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養老院 蒼老又乾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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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 護工們開始送飯。
整棟小白樓都像是被喚醒一樣,辛心和鐘正卿在107裏聽到各個房間都在啓動的聲音。
送完早飯之後, 護工們會前往食堂吃飯,随後開始上午的休息和賭錢。
9點,小黃樓的保安會過來運人。
今天應思佳不在,不知道還會不會把人帶去小黃樓。
等周圍都安靜了,辛心在門縫裏也看着護工們向着食堂的大概方向前去之後,立刻和鐘正卿閃身出107。
兩人決定一起行動,一個進病房,一個在外面把風,這樣雖然效率差一點, 但相對安全,安全第一,辛心反複和鐘正卿強調。
201裏有一位被标記的老人, 辛心只知道名字, 對不上臉, 他推開門, 有老人顫顫巍巍地正在端食物, 和辛心對上眼後, 他臉上的表情完全呆住了, 然後臉上非常緩慢地浮現出略顯呆滞的驚慌,像是怕辛心會收回他手裏的食物, 趕緊端着盒飯步履蹒跚地往自己的床位走。
辛心進去後關上門,其餘三位老人全都躺在床上, 除了一張床上有微弱的呻吟聲之外,其他兩床的老人都像是正在熟睡,或者昏迷當中。
端飯的老人一口氣把四盒飯全都放在了自己床邊的櫃子上, 他也不理辛心,只默默地打開盒子吃飯。
辛心環顧四周,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感覺,只能短暫地将自己大腦中部分東西給屏蔽,徑直走向那個正在進食的老人。
“大爺,”辛心蹲下身,“我叫林同春,您叫什麽?”
老人沒有理會他,抖着手捏飯粒往嘴裏送,辛心伸手,“大爺,我喂您。”
老人手往裏縮,不讓辛心碰,人朝着床上躲。
“大爺,能問您點事嗎?您是怎麽進的養老院?這屋子裏是有個叫呂光輝的吧?他隔三岔五就要去對面的小黃樓治療,是不是?”
辛心提了很多問題,老人始終充耳不聞,由于時間緊迫,辛心只能先放棄,轉而去查看其餘三位老人的情況。
他掀開其中一個昏睡中老人的被子,想看看老人身上有沒有什麽傷口之類,剛撩開老人的衣袖,手就被猛然抓住了,乾枯、粗糙的皮膚觸感讓辛心吓了一跳,他擡起臉,老人還在昏睡,嘴唇輕輕地動着。
辛心俯過身,他仔細聆聽了很久,還是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麽,仿佛就是無意義的呓語。
辛心出去,對鐘正卿搖頭。
鐘正卿道:“要不要交換?”
辛心點了點頭。
102,鐘正卿進去的,十來分鐘後鐘正卿就出來了,對辛心搖頭。
住進新美養老院裏的老人大多狀況都很糟,再加上在養老院裏沒有得到好的照顧,情況只能說是雪上加霜。
養老院似乎有意不讓狀況稍好,能夠自由行動和具備一定語言表達能力的老人住在一起。
這些狀态稍好的老人都和張陽蘭一樣,被分配和狀态差的三個老人在一起。
辛心和鐘正卿一個小時跑了三層樓,一無所獲。
能夠溝通的老人要麽閃躲,要麽語言組織能力嚴重退化,只會簡單地向辛心和鐘正卿索要更多食物和水。
而昏睡中的老人們乾癟的身體顯得可憐又可怕,身上倒是沒什麽傷痕,辛心和鐘正卿從幾位老人的手背和手腕上發現了針眼。
這一點也讓辛心感到大為困惑不解。
他以為這些老人在小黃樓裏是沒有得到治療的,從沒有醫療廢物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可是這些針眼又是怎麽回事?
針眼和應思佳的存在倒是又對上了。
輸液注射這些事都需要真護士來操作。
馬上就要到9點,辛心和鐘正卿跑上7樓,在707先暫時躲了起來。
“他們到底在小黃樓裏對這些老人做什麽?”辛心不解,随着矛盾的疑點越來越多,辛心只能夠把推理的方向也往邪門的地方走,“是在搞什麽邪教活動嗎?”
“難說。”
鐘正卿的問題是,“如果是搞邪教活動,為什麽?”
在鐘正卿看來,所有的組織活動都有目的。
以辛心懷疑的邪教方向為例,所有歷史上出現過的有名有姓的邪教都有其想要攫取的利益,錢、色、權、永生……宗教不過是他們實現自我欲望的載體。
“維護這裏需要一筆不菲的資金,養老院開了一年還在正常經營,甚至能弄到醫院的資質,說明吳夢岚或者背後的人有強大的經濟實力,花那麽多錢扔在這裏,為什麽?”
“這些老人身上沒有錢,也很明顯的沒有色和權,他們花心思在這裏,只能是為了永生了,也許吳夢岚或者她背後的人接受了錯誤的邪教理念,認為這樣可以延續他們的生命?”
辛心和鐘正卿忽然停下了讨論,他們聽到保安來運人的動靜了。
即使今天應思佳不在,活動依然照常舉行。
是應思佳其實人就在小黃樓,還是杜靜宜已經出師,他們不需要應思佳了?
辛心和鐘正卿屏息凝神地聽着,也沒什麽多大動靜,大部分被運去小黃樓的老人都處在昏睡昏迷之中,無論對他們做什麽,他們都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這裏的窗戶看不到通往小黃樓的那個小花園,辛心和鐘正卿只能依靠耳朵大概地判斷這些人的動向。
等到整棟樓又再次陷入安靜時,上午的運送應該就結束了。
辛心和鐘正卿站在707裏久久不言。
事情的真相依舊撲朔迷離,他們現在連撞鬼的可能性都沒有,只剩下一條出路,進入小黃樓。
問題是他們賴以進入小黃樓的兩個人物陳寧和應思佳居然都同時不見了。
一種罕見的壓抑湧上心頭,辛心站到窗邊,每個房間裏的一扇窗戶大概就是那些還能夠行動的老人最奢侈的放松了。
辛心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忽然道:“鐘正卿,你過來。”
鐘正卿走過去,窗戶是單扇的,面積不大,辛心讓出了一半,他往下看,看到有老人走出來。
“是那幾個人。”
養老院裏有幾個身體還行的老頭偶爾會去小花園曬太陽,大概是因為會被護工們看到驅趕,所以轉移了地方。
這裏陽光不如小花園,荒草叢生,夏天蚊蟲很多,老人們背着手站着,身上空蕩蕩的病號服顏色泛黃,陽光照不進這裏,他們的臉上也滿是陰影。
辛心輕輕地呼了口氣,在這個任務世界裏,他幾乎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死亡,衰老而形成的死亡給人帶來命運般的恐懼,沒有人能避免衰老,就像沒有人能避免死亡一樣。
所以,吳夢岚是出于對衰老和死亡的恐懼,誤入歧途,進行邪教活動嗎?
辛心道:“下去再調查下其他幾個房間的情況吧。”
鐘正卿“嗯”了一聲,退後離開窗戶的範圍。
兩人從7樓開始往下調查,情況很不樂觀,病房裏狀況不錯的老人似乎都去下面聚集了,只剩下哪些意識不清的,更談不上交流溝通,躺在床上的老人們只要能發聲的,他們統一都是在求助,或是要水或是要食物或是希望起身。
辛心無法做到轉身就走,只能大概滿足他們的需求,幸好也沒人上來,只是這些和查案不相乾的事情大大拖延了兩個人的進程。
辛心問鐘正卿,“會覺得煩嗎?”
“還好,”鐘正卿想了想,進一步确認自己的想法,“不覺得。”
辛心又想到了‘他’,如果‘他’在,應該是會不耐煩地幫他,他不知道‘他’的冷漠因何而來,可‘他’總是會選擇遷就他。
兩人一路又回到三樓最後一間房。
老人要水,辛心接了水喂老人,鐘正卿在門口開了一條門縫望風。
喝了水的老人舔了舔嘴唇,看上去很滿足的樣子,只是無論辛心問什麽,老人都無法回答,辛心只能放下擡起老人後脖的手臂,他轉頭看向窗戶,過去拉開窗簾,想盡量讓房間顯得明亮一點。
那幾位老人還在樓下聚集着,剛才在七樓,距離太高,辛心看不太清,三樓的位置,辛心倒是能把那幾張臉給認清楚了。
這些老人都是身體和精神狀态相對較好的,他們對于辛心的提問和他這個人都表現出強烈的麻木,只是吃和喝。
養老院畢竟不是真正的殺人機構,提供的食物足夠讓這些老人飽餐,前提是老人還能自如地進食。
辛心原本只是心情蕭瑟地站在那裏注視着那些老人,然而慢慢地,他覺察到了奇怪的地方,這種奇怪讓他止不住地面露尴尬之色,随後快速拉上窗簾離開。
正在門口望風的鐘正卿聽到辛心急促的腳步聲後回頭,“怎麽了?”
“沒什麽。”
兩人返回107。
經過對窗外的觀察和敲門,他們判斷吳夢岚和杜靜宜應該是和那些老人們一起進入了小黃樓。
辛心盤腿坐在床上,臉上還是殘留着尴尬。
鐘正卿倒了杯水遞給他,“怎麽了?你看到什麽了?”
辛心說了聲“謝謝”,接過水喝了一口,他無言半晌,回想起剛才他在三樓窗邊看到的畫面也還是止不住地臉一陣陣發燒。
過于不可思議的行為,尤其是出現在這些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則更讓人感到尴尬和不适。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老人和嬰兒給人的感覺很像,他們都較為羸弱,行動能力差,精神上也不見得有多完善,給人又可憐又柔弱又天真的印象,一旦他們做出違背這種印象的行為就會讓人特別的不知所措。
辛心又喝了口水,在強烈的尴尬過後,他腦海中調出了某些畫面。
這個畫面在林同春的記憶中同樣尴尬又不适,他看了一眼就轉過臉,随即他的同伴陳寧大聲驅趕,而被陳寧驅趕的人仍舊呆滞地繼續做出同樣的行為。
“……那死老太婆又要拉在走廊裏,快把她趕回去!”
林同春木愣愣地趕人,推搡着把脫了褲子撅起屁股的周淑文往707裏趕。
病房的門不會從外面反鎖,護工們怕出事真查到自己頭上來。
“看好她,”林同春對張陽蘭道,“不要讓她一直跑出來。”
張陽蘭拉住周淑文的手,“我是看好她的……”她欲言又止,低着頭,像犯了錯被批評的孩子,林同春不耐煩地關上門。
辛心的思緒從記憶中抽離,他放下水杯,拉起鐘正卿,直直地往對面浴室的方向走。
浴室窗戶和707的窗戶一樣都正對着那片荒地。
辛心“啪”的一下把手掌按在窗戶上時驚起了那些躲在荒地的老人們回頭。
被一起拉來的鐘正卿這才發覺辛心剛才臉上尴尬的來源。
那些回頭的老人們都半褪了褲子,蒼老乾枯的手搭在同樣蒼老乾枯的器官上,臉上愕然卻又坦然地看着一窗之隔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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