玩笑,手上麻利地打包。

辛心想笑的,可好像有點笑不出來,嘴角勾了,又似乎沒上去。

從梁璇的眼神看來,他應該是沒成功。

“沒關系的,”梁璇把打包好的蛋糕盒子遞給辛心,“吃點甜的,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謝謝。”

辛心認真地道謝,為還與他不太熟的人的善意。

辛心提着蛋糕往拳擊社走,心情仍舊在谷底徘徊。

今天不是拳擊社的活動日,拳擊社裏人不多,都是有空來玩的社員,拳擊社裏“砰砰”打擊的聲音回蕩,辛心環顧四周。

有師兄經過,道:“蔣師兄還沒來。”

辛心一怔,他本想解釋他沒在找蔣惟,但又還是沒說,因為他提了兩個蛋糕,其中一個确實是要給蔣惟的,是還給他的。

辛心默默地把蛋糕放在一旁,脫了外套熱身,戴上拳套,走到一個沙袋前,掄起拳頭“砰砰”兩拳,他用盡了全力,被拳套保護的手虎口發麻。

辛心沒有休息,不間斷地捶打沙袋。

拳擊社的社員都已經對這個編外社員相當熟悉,知道辛心性格好,平常也都多多少少帶過辛心打拳,坐長椅上休息時和辛心開玩笑,“這是要沖擊奧運啊,這麽賣力。”

按照平常,辛心會回兩句俏皮話,然而今天辛心一聲不吭,只木着臉,一拳接着一拳,汗水在燈光的映照下灑開,讓幾個開玩笑的師兄弟們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蔣惟背着包進拳擊社的時候,已經晚上8點。

平常拳擊社7點左右就沒剩幾個人了,今天都8點了,蔣惟一進去,就發現一群人站在一塊兒。

蔣惟歪了下臉,想看到底什麽情況,然後就發現揮着軟綿綿的胳膊,明顯已經體力耗盡,搖搖欲墜,還在一拳一拳砸沙袋的辛心。

“怎麽回事?”蔣惟随手拉過一個人。

那人先對蔣惟點了下頭,“師兄,不知道啊,我來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別的師兄已經勸過了,他不理啊。”

蔣惟看了一眼臺上,辛心整張臉充血通紅,汗水已經把上衣都給浸透了,貼在他身上,薄薄的身板随着手臂動作極為緩慢地扭動。

“師弟,別鬧了,”有人看不下去,上去拉辛心的胳膊,“休息一會兒吧。”

辛心搖頭,用力地抽回手臂,“我還能打……”

“這裏沒人叫你不停地打啊。”

辛心仍舊搖頭,“我還想打……”

“不是師弟,我看你人都快站不住了,你等會兒別出什麽問題。”

辛心抿着嘴唇再次搖頭,他眼裏只有那個紅色的沙袋。

蔣惟在下面看了一會兒,穿過人群上去,一把拉住了那個還在勸說辛心的人,那人扭頭發現是蔣惟,頓時眼睛亮了,“蔣師兄,快勸勸你這個練習搭子。”

蔣惟搖頭,給他使了個眼色,在那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反而把勸說的人給拉了下去。

“都散了吧。”

蔣惟對圍觀的衆人道,“沒事,這裏有我。”

衆人被蔣惟趕鴨子一樣趕着去換衣服穿鞋,拎包走人,幾分鐘後,拳擊社裏就只剩下蔣惟和辛心。

蔣惟坐在臺下,靜靜地看着臺上的人。

整個拳擊社裏回蕩着辛心粗重的喘息和拳頭打在沙袋上那一聲聲沉悶的“砰——”“砰——”

一直到辛心終于再也無力揮出拳頭,慢慢地仰頭倒在了臺上,蔣惟這才放下抱着的手臂,走上了臺。

辛心躺着,雙眼被汗水刺激得生疼,頂上燈光炫目,也讓他有點睜不開眼,他喘息着,整個人真正徹底地放空,此刻的感覺是舒服的,因為什麽都不用想,真的沒有一點力氣去想了。

頭頂刺目的燈光被擋住,辛心看到了蔣惟。

蔣惟沒什麽表情地看着他,或許說是觀察更準确。

辛心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體力透支的疲憊,他無力思考此刻蔣惟眼神的意義,乾澀的嘴唇動了動,手指向門邊的長椅,“門口……有蛋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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