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生 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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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立德辦公桌上有三臺電腦。
兩個臺式, 一臺筆記本。
“辛心,”黎殊道, “你到底想乾什麽?”
辛心收起手機,放下照片,他回頭對黎殊道:“師兄,你願不願意當我的隊友?”
“隊友?”黎殊看上去很不明所以。
“嗯,當我的隊友,”辛心伸出手,“無條件地信任我,幫助我。”
黎殊定定地看着辛心伸過來的手,視線一眨不眨地停頓許久, 他神情似無奈又似妥協,最終還是伸出手,握住了辛心的手。
辛心沖黎殊微微一笑, 把手收了回去。
雙胞胎的确在盯着他, 馬上就知道他來了唐立德的診所, 是定位?還是唐立德的診所就有雙胞胎的眼線?
扔掉手機會有效嗎?
不, 假設問題真的出在手機上, 扔掉手機, 雙胞胎立刻就會察覺。
他現在想做的并不是和雙胞胎分出輸贏, 什麽是輸?什麽是贏?如果以人命為賭注,輸和贏就都沒有意義。
陳寧會是雙胞胎裏的其中一個嗎?
對于愉悅犯來說, 激怒不是個好途徑。
就讓他們看着,就讓他們聽着,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程度地牽着他們的鼻子走?
只要維持雙胞胎的興趣,目前來說,蔣惟就是安全的。
雙胞胎的家人不也正在和雙胞胎玩‘捉迷藏’游戲嗎?
寧家夫婦如此溺愛雙胞胎, 是絕不會允許雙胞胎真的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的。
他必須相信蔣惟,相信周岩,相信蔣惟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仍然能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相信周岩這樣的老刑警一定留有後手,他得像相信自己一樣相信他們。
他只是個普通人,沒法運籌帷幄,智鬥無敵,他現在只能做他能做到的事。
“唐醫生的電腦應該有登錄密碼吧?”
“當然。”
辛心轉到辦公桌正面,把三臺電腦一一開機。
黎殊雙手撐在桌上,視線從辛心臉上一遍遍滑過,“辛心,你這是要……”
“我想打開唐醫生的電腦,查看他電腦裏的內容,不管唐醫生是自殺的,還是被人推下去的……”辛心擡頭看向黎殊,“警方定性了嗎?”
話題突然轉向,黎殊輕吸了口氣,道:“法醫驗屍檢查下來,初步定性不是謀殺。”
辛心點頭,“那就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黎殊默認了。
“唐醫生至少也給雙胞胎看了十幾年的病吧?”辛心道,“你和唐醫生也很熟悉,是不是?畢竟你一直陪伴在雙胞胎的身邊。”
黎殊上下嘴唇動了動,“嗯,我和唐醫生會定期郵件交流。”
電腦已經完成開機,三塊屏幕一一呈現在辛心面前,屏保全都是一樣的。
辛心瞥向桌上的照片,他心中無法抑制的輕輕翻湧。
黎殊也看到了,他輕聲道:“唐醫生真的很愛他的家人。”
辛心看着三張一模一樣的屏保,再加上桌上的照片,唐立德只要進入辦公室,坐到辦公桌前面,就會被這四張照片包圍。
與其說是無法忘卻的愛,這更像是一種可怕的枷鎖。
不斷不斷地面對死去的親人,還是如此幸福的時刻,心難道不會像淩遲一樣感到絞痛嗎?
電腦登錄果然需要密碼。
“唐嘉俊的死亡日期是幾號?”
黎殊報給了辛心。
辛心輸入死亡日期,顯示錯誤,中文名加死亡日期,錯誤,他又問:“唐嘉俊的英文名字是?”
“Patrick。”
英文名+死亡日期,錯誤。
“唐嘉俊的出生日期,你知道嗎?”
錯誤、錯誤、錯誤……
辛心試了唐嘉俊的死亡日期、出生日期、各種中英文名的結合,大小寫,以及唐立德本人的出生日期,包括結婚紀念日等重要時間段。
三臺電腦,十五次機會全部用光,電腦鎖定三十分鐘。
辛心用力抿了下嘴唇,他直起腰,“這裏應該也有紙質材料吧?”
“很顯然有。”
黎殊臉轉向一旁頂天立地的櫃子,櫃子也是黑色的,最傳統的款式和鎖。
“不過就像莉莉安說的那樣,”黎殊道,“這些資料都被鎖住了。”
辛心道:“我聽說唐醫生是華人會的副會長。”
“沒錯。”
“黎師兄你爸他也是副會長吧?”
黎殊也站直了,抱起雙臂看向辛心,“你想說什麽?”
“唐醫生在華人會的領導層當中其實算是底層人士,”辛心現在已經看得很明白了,唐立德憑借自己的努力奮力攀爬向上,從世俗的眼光來看,他的确已經算是很成功,可惜在他身處的階層當中,他仍舊位于食物鏈的底端,“你爸爸和雙胞胎的爺爺才是華人會真正的正副會長,對嗎?”
黎殊注視着辛心,“辛心,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感慨。”
“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或者說事實,不是不提,就可以當不存在的,”辛心道,“我想說的是唐立德的診所背後一定有你們兩家的支持吧。”
黎殊沒接話,只是仍舊看着辛心。
辛心道:“雙胞胎這樣的情況,包括你對他們家人性格的描述,他們應該更願意幫雙胞胎找一個私人性質的老師,但是唐立德顯然是最好的,他不僅是最好的,也是最知根知底的,最得寧家信任的,信任來自哪裏?除了利益,我想不到其他鏈條。”
“唐立德的診所在寧家的掌控之下,對嗎?”
黎殊擡起手,手指摸了下嘴唇,深深地凝視着辛心,“辛心,其實你真的很聰明。”
辛心沒有接話,而是道:“雙胞胎的許多事情都由你代為管理,我相信你應該也對唐立德的診所有一定的話語權吧?”
黎殊輕聲道:“你希望我做什麽呢?你想查看唐立德的郵件,是想了解雙胞胎的病情?”
辛心搖頭,“我想了解唐醫生。”
黎殊道:“為什麽?”
辛心道:“你已經答應了我,無條件地相信、配合我,所以我想我應該可以拒絕解釋。”
黎殊吸着氣點頭,他掏出手機打電話。
與此同時,辛心的手機也收到了新的信息。
【老師,有進展了嗎?需要幫忙嗎?】
辛心琢磨了一下雙胞胎發這條信息背後的邏輯,第一次給雙胞胎回了信息。
【吃午飯了嗎?】
雙胞胎是分兩個賬號同時發給他的,他也給兩個賬號分別回複了一模一樣的信息。
【老師,不要假裝鎮定,你腿都在發抖。】
辛心下意識地想低頭看自己的腿,但是他忍住了。
【記得吃飯的時候帶上蔣惟。】
辛心收了手機,他聽到黎殊那邊在說‘ok’了。
“唐醫生的助理馬上到。”
“唐醫生還有助理?不是管家?”
“嗯,他有兩個工作上的助理,不然忙不過來。”
“助理能打開他的電腦嗎?”
黎殊搖頭,“不能,但他能打開櫃子,可以和這裏的前臺交涉,看看還有沒有人知道唐醫生電腦的密碼,不過根據我對唐醫生的了解,唐醫生不會把密碼給別人。”
辛心看向那頂到天花板的櫃子,那裏會有他想要的東西嗎?
大約二十分鐘後,兩個工作助理到場,他們帶來了鑰匙,直接把鑰匙交給了黎殊,随後就按照黎殊說的,去和診所的其他人溝通如何打開唐醫生的電腦。
黎殊過去開了所有的櫃子,櫃子一打開,就是一股木頭和紙制物品的特殊香氣,裏面陳列着無數黑色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側面夾着一張張白色的紙片,上面似乎是人名。
文件極其有條理,按照首字母次序排列,辛心道:“雙胞胎的英文名是?”
黎殊已經走到了首字母為M的那排文件夾裏快速浏覽了一遍,“Mateo,Mathias,裏面沒有他們的資料,”他回頭看向辛心,“我猜就是這樣,唐醫生應該不會把雙胞胎的資料和這些病人放在一起。”
辛心仰望着巨大的黑色櫃子,他忽然想到蔣惟,這裏面會不會有蔣惟的資料?
蔣惟的英文名是什麽?還是唐立德會用他的中文名作為首字母分類?
辛心走到J字母區,沒有看到蔣惟名字的縮寫。
黎殊似乎也看出來了辛心在找什麽,“你在找蔣惟的病歷檔案嗎?”
“嗯。”
辛心掏出手機,剛才雙胞胎又一口氣給他發了三條信息,信息的內容居然還很孩子氣。
【不要。】
【我們要餓死他。】
【老師,原來你不是關心我們,是關心他啊。】
辛心直接轉到和蔣惟的對話框。
蔣惟的微信頭像是大黃貓,微信名則是直接用的真名,微信號是傳統的手機號。
辛心閉了下眼睛。
一個名字從他的腦海中滑過——惟一同唯一@123。
辛心快速地走到“U”開頭的病歷區域。
黎殊跟着過去,“Unique,那是女孩的名字。”
辛心不管,直接拿下文件夾打開。
純英文的材料讓他險些眼前一黑,不過幸好,他前面有段時間在幫黎殊做筆頭的翻譯工作,閱讀能力提升了不少。
黎殊在他身旁一起觀看,看了幾行後,他道:“好像還真是蔣惟的病歷。”
辛心已經完全屏蔽了黎殊的聲音,用他最快的速度浏覽,他試圖從字裏行間去了解唐立德和蔣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專業名詞太多,辛心還是借助手機翻譯閱讀。
時間是對的,蔣惟沒有撒謊,2017年7月28日,唐立德終于見到了這個僅在郵件中和他溝通過的特殊病人。
“雙胞胎的生日是哪一天?”辛心問黎殊。
黎殊道:“7月29日,看來唐醫生是在唐嘉俊失蹤的前一天接待了蔣惟。”
唐立德的這些文件夾不像是病歷,或者說并不是純粹的病歷,它更像是唐立德所寫下的……記錄,類似回憶錄,唐立德完全是以第一人稱的口吻在敘述。
“……當我見到他時,我驚訝于他的普通,不,我是想說正常,我甚至懷疑張醫生誇大了他的病情,他非常有禮貌,和這裏的未成年完全不同,我的意思是他看上去很成熟,能為自己負責,無論是他的舉止,還是說話的方式,包括他的眼神。”
“我和他進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交談,原本應該只有半小時的,但我不知不覺中對他起了濃厚的興趣,我試圖考驗、測試他,我像是圖靈,在判斷面前的人是否與正常人沒有分別,原諒我,我已經不想用孩子來稱呼他了。”
“他很健談,心态也很開放,言語當中經常性地自我反思,還很幽默,他居然有幽默感,我再次感到震驚。”
“我忍不住詢問他,你覺得自己恢複健康了嗎?這對心理醫生來說非常不專業,但是我無法放棄和他交流這個問題,有股力量引導着我做出了詢問。”
“他說,我認為是,但仍然需要借助您的判斷。”
“我幾乎是瞬間回答了他,我說當然,我也這樣認為。”
“這一次診療,不,對話,就這樣愉快地結束了,然而結束之後,我卻忍不住回味,不斷地回憶他的一言一行,我承認我迷失了,這是我職業生涯裏第二次陷入不确定的迷茫狀态。”
和蔣惟的記錄在這一頁的中斷結束。
辛心迫不及待地往後翻,想看看唐立德這次和蔣惟見面的記錄,可當他翻到下一頁時,下一頁卻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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