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養老院 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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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還要忙着去做鐘點工。
辛心和鐘正卿跟着女人進了電梯。
“我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是什麽意思, ”女人說話時給人的感覺總是很疲憊,她輕聲道,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不想追究誰的責任,就這樣吧。”
電梯門打開,女人向着樓道裏的一輛電動車走去。
辛心和鐘正卿目送着女人騎車離開。
辛心慢慢收回視線,“她不是不想管,是生活所迫,管不了那麽多了。”
鐘正卿沒說話。
剛才屋子裏的情景他們都看到了,她很忙,要操持家務帶孩子, 還要出去上班。
周淑文的兒子晚上壓根就沒回來,因為還沒下班。
周淑文的死在客觀上對他們來說就是減輕了生活的負擔。
得到死訊後,比悲傷更先湧上來的是“如釋重負”的心情, 當意識到自己竟然感到輕松時, 悔恨與悲痛才後發制人。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就這樣吧。
對于周淑文的家人來說, 這兩句話就是讓他們生活重回正軌的魔法。
鐘正卿道:“別再打擾他們了。”
辛心道:“我同意。”
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們現在要趕回養老院也完全來得及, 鐘正卿的意思是今晚就不要冒險撞鬼了, 就留宿在附近, 他們還有苗美芬家裏沒跑,明天白天可以跑一跑。
辛心接受了提議, 兩人在附近的小旅館住下。
打印保單的時候,辛心順便抽了幾張A4紙, 和鐘正卿在房間裏複盤。
“新美養老院有醫院資質,能夠給老人開死亡證明,死亡原因目前我們調查了兩個, 都是猝死。”
“張陽蘭沒有家人,目前下落不明。”
“沈麗芹被丈夫和繼子扔在養老院,兩人非常貪財,有想要殺害沈麗芹的動機,不過看上去是兇手的可能性很小。”
“周淑文是因老年癡呆和家庭負擔被家屬送進了養老院。”
辛心縱觀自己寫下的筆記,雖然信息是收集了不少,可滿眼望去,他竟找不到殺機所在。
辛心看着這幾位老人的狀況,忽然感到一種濃烈的悲哀。
“鐘正卿。”
辛心喊了身邊隊友的名字。
鐘正卿看向辛心,應了一聲。
辛心低聲道:“原來被殺也是需要有價值的。”
鐘正卿沉默了幾秒,明白了辛心的意思。
人老了,連被殺的價值都沒有了。
“如果她們身上沒有利益因素,那麽殺害她們的會不會是某種心理扭曲,專對老人下手的人?”鐘正卿道。
辛心道:“真相未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對了,”辛心振作精神,“我有點在意周淑文兒媳婦說的,她說她好久都沒見過周淑文那麽乾淨的樣子了,意思是他們去接周淑文的遺體時,遺體被清理過了?應該是養老院的護工做的吧?”
鐘正卿也留意到了這一點,他沉吟道:“這麽看來,那兩個女護工我們是繞不開的。”
養老院裏男性護工居多,兩個女護工的存在就跟大熊貓似的,幾個男護工又懶又饞,也談不上什麽尊重女性,不少男護工都躍躍欲試地想騷擾追求,吳夢岚出面警告了兩次,把女護工放在了自己隔壁屋,這才漸漸地消停下來。
平常杜靜宜和應思佳也不怎麽和其他男性護工接觸,除了工作之外,她們基本躲在宿舍裏,據說兩個女護工的待遇不錯,吳夢岚特意給她們搞了一臺電視,閑着沒事還可以看電視。
負責7樓的林同春三人組和兩個女護工的關系僅僅也就是見面認識臉,點個頭的關系,那兩個女護工都不一定能叫得出他們的名字。
“明天早上再去苗美芬家裏看看,”辛心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等收集完這邊的資料,就回養老院。”
鐘正卿道:“我們手頭的東西分量不夠。”
辛心又何嘗不知道呢。
收集資料的過程比他想得還要困難。
屍體已經被火化,沒法通過屍體來找線索,死者本身的人際關系和背景當中似乎也沒有隐藏殺機,或者說即使有殺機,也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三位死者入住養老院之後,家屬很少來探望,沈麗芹的丈夫和繼子更是一次也沒來過。
可能把沈麗芹扔在新美養老院,本身就是兩人的“殺招”吧。
這次任務目前來說只有他和鐘正卿,鐘正卿是新人,他應該扛起主要的壓力才是。
辛心連翻了幾個身,他在腦海裏仔仔細細地把現有的資料盤了一遍,一個想法忽然冒了出來。
“鐘正卿!”
辛心在黑暗中向着隔壁床喊。
鐘正卿一聽,馬上翻身面向辛心,他從辛心略顯興奮的語氣中猜到他肯定是想到了什麽,“你說。”
“其實我們已經有隊友了。”
辛心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道,“還是兩個特別‘好’的隊友!”
*
苗美芬的家庭情況簡直就是沈麗芹和周淑文的疊加版本。
辛心和鐘正卿調查走訪後得出了上述結論。
苗美芬有一兒一女,丈夫也還健在,年輕的時候夫妻倆重男輕女,和女兒關系處得一般,年紀大了之後,老兩口是和兒子一起過的,苗美芬和老伴兩人身體都不好,她老伴稍微強一點。
兒子還沒結婚,一個人照顧兩個老人,照顧不過來,而且還覺得耽誤自己找對象,于是和姐姐幾番争吵,鬧得警察都來了好幾回。
弟弟希望姐姐要麽把兩個老人帶走一個,要麽貼補一點,這樣他也出一部分錢,兩個人加起來請個保姆幫忙。
姐姐的态度是既不肯出力也不出錢,就當沒生過她,反正父母從來都偏心兒子。
鄰居們看熱鬧都看了小半年,說苗家三天兩頭地乾架,最後實在沒辦法了,老兩口湊了湊退休金,把病更重的苗美芬送進了養老院,這才勉強算消停了。
苗美芬的丈夫還和兒子住在一起,不過據說日子也不好過,得知苗美芬的死訊後,老頭直接中風了,現在還在醫院躺着,眼歪口斜的話都說不利索。
辛心和鐘正卿先找到了苗美芬的兒子,也許是常年處于和家庭成員內鬥的狀态,苗美芬的兒子極其不配合,聽說兩人是養老院的人之後,直接連打帶潑水地讓人滾。
“滾滾滾!害死我媽還不夠,還要害死我爸呀!”
“我們不是上門來推銷的,是來回訪的。”
“回訪?回訪個屁啊回訪,你們把人整死了現在跟我回訪,回訪你全家我回訪!”
“張先生,您母親的猝死我們也很抱歉……”
“操,人都死了你們還說什麽屁話,算我倒黴,把人送到你們養老院,錢退了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趕緊滾!”
門一下關上,差點沒甩辛心和鐘正卿臉上。
兩人只能輾轉到苗美芬女兒家。
苗美芬的女兒也是個暴脾氣,當年父母偏心,把房子給了兒子,她氣不過,後來自己掙錢在同小區買了套更大的,進進出出就專門膈應她父母和弟弟。
“回訪?回訪什麽?”
姐姐的态度比弟弟要冷靜一些,滿眼都是輕蔑,臉上全是冷笑。
“人又不是我送到養老院的,是他們的好兒子給他們找的好地方,回訪也回訪不到我這兒,我也不會做你們的生意,別來煩我。”
辛心和鐘正卿頂着大太陽在樹底下避暑。
“她兒子沒有反駁苗美芬不是猝死。”辛心邊用文件夾扇風邊道。
鐘正卿道:“養老院居然把錢退給了家屬,其他兩位死者有這樣的情況嗎?”
辛心搖頭,“還不清楚,有可能吧,”辛心瞥眼看向鐘正卿,嘴角勾起一抹笑,“這不得問咱們隊友嘛。”
鐘正卿也笑了,“找個地方換裝?”
“走!”
周淑文一家看着實在可憐,辛心想到她兒媳婦那滿身的疲憊,就不忍心,也明白不适合将她吸納為隊友。
苗美芬這一家,他們今天也都見識了,兒女都是火暴脾氣,完全不給他們施展的機會。
其實找隊友,除了肝膽相照、齊心協力之外,還有另一種模式。
他們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好利用的。
辛心和鐘正卿在公共廁所的隔間換裝完畢,搖身一變又成了未來保險公司的兩個專員。
為了進一步地提升可信度,他們今天還專門去制作了兩張名片。
“應該沒問題。”
兩人互相檢查了下穿着和名片,确保萬無一失後,辛心給申志強去了電話。
電話通後,“嘟”了三聲,申志強就接了。
電話裏申志強語氣平靜,“喂,你好。”
“你好,申先生,”辛心的語氣也很平板,完全公事公辦的節奏,“請問你今天有時間嗎?”
“什麽時候啊?我得看一下。”
“下午3點以後。”
“嗯,我有時間,什麽事?”
“有關保單的審核,我們這裏遇到一點問題,需要和你溝通。”
“哦。”
申志強在電話裏明顯聲音緊繃了一下,洩露了他此時真實的情緒。
“那我……需要準備什麽材料嗎?”
申志強忍不住追問道。
“到時候我們當面說吧,下午我們會過去的。”
辛心直接挂了電話。
鐘正卿在一旁道:“他很緊張。”
辛心道:“當然,天降橫財,總會患得患失的。”
昨天他已經給了一千,讓申志強入了套,他提前做過功課,保險公司需要保單和身份證雙重信息驗證才能查到保單信息,也就是說申志強是無法确認這份保單是否存在的,而辛心正是預備要利用這一點。
兩人在賓館裏對好了詞,确認好了怎麽下套,等到下午三點,他們還沒動身,一直到三點半,申志強按捺不住打電話來詢問時,辛心才不緊不慢地告訴申志強,他們業務繁忙,要推遲見面。
申志強在電話那頭說,好,沒事,他在家裏等。
辛心挂了電話,對鐘正卿道:“這人還有點城府。”
鐘正卿道:“能夠把沈麗芹的錢全部榨乾,總不能真的一點本事都沒有。”
兩個人一直把申志強晾到了四點,才動身前往沈家,剛到家門口一敲門,申志強就來開門了,申學磊也在,兩父子好像還特意收拾打扮過,看上去精神不少。
“申先生,下午好。”
辛心故意态度冷淡,鐘正卿則是連眼神都懶得給,兩人都擺出了明顯的防禦姿态,過分熱情會引人懷疑,他們這樣反而能真正吊起兩父子的胃口,這一招就叫請君入甕。
申志強也盡力擺出不卑不亢的架勢,“進來坐,學磊,給客人倒水。”
申學磊應了一聲,兩只眼睛黏在兩人身上,他明顯比父親要嫩,臉上還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隐秘的欲望。
“材料我們已經提交上去了,”辛心坐下,也不碰申學磊端過來的茶,他不緊不慢道,“系統打回了。”
“怎麽會打回呢?!”申學磊失聲道。
“學磊!”申志強呵斥了一聲,申學磊又縮了回去。
辛心微微一笑,“打回當然是因為材料不齊。”
申志強耐心道:“請問是缺什麽材料呢?”
“保單原件,”辛心道,“沈女士手裏的那份。”
父子兩個面面相觑,安靜的空氣中彌漫着凝滞的氣氛。
“這個原件……”
申志強手指了下辛心的包,“你們系統不是應該有記錄嗎?不需要原件吧。”
“這是公司走程序的硬性規定,”鐘正卿道,“現在我們是走電子保單了,是沈女士特意要求的紙質保單,如果保單丢失,是需要當事人及時挂失補辦的,沈女士沒來補辦過,”鐘正卿擺出一副終于鑽到空子的模樣,“原件丢失,我們走不了程序。”
“這……這人都死了,怎麽來補辦?”申志強道。
“所以啊,”辛心道,“要麽你們就把原件找出來,要麽這個流程就到這兒了,還有申先生,麻煩您把那一千塊錢也退給我,沒有保單,返現也返不了。”
不但可能到手的五百萬不翼而飛,連已經到了口袋裏的錢再被挖出去,那對于父子倆又是一重的心理壓力。
申志強臉色還算鎮定,申學磊已經臉都憋紅了,想說又不敢說,只能怒目圓睜地看着辛心和鐘正卿,好像是他們搶走了那五百萬。
申志強忍耐道:“那我們現在就只有把保單原件找出來才行了?”
辛心和鐘正卿不置可否,鐘正卿率先起身,“申先生,你要是有進展,再聯系吧。”
兩人徑直離開,申學磊在後面“诶诶诶——”地喊了好幾聲,兩人頭也不回,直接開門關門。
外面夕陽西下,辛心和鐘正卿迅速地跑到一樓,在後面樓道裏貓着,等了大約半小時後,父子倆的身影匆匆地快走出樓棟。
申氏父子在聽說沈麗芹還買了保險之後,肯定第一時間就在家裏翻找了,但卻怎麽也找不到。
會不會這兩人是騙子呢?
不會吧,他們圖什麽呢?不是還給了我們一千塊錢呢。
還是要小心,說不定他們就是想騙我們繼續買保險。
要是能拿到那五百萬的賠償金,我樂意買他們的保險!
父子倆在将信将疑之際迎來晴天霹靂。
沒有保單原件,就沒有賠款。
突然的壓力讓兩人的視野急速收縮,保單不在家裏,那會在哪呢?!
“走。”
辛心盯着兩父子背影消失的方向,“跟上我們的隊友,去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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