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生 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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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是謀殺嗎?
三人安靜地互相看着,背後的懷疑不言而喻。
最終還是周岩直接說了出來, “我有理由懷疑這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之前辛心和周岩信息不足,在進行推理時已經開始懷疑有可能是謀殺。
完美的謀殺。
“如果是兩個人駕船過去,”辛心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應該有租船記錄吧?”
“問題就出在這裏,當時托馬斯做報道時已經做了深度調查,沒有查到任何租賃的記錄。”
“記者有說謊的可能嗎?”
周岩搖頭,“概率不大,如果不是他去做這個報道, 這件事可能都不會見報。”
“他說是死者的家屬找他做的報道?”蔣惟道。
“嗯,我想死者家屬可能也是看中他的調查能力,希望他能夠幫忙查清孩子死亡的真相。”
辛心覺得奇怪, “家屬為什麽不報警?”
“報了, 當時案子已經定性了, 意外, 最後的報道也沒有推翻這個定性。”
警察都沒有查出什麽來, 一個調查記者還能翻案嗎?
“聽下來這個案子是有疑點的, 當地警察沒有往下查嗎?”蔣惟道。
“可能是查不下去, 實在沒線索了,這個世界上存在很多懸案, ”周岩苦笑,“警察也不是萬能的啊。”
“當地本來條件就差, 島上除了特定的位置之外,就沒幾個攝像頭,而且帶人登島和租船登島本身就是不合法的, 不會留存特別正式的記錄,說不定一出事,那些人反而要把記錄都給銷毀了,否則罰款可不是開玩笑的。”
周岩仔細分析,“而且遇害的是個華人,當地警察不一定會花費巨大的精力和時間,他們發現屍體的時候,屍體已經在島上陳屍超過五天,形成了一定程度的腐爛。”
“對了。”
周岩補充,“根據屍檢結果推算出來死者的遇害時間,當時的氣候不好,遇上了雨季,連續下了半個月的雨,海上經常起霧,可視條件不佳,所以很多提供登島服務的當地人都停了生意。”
“也就是說兩人是在非常不合适的天氣完成的登島。”
周岩用筆點了下鼻子,“這是謀殺,絕對的謀殺。”
“兇手提前踩了點,特意在無人登島的時間把受害者帶到了島上。”
“托馬斯還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當時屍檢結果表明死者的致命傷是在後腦勺,符合高空墜落的死亡特征,身體表面也沒什麽其他傷痕,沒有與人搏鬥過,這也是警方最後定性為意外的重要原因,還有一件很特別的事。”
周岩的神情逐漸嚴肅,“屍檢時,法醫在死者的胃裏發現了生肉。”
辛心呆住了,“生肉?什麽生肉?”
周岩攤手,“發現屍體的時候距離死亡時間過長,加上當時天氣潮濕炎熱,屍體裸露在野外,島上附近又聚集了大量的信天翁,這些鳥是食腐的,所以很遺憾屍檢結果到這裏就沒下文了,只能大概判斷,死者胃裏的成分确定是肉,生肉,沒有發現其他人的DNA,所以,不是人肉。”
周岩最後下的結論讓辛心不由背上又是一陣發毛。
“托馬斯推測死者可能是獨自登島以後遭遇了惡劣天氣,發生了什麽意外,遺失了食物,又被天氣困在了島上,于是迫于無奈嘗試了生肉。”
“可當時他們不是兩人登島嗎?另一個人呢?”
周岩再次攤手搖頭,“誰也不知道。”
十六歲的少年和另一位神秘人物共同登島,他們趕着天氣不佳的時間,島上完全沒人,少年不知道在什麽情況下食用了生肉,最後墜崖身亡,而那個共同登島的神秘人卻駕着船離開了。
新的案子帶來新的謎團,辛心低頭沉思,他隐隐約約腦海中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一時抓不住,只能皺着眉努力思索。
“蔣惟,”周岩點到人,閑聊一般道,“你去過國外嗎?”
辛心的思緒被打斷,神情一滞,耳朵不由豎起。
“去過。”
“去過英國嗎?”
周岩問得大大方方,辛心卻不由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嗯。”
辛心猛地看向蔣惟。
蔣惟神色如常,沒什麽大的波動,他終于承認了!
“什麽時候去的?你好好回憶一下當時發生了什麽事,”周岩道,同時向蔣惟解釋,“我們現在必須互相坦誠,抓住一切的線索調查,對了,你們在裏面得到了什麽新的獎勵嗎?”
辛心先坦白,“白色的桔梗花海,很奇怪,在本市和我的家鄉都沒有這樣的地方。”
周岩比了個“ok”的手勢。
蔣惟道:“黑子,下圍棋用的黑子,是我的那盒棋,我自己的棋我認得。”
辛心再次微微一愣,他和蔣惟讨論的時候,蔣惟可沒說那就是他的那盒棋。
周岩點頭,在白板上記錄。
“拳套、棋……”周岩問蔣惟,問題極其犀利,“你和辛心下過棋嗎?”
蔣惟點頭。
周岩看向辛心,辛心神情忐忑。
周岩道:“我還是堅持辛心你是漩渦的中心。”
辛心輕吸了口氣,慢慢點了下頭,但又不由自主道:“那島上的命案呢?那個時候我才初二。”都還不到他第一個得到的獎勵成績單那個時間點。
周岩也吸了口氣,“這個再說,總之,從目前的獎勵看來蔣惟的問題和你存在一定程度的綁定。”
辛心無話可說,因為他也是這麽想的。
“至于你說的桔梗花海,你确認過了本市和你的家鄉沒有?”
“我們只是有限地在網上搜索,也不能說确認。”
“明白,交給我。”
回歸到現實,辛心還是無法避免對周岩産生信賴感,這不是任務世界,這裏有警察會保護他們。
一直以來萦繞在心頭的可怕猜想逐漸從辛心的腦海中褪去,面前的周岩,身邊的蔣惟,乃至黎殊、雙胞胎、季青禾……他過去的種種歲月,這些都是真實的,他的命是真實的,現在的死亡威脅也是真實的。
周岩看着蔣惟,他的眼神傳遞出耐心和寬容,等待蔣惟的坦白或者隐瞞。
“我……是去旅游的,”蔣惟道,“十七歲那年,”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也是去複診的,很巧,就是那年夏天,畢竟暑假才有時間。”
“複診?”周岩道,“你生病了?”
蔣惟垂了下臉,“是,我病了。”
“你去的哪個醫院,看的什麽病?有沒有遇到什麽特殊事件?”
蔣惟抱起雙臂,他餘光看向辛心,辛心也正看他,被逮了個正着,辛心乾脆也不閃躲,就這麽直勾勾地看着蔣惟。
蔣惟看着辛心,道:“我是去看精神類疾病的。”
蔣惟開始講述自己中學時代的經歷,在周岩面前,他的措辭更精簡,簡單概括為他因為同學的死亡事件發現了自己的心理問題。
“發現?”周岩敏銳道,“不是産生?”
蔣惟嘴輕抿了一下,一向開朗陽光的臉沉下去就顯得有幾分冷峻,“是,不是産生,是發現。”
“其實在很小的時候,我就隐約意識到自己在某些方面和其他小孩不一樣,”蔣惟道,“無論我遇到什麽事,我幾乎不會産生直接的反應,而總是游離在第三者的角度去分析情況。”
“當我意識到自己這種情況的時候,我分析判斷這是不符合常理,容易受到社會規則的排斥,所以我開始模仿周圍的人,一直都模仿得很好,就連我父母也沒察覺到我的異常。”
“直到同學跳樓事件的發生,我意識到自己的異常已經非常嚴重,很有可能影響未來的發展,所以我綜合分析了利弊之後,決定向父母坦白。”
“我父母非常積極地幫助我接受治療,我在國內住過精神病院,負責我的醫生很權威,人也很熱心,幫助我們聯系了英國的醫生,那段時間我經常做線上的心理輔導。”
“十八歲,我就要成年了,所以我想在成年之前去複診确認我的治療成果是否已經能夠支撐我在這個社會中做個相對正常的人。”
蔣惟在說自己的事時,語氣和用詞都非常冷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辛心認真聽着,蔣惟這次又補充了和他們上回談話以外更多的細節,所以蔣惟也是天生異常的孩子?辛心瞬間想到了雙胞胎。
周岩:“你覺得你正常了嗎?”
“不是特別确信,”蔣惟道,“不過醫生說我這種質疑自我的狀态已經可以算是極大程度上的康複。”
周岩點頭,“一般不正常的人他不會覺得自己不正常,他會覺得不正常的是別人。”
蔣惟笑笑,“病不算特別重吧。”
“所以你在英國有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事?”
蔣惟搖頭,“我只在英國停留了一天,住在醫院附近,和醫生交流後很快就回國了。”
周岩再次點頭,“好,辛心,我去見過你生母了,你生母也提供了一些很有價值的信息。”
辛心一下人坐直了。
“根據你的生母所說,當時的确有人突然找到她,告知了她你的近況。”
當時姚珊吓壞了,她已經組建了新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幾乎快要把年少時犯下的錯誤忘得一乾二淨,但也只是“幾乎”而已。
當辛心的照片出現在姚珊面前時,姚珊差點沒暈過去。
“她以為對方是來敲詐的,可是沒想到對面居然給她開出了極為誘人的條件,只希望她能盡快去見你,和你相認。”
辛心靜靜地聽着,由于之前他和周岩已經推理出了姚珊可能是受人指使,所以他現在的心情也相對平靜,他唯一想知道的是,“誰?”
“一個男人,”周岩說,“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
“根據你生母的回憶,這個中年男人衣着考究、風度翩翩,舉手投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而且在姚珊滿足了他的要求後,他馬上就兌現了承諾,給了當時的姚珊夢寐以求的一切,然後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在她面前出現過。”
辛心傻傻地看着周岩,他腦海中首先想到的是他的養父,“是邱學海嗎?!”
“不是,”周岩搖頭,“我給姚珊看了邱學海的照片,她說不是,那個人比邱學海要稍微年輕一點,沒有什麽特別的面部特征,就是讓人感覺他很有錢,事後也的确證明了這個人具備相當的經濟實力。”
能夠一夜之間解決姚珊所有的經濟困境,這個中年男人的實力不可小觑。
辛心不禁問道:“為什麽呢?他只有這一個要求?讓我媽和我相認?”
“沒錯,就只有這一個要求。”
辛心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泥潭,在他的頭頂,更高的上空,有一雙眼睛正注視着他……像個詭異的詛咒,圍繞在他身邊。
陳寧的雙眸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眼神。
他是第一個背刺他的隊友……
等等——隊友——
辛心終于想起他剛才腦海中劃過的到底是什麽了,他看向周岩,聲音發抖,“徒弟!你的徒弟!”
周岩見辛心激動起來,立即也開始變得緊張,“我徒弟?東科和餘梅怎麽了?!”
“不、不是他們……是裏面……”
辛心看着周岩,他努力地瞪大眼睛,企圖喚醒周岩的記憶,“是肉!他的獎勵是一塊血淋淋的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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