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生 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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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坐在車裏, 覺得很不自在。
剛才黎殊又摸了他的頭發,他記得黎殊以前就摸過他的頭, 當時他覺得像黎殊這樣的師兄,摸一下頭也不要緊,師兄摸師弟的頭,有什麽要緊,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別扭了起來,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對黎殊說,可是礙于任務的限制,他沒法直接表述。
車裏一路上都很安靜,一直到地下車庫。
黎殊停的車位這一排都沒車, 黎殊也沒下車,只溫聲問辛心:“你怎麽了?”
辛心懷裏還抱着包,他聞言看向黎殊。
黎殊滿臉關心, 還有點擔憂。
“師兄, 你……”
辛心不知道該怎麽說, 也說不出口, 發聲的器官受到了一股無形力量的阻止, 讓他無法說出他的遭遇, 除非對方和他一樣, 可以從語言的默契中得到交流。
奇怪的是在任務裏承認了自己身份的黎殊此刻卻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今天怎麽突然打電話給我, 又不說什麽事,到底怎麽了?”
辛心愣住了, 他看着黎殊,黎殊的眼睛很漂亮,可和‘他’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辛心腦海裏一片混亂, 他只能默默地閉上嘴,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辛心,”黎殊似乎不理解他為什麽會這樣,“你別不說話,這樣我會很擔心的。”
辛心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黎殊,他低聲道:“師兄,你今晚一直在家嗎?”
“嗯,”黎殊道,“我正在家裏寫論文,你突然打電話給我,”黎殊頓了頓,“我以為你要跟我說什麽重要的事。”
“師兄,你真的一直在家,哪都沒去嗎?”
辛心急迫地追問,他想要黎殊接應他的暗示。
然而黎殊仍舊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是啊,我在家,接到你的電話就過去了。”
辛心完全呆住了。
邢深是拼死跟他說的那句話,當時邢深說的時候喉嚨裏一直在湧出血來,辛心甚至都懷疑他能不能活下去,現在看到黎殊就這麽活生生地坐在他旁邊,他才能夠确定邢深的确是活了下來。
同時辛心也确定邢深說的就是那四個字。
“我是黎殊。”
每個字都被巨量的血液包裹着擠出咽喉,含混卻堅決,而現在,黎殊神色中除了關心之外,沒有任何經歷過生死的劇烈波動。
辛心惶然不知所措,他更用力地抱緊了書包,“那師兄你為什麽要對我說沒事了……”
“因為我看你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忍不住想要安慰你,”黎殊認真道,“有什麽困難你跟我說,我會幫你解決的。”
“為什麽……”辛心禁不住道,“師兄,你為什麽要幫我解決?”
“我幫你,有什麽不好嗎?”
“不是好不好,而是為什麽,”辛心一直盯着黎殊的眼睛,他很迷茫,像是還困在那團黑霧裏出不來,“師兄,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呢?”
黎殊看着辛心,他的眼神讓辛心感到更困惑,黎殊輕輕地嘆了口氣,“辛心,你是真的傻,還是在裝傻?”
辛心怔怔地看着黎殊。
他當然不傻,尤其是黎殊現在正這樣看着他,他為了來見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好好穿,再回想黎殊對他平常主動的種種照顧,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可是……
辛心心中依舊無比困惑,他想象當中與‘他’在現實中見面的場景,也許他們一句話都不會說,因為只要彼此一個眼神,他們就會知道終于找到了對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極力地想要從黎殊身上找到‘他’的影子,黎殊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他甚至都沒有進過任務的痕跡,完全不接辛心的暗示。
“師兄,我現在心裏很亂,”辛心實話實說,他低下頭,“對不起師兄,我、我還是先回去吧……”
辛心說着就去拉車門,黎殊拉住了他的一條胳膊,辛心回頭,車裏面的燈不甚明亮,黎殊的臉沒在淡淡的光暈裏,“辛心,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只是你今天這樣拷問我……”黎殊頓了頓,“我如果還不承認,就真的太沒勇氣了。”
“作為你的師兄,和你日常的相處當中,我能感覺到你對我只有尊敬,勉強才和我做了朋友,我也和你說過,其實我這個人不大會和人相處,我知道我們倆之間存在極大的差距,我不敢奢求你完全忽視那些,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辛心心亂如麻,黎殊說這些話時極其真誠,甚至還流露出了幾分卑微,這讓辛心更感到惶恐。
黎殊說得沒錯,辛心在心底一直把黎殊當成遙不可及的存在而尊敬着,他難以把黎殊和‘他’聯系在一起,哪怕是親口說出自己身份的邢深,辛心也還是不覺得邢深和黎殊是同一個人。
況且,黎殊不也沒流露出進過任務的痕跡嗎?
“我明白了,師兄,”辛心道,“我想先回去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黎殊放開了手。
辛心下了車,往樓梯口走過去,他進入室內,想要從電梯出去,電梯剛一打開,就碰上了雙胞胎。
雙胞胎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老師,你來找我們玩嗎?”
辛心現在心裏太亂了,壓根沒有心思應付雙胞胎,匆匆說了句“不是”,立即進入了電梯。
從地下到地面,辛心走出大廳,外頭冬日的空氣撲面而來,辛心深深地吸了一口,像要從這冰冷的溫度中獲得一絲清醒。
邢深說“我是黎殊”,假設這是句真話——這絕對是真話!
在那樣的瞬間拼死說出口的話,怎麽可能是假話?!
辛心抱緊了包。
邢深在整個任務裏作為小黃樓的保安,幾乎全程都沒有出現參與到他們的行動中,直到最後的時刻才現身。
邢深做了什麽?
偷襲鐘正卿,企圖殺掉鐘正卿,從陳寧手下救了他,還是兩次。
邢深知道他是誰嗎?
一定知道!
否則他不會向他說出他的名字,他一定知道他是辛心,知道他們兩個在現實中是認識的,他想向辛心傳遞一個信息,他是黎殊,是他身邊的人,是他可信賴的人……
辛心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黎殊和雙胞胎所居住的那棟樓,眉頭深深皺起。
宿舍裏照例沒人,得以讓辛心能夠獨自盡量冷靜地思考,光想不行,辛心拿出筆記本,剛翻開筆記本就看到了上面的劃痕,一時之間又怔住了。
無法言說,同時也無法書寫,他差點都快忘了。
辛心背靠在椅子上仰起臉,頭頂的燈明晃晃地照着他的眼睛。
心亂如麻。
黎殊現下對任務似乎是完全不知情的态度。
他是裝的嗎?如果是僞裝?為什麽?他怕暴露之後有危險?可是只有兩個人獨處時,會有什麽危險呢?
辛心抓了下頭發,他想不通為什麽黎殊會是這樣的表現。
難道是邢深在撒謊?他根本不是黎殊?
辛心盯着桌上攤開的本子,那被劃去的名字代表了賀新川,代表他們初次相遇的世界。
辛心搖了搖頭,語言有可能作假,行動卻不能僞裝。
首先能夠确定的是邢深想要殺鐘正卿。
那麽,邢深是否知道鐘正卿在現實中的身份正是蔣惟呢?
如果邢深知道,那麽邢深是怎麽知道的呢?
辛心眉頭緊緊地皺着,他在任務裏其實也是不知道鐘正卿就是蔣惟的,只是本能地感覺到兩人在現實當中已經相認,并且蔣惟是可信的隊友,以此來鎖定鐘正卿的大概身份。
所以,邢深想要認出蔣惟,必須得滿足兩個條件:1.邢深和蔣惟做過隊友;2.邢深和蔣惟在現實中認識。
同時,邢深也認出了他,也就是說邢深與他和蔣惟都做過隊友,并且在現實中都和他們認識,而且已經精準地識別了他們在任務中的身份。
辛心思緒一頓,背後忽然冒出巨量的冷汗。
滿足這個條件的目前來說只有一個人。
周岩。
*
“喂,辛心。”
周岩的聲音越洋而來,聽着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辛心正在上課的路上,“周哥,你怎麽不打聲招呼就去了英國?”
“事出突然,”周岩在電話那頭道,“實在來不及跟你說,我現在在機場候機,馬上就要回國了,對了辛心,你有沒有進去?”
辛心停下腳步,他知道周岩的意思,這是任務者之間默契的暗語,不用把話說得那麽明白,也照樣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這才是任務者之間正常的狀态,昨晚黎殊就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麽。
也許黎殊是裝的?辛心腦海中也閃過這樣的念頭,可想不出他僞裝的理由。
“嗯。”
“奇怪,我怎麽沒有?”
周哥,你真的沒進去嗎?
辛心在心裏問道。
“是啊,周哥,這是為什麽呢?”
周岩深吸了口氣。
“等我回來再說吧,我這邊有很多信息要跟你共享。”
“好的周哥,我等你回來。”
辛心挂了電話,神情短暫凝重後提步去上課。
這個學期快結束了,期末周的專業課可尤為重要。
辛心就像沒事人一樣去上課。
但這似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下課時,距離上次兩人說話已經有段時間的季青禾居然主動走了過來。
辛心正在收拾書,發現季青禾站在他面前時,他擡頭用眼神詢問。
季青禾道:“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很難看。”
辛心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季青禾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不然呢?是和鬼說話?”
“我沒事。”
辛心背上書包,低頭走過,等走出教學樓後,他才回頭,“你跟着我乾什麽?”
“這條路是只有你能走嗎?”季青禾冷冷道。
辛心道:“我以為老大你跟我絕交了。”
季青禾臉色冷淡,“我說過嗎?”
辛心道:“所以老大你現在是想跟我和好嗎?”
“你不是還叫我老大嗎?”
辛心覺得很奇怪,奇怪又別扭,季青禾的态度為什麽突然轉變?
辛心後退了一步,季青禾看着他後退的動作,手抓了下肩上的包帶,似乎是在忍耐什麽。
辛心扭頭就跑,他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他的周圍好像越來越詭異,難道他還沒有出任務,難道他所處的現實也是一個無限接近真實的任務?
辛心不要命地跑,完全沒有目的地,純粹就只是狂奔,一直跑到沒有力氣後才停下,一屁股坐在了學校的草坪上。
冬天的草坪很涼,這種涼意反而讓辛心覺得舒服。
手機震動,辛心拿起手機,是蔣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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