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生 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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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唐立德在線上溝通的時候, 我完全沒有料到他就是唐嘉俊的父親,”周岩道, “我只是确認了蔣惟有沒有對自己的經歷撒謊。”
辛心雙手抓了下膝蓋,點頭,“那他有說蔣惟治好了嗎?”
周岩道:“他認為蔣惟已經痊愈,或者說,蔣惟的所有表現都夠得上正常人的指标。”
辛心回憶和蔣惟在現實和任務裏的點滴相處,蔣惟的表現……确實很正常。
“既然他七年前已經判斷蔣惟痊愈了,”辛心緩緩道,“為什麽時隔七年,又要約蔣惟見面, 還是在孤島見面……”辛心又想到一點,但是他沒有說出口。
蔣惟說唐立德要求他保密。
保密?向誰保密?這是否變相說明唐立德其實知道蔣惟這趟出國原本不是一個人的?
辛心後背一陣陣發冷。
有一雙眼睛正盯着他們。
它在哪?它現在也在看着他們嗎?或者它正在監聽他們?周岩有察覺到這一點嗎?
辛心看向周岩,周岩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中的意味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辛心心跳加速, 喉嚨發乾, 忽然不知道該不該說話了。
唐文敏卻像是渾然不知地評判道:“怎麽你身邊淨是些怪人?該不會你有什麽吸引怪人的特殊體質吧?”
辛心勉強勾了下唇角, 他現在不敢說話。
周岩道:“也都忙了一天一夜了, 不如先休息休息?”
唐文敏道:“行, 那我先回去了, 你有事再聯系我。”
周岩拍了下唐文敏的肩膀,“辛苦了。”
外面天已經亮了, 房間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陽光透入, 辛心和周岩相對沉默地坐着,眼神交彙之下,周岩道:“別太緊繃了, 現在大家不都沒事嗎?”
辛心回看過去,慢慢點了點頭。
周岩說休息,真的就開始洗漱預備睡覺,辛心坐立難安,卻只能裝作鎮定,問周岩:“周哥,現在搞成這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們不回去,”周岩從浴室裏出來,“唐嘉俊的死絕對不是意外,”他坐到床上,看向辛心,“你和黎殊還有雙胞胎的關系都還不錯吧?其實他們三個應該也算是重要證人。”
辛心凝視周岩,“周哥你的意思是讓我聯系他們?”
周岩側躺着面對辛心,“雙胞胎的話,說不好,至少黎殊你可以嘗試問問看,當年生日會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唐嘉俊他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這些都對我們很有幫助。”
辛心仍舊看着周岩,他舔了下嘴唇,“那我能聯系黎師兄,讓他過來嗎?”
周岩垂下眼睛,似在思考,幾分鐘後他點了點頭,“可以。”
辛心怔了片刻,“你要和他見面嗎?”
“我是這麽想的。”
“……”
辛心道:“那我該怎麽說我們為什麽會來英國呢?我又該怎麽介紹你的身份?”
周岩道:“這些你不用擔心,到時候全都交給我。”
辛心搓了下雙手,他掌心汗津津的,“好,周哥,”他回看向周岩,“我聽你的。”
周岩點了點頭,“你也睡吧,眼睛都紅了。”
辛心垂下臉,“我不知道我睡不睡得着。”
腦海中塞入了太多的信息和謎題,他現在思緒混亂,心情緊張,他非常想見蔣惟,想知道蔣惟和唐立德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蔣惟的異常舉動也讓辛心很在意,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躺下再說,”周岩道,“別想太多,牢牢記住你的最大任務是好好活着,別的,有我們人民警察呢。”
辛心看向周岩,周岩神情平穩,辛心也實在無法從像周岩這樣的老刑警臉上看出什麽內容,他想,他能察覺到的,周岩一定也能,甚至比他更早察覺到了。
無論任務還是現實,周岩得到消息總是不吝啬第一時間和隊友共享,從哪個時間節點開始,周岩的态度發生了轉變呢?
——是上飛機之前!
周岩忽然臨時通知他,蔣惟不和他們一班飛機……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周岩就發現了異常?
辛心的心髒又開始加速,“好,那我也去洗漱一下。”
辛心進了洗手間,他打開水龍頭,水嘩嘩流下,他捧了冷水洗臉。
周岩沒有和他通氣。
這根本不符合周岩一貫的作風。
周岩這麽做,可能有兩個原因。
第一,周岩察覺到他們周圍有眼睛,為了騙過那雙眼睛,周岩決定假裝沒有發現,第二,周岩擔心他這個人凡事寫在臉上,告訴他反而會壞事,或者說,這個人‘離他很近’,周岩需要他的‘一無所知’。
辛心擡起臉看向鏡子,正如周岩所說,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已經嚴重充血,布滿血絲,水珠緩緩從他臉上滑落。
“周哥,我洗好了。”
辛心從洗手間出來,若無其事道:“那我們就先休息,昨天晚上黎師兄也跟着我奔波了一夜,等到下午我再聯系他,你看怎麽樣?”
周岩道:“行啊。”
辛心脫了外套上床,輕吸了兩口氣後閉上眼睛。
既然周岩希望他‘不知道’,那他就得努力表演,讓那雙眼睛以為他們真的‘不知道’。
*
辛心原本以為自己睡不着的,事實卻是他一沾枕頭就睡着了,睡着之後連做了好幾個光怪陸離的噩夢,醒來時渾身是汗,疲憊不堪。
周岩也已經醒了,正坐在窗前看窗外的夕陽。
因為天氣不好,連夕陽都顯得分外晦暗。
“醒了?”周岩扭頭。
辛心點了點頭。
周岩道:“你睡覺的時候說夢話。”
辛心瞪大眼睛,“我說什麽了?”
周岩從口袋裏掏出支煙點上,“一直在叫‘小心’。”
辛心:“……”
辛心已經不記得夢境裏的內容了,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逃跑,也好像是正奔向誰。
“壓力別太大了,”周岩道,“也許事情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麽複雜。”
辛心勉強笑了笑,“嗯,我去下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周岩已經抽完了煙,正在開窗通風,辛心主動道:“我現在聯系黎師兄嗎?”
周岩道:“可以啊,你給他發個微信,問問看他那邊什麽情況,唐立德出了事,他們那邊應該也不平靜。”
辛心按照周岩說的發微信給黎殊,黎殊很乾脆地給他回了個電話,辛心接起,開了免提。
“喂,師兄,”辛心舔了下嘴唇,看了眼周岩,“你在忙嗎?”
“還好,”黎殊的語氣聽上去很溫和輕松,好像是恢複過來了,“你呢,現在在酒店?”
“嗯,我剛休息了一會兒。”
“別太擔心,”黎殊道,“這件事和你沒什麽關系。”
“師兄,雙胞胎那邊怎麽樣?你把唐醫生出事的事情告訴他們了嗎?”
“他們已經都知道了。”
“哦……”
辛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又看向周岩,周岩對他點頭,辛心深吸了口氣,“師兄,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過來?”
黎殊低聲道,“你是說讓我到你的酒店?”
“是,方便嗎?”
黎殊那邊沉默了幾秒,“方便的。”
辛心報了房間號,黎殊說他馬上就到。
辛心挂了電話,重又看向周岩,周岩對他鼓勵地又一點頭,“等會兒他來了,你非必要別開口,我和他交流就行了。”
辛心道:“這樣好嗎?”
“有什麽不好,”周岩笑了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相信他會配合的。”
辛心坐下,雙手握着手機,微微皺眉道:“黎師兄其實也是個很驕傲的人,他什麽都做得很好,我們能不和他聊有關他的家世問題,或者稍含蓄一些?”
黎殊對待雙胞胎一直是管教的态度,對辛心也總說是雙胞胎的家人拜托他照顧雙胞胎,而實際上他應該是不得不這麽做吧。
就像唐文敏說的,誰願意天天圍着別人轉呢?
即使再富有的人之間也有等級的存在,上位下位誰都逃不過。
周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天之驕子嘛,有些事情戳破了,他臉上也不好看,配合度就降低了,我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辛心略微放心,他相信周岩的分寸。
黎殊說很快就到,也花了差不多接近一個小時,房門被敲響時,天已經又黑了,辛心過去開門,黎殊站在門外,手裏抱着一束花,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我沒來晚吧?”
辛心整個人在原地愣了有好幾秒,他的視線落在黎殊懷抱的那束花上,控制着自己的瞳孔不劇烈震顫。
黎殊也還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他低頭也跟着看向自己懷裏的花,“是桔梗,”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我猜你不會喜歡玫瑰,百合又太普通了,挑來挑去,還是覺得這個最配你,喜歡嗎?”
這麽一束錯落有致的桔梗香氣并不濃郁,只有淡淡植物的清香,和辛心腦海中濃烈得近乎腐臭的香氣截然不同。
黎殊輕輕把花向前送了送,辛心怔怔地看着眼下的花,它看上去很像玫瑰,沒有玫瑰那麽華麗,花瓣層層疊疊像起舞的裙擺,還挂着一點水珠,顯得很柔美。
“不喜歡嗎?”
辛心擡頭,黎殊臉上的神情有幾分緊張。
辛心連忙伸手接過了花,澀聲道:“謝謝師兄。”
他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因為他要花費巨大的力氣來使得自己保持平靜。
“是黎殊吧?”
周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辛心回過神,從怪異的戰栗中抽身而出,對黎殊道:“師兄,我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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