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7章 生 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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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生 小池

“師兄, 這裏——”

辛心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黎殊,連忙用力扯動雙手抓着的橫幅。

“這麽隆重啊。”

黎殊過來, 笑着看向辛心手裏的橫幅。

辛心不好意思地把橫幅遞給黎殊,“師兄,歡迎你回來。”

黎殊接過橫幅,手掌貼在橫幅下面,認真地一字字看過去,擡眼看向辛心,“謝謝。”

“師兄,我現在幫你叫車。”

“不用了,有車來接我。”

黎殊疊好橫幅放在包裏, “你是要回學校,還是先到我那坐坐?”

辛心來時已經想好了要和黎殊詳談,“方便去你家嗎?”

“當然方便了。”

黎殊提前叫了車, 司機就在出口處等, 幫着拿了行李, 黎殊開了車門, “師弟先請。”

辛心不好意思地上了車, 他時不時地瞟向黎殊的胳膊和後背, 黎殊看出了他的意圖, 微笑道:“已經沒事了。”

“有沒有留疤啊?”辛心擔心道。

黎殊道:“沒有。”

他見辛心還是滿臉擔心,側頭笑道:“等會兒到家讓你親眼看看總能放心了吧。”

辛心乾笑了一下。

黎殊笑着, 慢慢轉頭看向窗外,“還是國內的天氣好。”

辛心看向黎殊, “師兄。”

黎殊轉頭,“嗯?”

“你這次回國之後,是長待在國內, 還是……”

黎殊低頭沉吟片刻,“我想,我應該會待在國內。”

“可是你的家不是在英國嗎?”

黎殊莞爾一笑,“怎麽,趕我回英國啊。”

辛心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放下手,手掌在膝蓋搓了搓,“只是師兄你的家人不是都在英國嗎?”

“這個要是展開來說的話,就要涉及豪門家庭的冰冷和凡爾賽的自由論了,”黎殊道,“我還是更喜歡待在國內。”

辛心點頭,“我也覺得師兄你在國內挺好的。”

黎殊饒有興致道:“為什麽?”

辛心笑了笑,“不是師兄你說,等我讀了趙院的研究生,你罩着我嗎?”

黎殊爽朗一笑,“好啊,沒問題。”

盡管黎殊離開了兩個多月,黎殊的家裏依舊一塵不染,整潔如新,暖氣開得很足,像是在夏天。

“你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我就不招呼你了。”

“好。”

黎殊脫了外套換鞋,徑直走向冰箱。

冰箱裏管家已經提前放好了他愛喝的水,黎殊打開倒了兩杯,“來喝口水吧,車上好悶。”

“謝謝師兄。”

辛心接了杯子,淺淺地抿了一口,視線不住地瞟向同樣在喝水的黎殊。

一個月沒見,黎殊當然沒變,臉色也恢複到了從前,再沒有在倫敦告別時讓辛心憂心的病容。

現在的黎殊,未來的黎殊,分別都救了他一次。

辛心手握着杯子,心情說不出的複雜,他欲言又止,覺得自己對黎殊好像有些殘忍,他知道黎殊想要他回報什麽,但是他做不到。

黎殊放下水杯,默默地看着辛心微笑,辛心垂下眼睛,擋住了黎殊的視線,他低着頭道:“師兄,現在雙胞胎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這是他來和黎殊談話的目的,為此,他還特意帶了支錄音筆,就是為了記錄兩人的談話,後面大家開會用,好避免他一個人漏掉什麽線索。

“情況……”黎殊語氣低沉下去,“不太樂觀。”

黎殊看着辛心,臉上浮現出愧疚,“辛心,對不起,我家裏不希望我把這件事鬧大。”

辛心怔了怔,随即立刻道:“師兄,你千萬別說對不起,受傷的人是你啊。”

黎殊搖頭,“如果你因為雙胞胎受傷,那我絕對不會原諒自己,”他深深地看着辛心,“我很慶幸受傷的是我。”

辛心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雙手摩挲了下杯子,“那師兄,你就不打算追究這件事了嗎?”

黎殊道:“我也沒辦法。”

“那雙胞胎還會回來嗎?”

黎殊輕吸了口氣,眉頭皺起,“我想應該不會,這次發生的事足夠讓寧叔叔和文阿姨警惕了,我也向他們提出了要求,”黎殊再次面露愧色,“這是我們不追究的條件之一,”他看向辛心,“我不會再讓他們有任何接近你的機會。”

“那師兄你呢?”辛心道,“如果雙胞胎再接近傷害你怎麽辦?”

黎殊眉頭仍然皺着,“我自己會小心的。”

“師兄,”辛心胸中翻湧,組織了語言,“你和唐醫生應該接觸很多吧?有沒有聽他提過什麽實驗之類的事情?”

“實驗?”黎殊一臉茫然。

辛心道:“對,我們那天不是看了他的辦公室嗎?他辦公室裏有那麽多工作日志,我發現他對心理疾病有很深的研究。”

“那當然,他是專家。”

“像雙胞胎這樣特殊的病例,一定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沒想過要怎麽治療雙胞胎嗎?”

“他一直在對雙胞胎實施治療,”黎殊喝了口水,“他經常和雙胞胎交流。”

辛心點頭,“所以他治療雙胞胎的方式就是和他們交流?”

黎殊道:“應該是吧,雙胞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接受過藥物治療了。”

“他們還接受過藥物治療?”

“小的時候,有能力反抗以後,就很難讓他們吃藥了。”

辛心點頭。

“辛心。”

黎殊的手放在桌上,向着辛心的方向伸了伸,“你以後不用再為這些事操心了,相信我,我保證雙胞胎再也不會回國。”

辛心沖着黎殊笑了笑,“師兄,我當然相信你,可是你難道不希望解開雙胞胎身上所有的謎團嗎?也許他們真的有被治愈的機會呢?”

黎殊眼中閃動着微光,語氣溫柔,“你還想着要治好他們?”

“如果能治得好的話,為什麽不呢?”

“辛心,你難道不害怕嗎?”

“害怕……這跟我害不害怕沒關系吧。”

黎殊輕聲道:“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你不想離得他們遠遠的嗎?”

辛心認真想了想,“我不想再接近他們,但是也希望他們被治愈,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反省到自己究竟對別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也才有機會改邪歸正。”

黎殊聽了,輕點了下頭,“你說得對。”

“師兄,你坐了那麽久的飛機,趕緊休息吧,”辛心放下水杯,向後退了一步,“我就先走了,下午學校還有課。”

“這麽快?我送你。”

“不用了師兄,你休息吧,別送我了。”

辛心彎了下腰,是師弟對師兄的禮貌。

也許是察覺到辛心的疏遠,黎殊站在吧臺後面沒動,只是默默地注視着辛心離去。

*

錄音發在群裏,衆人也沒分析出什麽特別之處,倒是梁璇好奇地問。

“辛心,這個黎殊跟你說話好溫柔啊。”

辛心尴尬,“黎師兄對誰說話都是那麽溫柔的。”

“那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辛心無言,這次梁璇倒是沒感覺錯。

到現在為止,他和蔣惟始終都還保持着比朋友多點默契和親密,又沒有真的親密到互相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地步。

一切似乎都過去了。

眨眼之間,冬去春來,天又熱了起來。

“師兄,這裏。”

辛心揮手,蔣惟騎着單車過來停下,摘了頭上的棒球帽扣在辛心頭上,“怎麽站在大太陽底下等?”

辛心“啊”了一聲,雙手按住帽子兩側,“我怕你找不到我嘛。”

蔣惟笑笑,目光上下打量辛心,“我們第一次見你,你就穿的這身。”

“這是我們院的專屬迎賓服,要還的。”

蔣惟道:“還挺合身。”

辛心深吸了口氣,緊張道:“還算得體吧?”

蔣惟道:“帥。”

辛心腼腆地笑了笑,蔣惟道:“把帽子戴上,走吧。”

兩人騎單車穿越半個校園,今天物理學院活動,辛心過去幫蔣惟的忙,兩人一到地方,就被叫去打氣球。

“這種高級的勞動,也只有我們博士能勝任了,國家培養我們這些高級人才,天生就是該乾這個的。”

蔣惟的師兄在一旁長籲短嘆地打爆了兩個氣球,被蔣惟的師姐一腳踹邊上去了,“滾滾滾,男人都是廢物,讓我來。”

蔣惟和辛心倆‘廢物’在旁躺槍,互相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師姐又給盯上了,“那兩個,對對對,就是你們,穿得像迎賓就乾迎賓的活,趕緊門口迎賓去,記得要笑啊,尤其是蔣總,笑燦爛一點,別笑得跟個老陰比似的。”

蔣惟默默地轉過臉,對着憋笑的辛心露出微笑。

辛心:“……噗。”

兩人轉移到門口迎賓,辛心一直笑,笑得蔣惟拿胳膊杵了下他的腰,辛心“哎喲”一聲閃了一下,“乾嘛呀,老……”他說不出口,又開始狂笑。

“別笑了,”蔣惟道,“注意你的清純形象。”

“什麽清純形象呀……”

辛心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抹了下眼睛,“诶,你師姐為什麽那麽說你啊?”

蔣惟:“你成天打掃實驗室,你能笑得陽光起來嗎?”

辛心:“我能。”

蔣惟:“……”

趁着人不注意,蔣惟捏了下辛心的臉,辛心沒防備,臉頰連同耳朵猝不及防地燒了起來,他斜斜地瞪向蔣惟,蔣惟站得很直,對進場的人微笑歡迎,辛心手摸着臉,心說怪不得他師姐那麽說他呢,确實陰險。

嘴角微翹時,辛心看到了黎殊,趕緊熱情招呼,“黎師兄!”

“嗨——”

黎殊擺了擺手,向着兩人走來,看到辛心滿頭大汗,臉上不由露出心疼的表情,對蔣惟道:“你們物理系就這麽用我們數學系的人才啊?”

“別提了師兄,”辛心笑道,“倆博士師兄在裏面打氣球呢。”

蔣惟也笑了笑,“今天臨時出了點狀況。”

黎殊笑着搖頭,“在外面熱得一頭汗,我給你們買兩杯冰咖啡吧。”

“別,師兄,”辛心道,“今天我們的目标是不花數院一分錢,把物理學院給蛀光!”

說笑間又有人來,辛心和蔣惟連忙正經地招呼,黎殊在一旁含笑看着,等人走過之後,才重新上前對兩人道:“那我先進去了。”

“行,師兄,你忙去吧,趙院今天要來吧?”

“來的,他大概還半個小時。”

黎殊進去了。

辛心臉上的笑容不減。

這段時間一直風平浪靜,記憶未曾刷新,雙胞胎那邊據說撤銷了一切指控,但是人被困在了英國,辛心生活唯一的變化就是他和蔣惟還有黎殊的關系變得親近了許多,三人成為了朋友。

之前,蔣惟說過他覺得黎殊不怎麽樣,黎殊對蔣惟似乎觀感也不佳。

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也許是在社團,也許是在食堂,三人撞見,自然而然地就開始交談,人的關系就是從交流開始。

對此,辛心樂見其成。

也許兩人都深入了解了對方是個怎樣的人之後,許多誤會和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意外就不會再發生了呢?

辛心私底下分別問過蔣惟和黎殊對對方的看法。

“還行。”蔣惟說。

“挺好。”黎殊說。

辛心如釋重負。

迎賓的任務結束,蔣惟帶辛心去洗手間洗臉。

“累不累?”

“不累,”辛心道,“這算什麽累呀,不就站了一會兒。”

蔣惟道:“你今天晚上家教休息吧?”

“昂,那家後天中考了。”

“這裏結束以後,我帶你去個地方?”

蔣惟遞了紙巾給辛心。

辛心擦臉,眼睛從紙巾邊緣探出來眨巴,“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蔣惟露齒一笑,“放心,不會把你賣掉的。”

活動結束,黎殊出來找辛心和蔣惟一塊兒吃晚飯。

“師兄,我今天還有家教。”

辛心下意識地撒了個謊。

“那你快去吧,下次再一起吃飯。”黎殊體貼道。

其實辛心已經明裏暗裏又拒絕了幾次黎殊的示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黎殊也漸漸明白過來,把分寸又恢複到了以前師兄弟的範圍內。

只是辛心有時看到黎殊那樣看他的眼神,也還是不忍。

蔣惟配合道:“那我回實驗室了。”

他先走出去,在外面開單車的鎖。

黎殊仍舊看着辛心,“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辛心點了點頭,人往外走了兩步,又不由回頭,黎殊微笑着沖他揮手,辛心咬一咬牙,又走了回去。

蔣惟推着車走出去,在拐角處等,等了好幾分鐘才等到辛心,他雙臂交疊地靠在自行車把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跟黎師兄說一聲。”辛心手指摩挲了下肩膀上的包帶。

他想了又想,還是不想對黎殊撒謊。

“師兄,我今晚其實沒家教,是要去和蔣惟玩。”

辛心認真地看着黎殊。

黎殊輕輕露出一個微笑,還是說:“注意安全,別太晚回學校。”

蔣惟看着辛心,他忽地伸手摸了下辛心的腦袋,辛心擡頭,蔣惟眼睛靜靜地看他,從口袋裏拿了一個耳機戴在辛心的耳朵上。

“走吧。”

辛心聽着歌,跟着蔣惟在夏日夜晚的街道騎車。

大學校園附近,單車是最多的,恍惚間甚至讓辛心以為自己回到了中學時代。

月亮在前面,蔣惟也在前面,他穿過小道,辛心也跟着穿越,樹葉散發着夜的清新香氣。

“到了。”

蔣惟剎車停下,辛心比他剎得慢,一下越過了蔣惟,他看着面前波光粼粼,如同從天而降般的小池驚訝無比,這個小池塘看上去也就三四米的直徑,周圍長滿了青草,月光倒映其中,它就像是盛月亮的容器。

“這是什麽?”

辛心忍不住看向蔣惟。

“這裏原來是旅游學院買了要建高爾夫球場的,後面他們院領導被抓了,項目就擱置了,被我無意中發現了這條小路可以進來,被我發現了,你不覺得它很像個時空穿梭隧道嗎?”

蔣惟慢悠悠地騎着車靠近那個小池,他繞着橢圓形的小池歪七扭八地騎着,池水裏的光灑落在他身上,“過來。”

辛心不由也踩着車過去。

野草柔軟,他繞着小池騎得小心翼翼,和蔣惟一樣歪歪倒倒,他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想要笑,“你要帶我來的就是這個地方啊。”

蔣惟回頭,“不喜歡嗎?”

“喜……你看路——”

蔣惟調整了方向,水池太小,饒是他們騎得很慢,也經常碰到,每次碰到辛心都忍不住要驚叫提醒,蔣惟笑,“這個池子很淺,摔下去也不要緊的。”

“那可不行,我穿的可是我們學校的院服,不能弄髒。”

辛心剛說完,車前輪就碰上了蔣惟的,他趕緊一扭車把,好險歪向的是草地一邊,他險險撐住,視線裏另一輛車的前輪卡在了他的車前輪旁,他擡頭,蔣惟也撐住了,正和他側身相對。

蔣惟的眼睛,蔣惟的眼神混和着銀白的月光。

辛心不由屏住了呼吸。

“沒事吧?”

“……沒事。”

辛心低下頭。

“這裏很大,我帶你轉轉?”

“好啊……”

蔣惟帶着辛心沿着暫時被廢棄的高爾夫球場騎行,這裏有高低起伏,辛心在颠簸中想:如果剛才蔣惟吻他的話,他會不會躲開?

“辛心。”

“嗯?”

辛心側過臉看向蔣惟。

蔣惟眼睛正看着前方。

他說。

“我們每周晚上都來這兒一次吧。”

辛心怔住。

“每隔七天,”蔣惟轉過臉,夜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看着辛心道,“我們就來這裏,試試看能不能穿梭時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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