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生 總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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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岩返回酒店的時候, 已經又到了晚上。
“雙胞胎認了。”
他人一到,就帶回來個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的消息。
“唐嘉俊, 還有對你們倆、包括黎殊的一系列惡性行為,能認的全都認了。”
辛心震驚,“唐嘉俊的事,他們也認了?!”
“認了。”
周岩坐下,喝了一大杯水,“他們說那天生日宴結束之後,家裏人全都在收拾爛攤子,他們就偷偷跑出去,和唐嘉俊見了面, 唐嘉俊因為幫助他們一起做了那件事,出于恐懼和輕視小孩的心理,受他們的要挾, 上了船。”
辛心對此感到不可置信, “他們那個時候才十歲, 誰開的船?”
“他們會開船, 不過去的時候是唐嘉俊開的, 開的還就是唐立德的那艘北極星號。”
“……”
“那他們有沒有交代在島上具體發生了什麽?”
“交代了。”
“他們把人帶到島上以後, 偷偷藏起了船鑰匙, 和唐嘉俊玩了個游戲,逼素食主義者唐嘉俊吃海鳥肉, 唐嘉俊吃了,他們嘲笑了唐嘉俊的信仰, 然後把人殺了。”
生肉的元素出現在了雙胞胎的口供裏,大大提高了兩人口供的可信度。
但是辛心還是不理解。
“你們掌握什麽證據了嗎?他們為什麽要承認殺人?”
周岩左腿擱在自己右腿上面,他下巴上胡子冒了一茬, 掌心搓了搓下巴,反而問蔣惟,“蔣惟,你覺得呢?”
蔣惟抱着雙臂,“我不清楚。”
辛心看向蔣惟,蔣惟挑了下眉。
“變态的思維是很難理解的,”周岩手指交叉,眉頭緊皺,“說實話,我們也搞不清楚雙胞胎為什麽就這麽撂了,唐嘉俊的死,都不是我們提的,是他們主動承認的。”
辛心試圖理解變态,“他們是不是覺得殺人很了不起?”
周岩道:“那我倒沒感覺出來,不過我看他們交代的時候挺開心是真的,”周岩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呼出,“大概是很有自信能夠全身而退。”
“他們曾經叫嚣過我們拿他們沒辦法,”辛心的內心仍舊感到惴惴不安,他把自己的設想說出來,“會不會他們被關兩年,又放出來,我們又走到老路上去?”
周岩再度深吸了口氣,其實辛心的設想,他也想到了,他看向蔣惟,“你和雙胞胎接觸下來,感覺怎麽樣?”
蔣惟之前已經和辛心交代了一遍,雙胞胎主動找上他,攤牌任務身份後,直接對蔣惟說,他們能感覺他和他們是同類。
蔣惟:“我覺得他們說得沒錯,就默認了。”
周岩手扶着太陽xue,目光斜斜地射過來看向蔣惟。
辛心不想給蔣惟再說一次俏皮話的機會,幫着補充,“都是靈長類。”他手從下面指了下蔣惟,“他說的。”
周岩:“……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邀請我加入他們的犯罪團夥,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認為我對辛心有惡意,于是我就順水推舟,反正我什麽都不用說,他們就是認定了我是個變态。”蔣惟道。
周岩目光打量了下蔣惟,“你自己好好反省下吧。”
“我對雙胞胎的感覺就是他們挺活潑的,話也多,”蔣惟道,“跟我讨論了很多有關黎殊的事。”
周岩來了興趣,“他們說什麽了?”
“聽着像是叛逆小孩抱怨家長。”
周岩:“……”
辛心很少見到周岩臉上出現類似“無語”的表情,其實他聽了也挺無語,在他的想象中,雙胞胎都快成殺人魔了,蔣惟對雙胞胎卻是這樣的評價。
“不要小瞧小孩子的殺傷力,他們已經快要成年,又擁有那麽多的社會資源,”周岩看向辛心,“想象一下發射核彈的開關掌握在小孩手裏,你就知道小孩子有多可怕了。”
這話沒錯。
而且……小孩子是會長大的。
“都別想那麽多了,看你們滿臉憔悴的,反正現在雙胞胎已經被控制住了,就看這邊的司法機關怎麽處理。”
周岩站起身道,“先休息吧,蔣惟,我是再帶你開個房間,還是你就在這裏湊合一晚上得了。”
“我睡沙發吧。”
“也行,我去買點吃的,你們想吃什麽?我給你們買回來。”
“不用了周哥,我不餓。”
“別胡扯了,算了,随便買點快餐填一下肚子得了,收拾收拾,咱們明天準備回國。”
周岩說着要走,辛心不由又叫住他,“周哥,”他手點額頭,“那我們這裏的東西呢?它們還都沒消失或者變灰。”
“正常,只要你确定了殺意的來源,等到了那個時間點,自然就會刷新記憶,變成灰色。”
周岩去買吃的了,房間裏又只剩下辛心和蔣惟。
辛心和蔣惟什麽都讨論過了,就是沒讨論他們腦子裏還留下的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代表的是殺機,同時也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記憶。
就像周岩所說,那個瞬間到來時,他們自會知道。
辛心和蔣惟各自占着房間一角。
窗外又是霧蒙蒙的細雨,辛心看着窗外夜晚的風景,他陡然發現他現在好像真的完全不怕黑了。
因為當黑暗向他襲來時,他總能想到‘他’。
蔣惟……是‘他’嗎?
這個念頭跳出來時,辛心被自己吓了一跳,茫然之後,卻是心跳不由加速。
他曾經懷疑過‘他’會不會是未來的黎殊,因為在最後一個任務裏,邢深給他的感覺很像‘他’,但是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幾乎約等于無,他無法确信。
而當他産生現在這個念頭時,他的思緒飄游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其實無法确信本身就是一種否定。
他懷疑蔣惟是‘他’時,他的內心有一種奇異的慌亂。
那種慌亂好熟悉,而那種熟悉又使得他更加慌亂。
他不知道蔣惟有沒有看穿他的慌亂,蔣惟在想什麽呢?他和‘他’在任務裏是見過的,他有感覺到那個人與他有什麽關系嗎?還是,他再一次地想錯了呢?
這些問題折磨着他,不亞于被殺意窺伺。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辛心回頭。
蔣惟靠在牆邊,偏着臉看他。
“打算?”
“嗯,你覺得這件事算了結了嗎?”
“……我不知道。”
蔣惟點頭,“在我們腦子裏那些東西消失或者變灰之前,這件事就沒算完,對嗎?”
“也許吧。”
蔣惟突然不說話了,對話終止,沉默降臨時,兩人陷入了安靜的對視,辛心看着蔣惟的眼睛,蔣惟的眼睛也是黑沉沉的,只是裏面還未沾染沉重的部分,等等,他為什麽要說未?難道是已經在心裏默認,那雙殘酷得像是失去一切的眼睛是脫胎于面前這雙眼睛嗎?
蔣惟看到了辛心眼裏的迷茫,那種迷茫讓蔣惟感覺面前的人甚至比在任務裏面臨生死抉擇時都還要無助可憐。
蔣惟背離開牆,慢慢走到了窗邊,辛心的面前。
辛心看着蔣惟,他的心仍在搖擺,但他知道天平已經悄悄傾斜,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他很緊張,緊張得甚至有點害怕。
“你還覺得黎殊是他嗎?”蔣惟道。
辛心呼吸陡然急促,他慢慢調整,頭微微低下,沉默了快一分鐘後,緩緩道:“我覺得……”
他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也聽不到蔣惟的了。
“……不是。”
呼氣聲一前一後。
辛心忍不住擡頭看向蔣惟。
蔣惟臉靠在窗邊,早已先一步注視了他。
辛心想,他接下來會說什麽呢?他會問他,他覺得他是不是嗎?他能回答嗎?辛心心跳加速,緊張得臉都要發麻。
蔣惟沒有提辛心預想的那個問題,他就只是長久地凝視着辛心。
在他的凝視下,辛心逐漸感到沒那麽緊張了,他也靠在窗玻璃上,“你呢,你怎麽打算?”
“我?”蔣惟挑眉,“回去給老板乾活。”
辛心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蔣惟也彎起了嘴角,“總不能不過日子了。”
“嗯,”辛心重複,“總不能不過日子了。”
“你喜歡貓吧?”蔣惟忽然道。
“昂。”
“有機會到我家看貓。”
“……”
辛心低頭抿了下嘴唇,再擡頭時,看到蔣惟臉上的笑就知道他又在開他玩笑。
辛心原本也想笑的,可是慢慢的,他臉上的笑容就變淡了。
如果‘他’真是未來的蔣惟,‘他’從現在這樣愛說愛笑變成沉默寡言,甚至不允許自己笑,那中間将經歷多麽巨大的痛苦?
蔣惟彎起的嘴角也慢慢落了下去,他仍舊注視着辛心,讓辛心感覺到他仿佛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麽,用眼神在無聲地安慰他。
“我的精神病史你也都知道了,”蔣惟低聲道,“我從來不因為這個感到自卑,但我無法确定在極端的條件下,我會不會表現出比常人更出格的行為。”
“有人說,底色是善良的就好。”
“有人說?是誰?”
“周哥。”
“哦,那他說得對。”
蔣惟道:“你覺得我的底色善良嗎?”
“……”
蔣惟一手叉腰,另一手胳膊抵在窗上,手掌撐着頭,“除了底色之外,其實我底子也不錯,這段時間一直在打拳練習,肌肉輪廓現在很明顯。”
辛心:“……”
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不該笑,好吧,他還是笑了。
“嗯,”辛心點頭,“這樣回去給老板打工就更有勁了是吧?”
蔣惟道:“別笑啊,你早晚也有這一天,大家都是民工,這樣真的好嗎?”
“是嗎?不對吧,你不是蔣總嗎?”
蔣惟失笑,随即又嚴肅道:“等我真成了蔣總,到時候……”
他不說下去了,辛心好奇地追問,“到時候怎麽樣?”
“到時候請你去我家看貓。”
“……”
“咚咚——”
辛心和蔣惟回頭,周岩探臉進來,手裏拿了幾個紙袋,“不會打擾你們了吧?”
“……周哥。”辛心無語道。
周岩哈哈一笑,“來,周哥請你們吃麥當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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