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1章 生 交鋒

關燈
第411章 生 交鋒

季青禾的敘述省略了許多細節和他在某些時刻的心理狀态。

盡管辛心不斷地鼓勵他跳出自我的視角, 把這些事當成別人的事一樣來描述,但對于季青禾來說, 要在辛心面前剖析自己的不堪也實在太過艱難。

“是雙胞胎聯系你,讓你開着出租車在校門口等我?”

季青禾點頭。

自從被舉報之後,他幾乎就沒睡過一個好覺,腦海中反複地思索拉扯痛苦不堪,他甚至一度決定抛棄尊嚴,如果黎殊告訴他,趙院願意收他的話,哪怕未來幾年他都将陷入極其難堪的境地,他也可以忍下來。

他都已經做好了那樣的心理準備, 然而黎殊卻遲遲不給他答複,要拉下臉主動去問嗎?但如果主動詢問,卻得到一個壞結果, 又該怎麽收場?

重重的心理壓力之下, 季青禾仿若陷入了一片深深的沼澤中, 無論掙紮還是放棄, 他最終的命運似乎都是被吞噬。

就在這個時候, 雙胞胎出現了。

季青禾之前已經見過雙胞胎, 那天黎殊電話給他, 讓他去把辛心從宿舍帶走,他在辛心的宿舍裏看到過這對雙胞胎。

當時的雙胞胎就給季青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既是因為雙胞胎過分相似的外表,也是因為黎殊在電話裏難得的語氣異常, 顯得有些緊張和冷酷。

這對雙胞胎一定是富家子弟,季青禾能看得出來,那種目中無人的慵懶只有在物質極度富足的人身上才會出現。

季青禾知道辛心在給人當家教, 還是黎殊介紹的,就是一對雙胞胎,他在極度高壓的情況下還是快速猜出了雙胞胎的身份。

雙胞胎也不驚訝,只問季青禾:“想不想跟我們一起乾點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事情?他的人生都快被毀了,這些公子哥還想着玩?!

季青禾眼睛赤紅,感到被戲弄的憤怒,他壓抑了幾天的情緒差點就要在此刻爆發,然而雙胞胎的下一句話讓他的情緒轉到了另一個出口。

“我們一塊兒把黎殊乾掉吧。”

非常奇怪的,季青禾之前完全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可他幾乎立刻就決定加入了。

也許他內心早就不知在什麽時候埋下了那樣一顆種子,在黎殊每一次輕飄飄的姿态中,他心中已積累了太多的怨氣和恨意。

“不管你信不信,”季青禾神情複雜,“我以為上車的會是黎殊。”

等到發現上車的人是辛心時,季青禾已然慌了,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意識到了雙胞胎的計劃。

黎殊那一次次的“我希望你能跟辛心和好”“看在辛心的面子上”“為了辛心好”……

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加入了,他徹底加入了。

辛心冷靜地聽完季青禾的敘述,他的心底一陣陣泛起漣漪。

寧齊君就在樓上,他一定知道季青禾正在和辛心交談,他就這麽放任,他說看辛心能不能推理出真相。

雙胞胎和之前沒變,他們仍在把現實當成游戲。

關閉的門代表着任務的地圖邊界就在這棟詭異的別墅裏。

雙胞胎所扮演的角色與其說是兇手,更像是“任務”,這是他們對自己的定位,而他們現在要辛心找出真正的兇手?還是說這其實是雙胞胎的障眼法?所謂的真相又包含哪些內容?

辛心的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來一個問題:唐嘉俊的死亡真相。

*

“黎殊。”

周岩推開會議室的門,黎殊立即站起身,神情關切,“有消息了嗎?”

周岩道:“我們現在人正往你說的地方趕。”

黎殊皺起眉頭,“周警官,我知道我現在的想法可能不是很成熟,但是……我覺得我留在這裏實在也派不上什麽用場,我想說的是我能不能一塊兒過去呢?”

“一塊兒過去?”

“畢竟現在國內最了解雙胞胎的人是我,我想我到現場可能事情會好解決一些。”

周岩作出沉思的模樣後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黎殊偏過臉往周岩的身後看了一眼,周岩身後門關着,他道:“蔣惟呢?”

“蔣惟他現在心理狀态有點不穩定,我讓人正在對他進行安撫,”周岩道,“蔣惟曾經是唐立德的病人,這你知道吧?”

“我知道。”

“他……”

周岩手指在太陽xue畫了個圈,“這裏有點……”

黎殊點頭,“我懂。”

周岩拍了下黎殊的肩膀,“我知道你能理解,這樣,我開車帶你過去。”

餘梅給周岩拿來了車鑰匙,“師父,給。”

周岩接了鑰匙,直接招呼上黎殊,“走。”

警用的suv停在門口,周岩和黎殊上車,“安全帶。”

“好。”

黎殊系上安全帶,在後視鏡裏看了周岩一眼,他道:“周警官,辛心會沒事吧?”

“難說,”周岩神色冷峻,“前年在英國,雙胞胎不是差點要了你們的命嗎?而且……”周岩邊發動車邊側過臉看向黎殊,“他們有殺害唐嘉俊的前科。”

黎殊面色凝重,他雙手緊握,片刻之後發出一聲似是喘不上來氣的長嘆,“我真不知道他們究竟想乾什麽……他們應該是針對我來的,他們看不慣唐嘉俊,也同樣看不慣我,其實失蹤的應該是我才對。”

監視器後,餘梅抱着雙臂,長眉下的眼睛發出強烈的審視色彩,“這個黎殊,他好像不擅長和人獨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黎殊已經被列入了懷疑對象,還是餘梅過于憂心周岩的處境,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戴上了有色眼鏡,讓她感覺車內黎殊的表現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做作。

“過于狹窄的空間和沒有可參考反應的人員,這對他來說是種考驗。”

一旁的蔣惟冷冷道。

當人群中發生集體性事件時,像他們這樣的人往往不會第一個發聲,他們會窺伺、分析其他人的表現,最終得出一個他們認為最合理的表現進行綜合性的模仿。

而當情境當中只有兩個人時,這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蔣惟在接受治療和評估時都是和醫生兩人單獨在小空間裏進行的,醫生會表現得極度平靜,就像一面鏡子,完全冷酷地反射出他所有的行為。

當然,他可以在腦海中調出其他記憶來輔助自己完成僞裝,但是這種非實時的記憶參考會有個致命的缺陷,就是無法調度出百分之百一致的場景來做出完美的反應,不過他們至少也能做到八十分,一般人也不會覺得異常。

就像此刻,黎殊表現出懊惱、焦躁、擔憂等等情緒,從微表情到小動作全都完美無瑕。

唯一的缺憾出現在語言上。

語言作為交際和思維工具,對于他們來說實在太難把握尺度,所以蔣惟在年少的時候總是顯得話很少,是在醫生的鼓勵下才逐漸嘗試不斷地與人溝通,不做任何思考與反應,嘗試去尋找那些真實的本能。

很顯然。

“他沒有接受過治療。”

蔣惟斬釘截鐵道。

“是嗎?”餘梅在周岩離開前大致了解了案情和蔣惟的情況,她緊皺着眉頭盯着屏幕裏的人,“你說他知道車裏有監控嗎?”

“知道。”

蔣惟冷靜道,“他現在有很旺盛的表演欲。”

分析、判斷、模仿,這套流程已經融在了他們的骨子裏,他們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表演,即使周圍沒有人,他們也會找到一個殼子來表演以此來安放他們空虛的沒有色彩的靈魂。

這是一種精神或者說人格上的絕症。

*

辛心想到了唐嘉俊的死,一切的開端,可是雙胞胎早已承認了罪行,他轉過臉,視線看向旋轉樓梯,樓梯上的紅地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

不,不是唐嘉俊,要追溯到更前面,最先被盯上的梁璇,在某條時間線上死在這裏的梁璇。

辛心背脊傳來一陣戰栗,他問季青禾:“你知道梁璇嗎?”

“不知道。”

季青禾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辛心的心跳飛快,他從陰影裏跨出一步,寧齊君已經從原來的地方消失了。

別墅裏各個角落亮着壁燈,辛心對季青禾道:“我想搜一下這裏。”

“搜這裏?”季青禾道,“這裏就是一棟廢棄別墅。”

“雙胞胎曾經住在這裏,”辛心低聲道,“也許有件事是我想錯了。”

他一直把雙胞胎定位成天生惡童。

不,不只是他,所有經歷任務的人都這麽想,甚至包括雙胞胎的父母醫生都已經下了判決。

殺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哪怕是無差別殺人,也是有理由的。

他忽視了這一點。

“他們既然給了我們機會,那我們就試試看 ,”辛心看着季青禾的眼睛,“季青禾,有一句話你說得是對的,我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出生就擁有的東西,我們到死都未必能得到,正因為如此,我們得到的比他們要更珍貴,更不能輕易放棄。”

辛心不恨季青禾,也不怪季青禾。

“我們得努力自救,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隊友。”

這棟別墅的占地面積極其驚人。

辛心和季青禾的位置在一樓,他環顧四周,幾乎看不到房子的邊界。

“你之前進來過這裏嗎?”

“沒有。”

季青禾道,“我是今天晚上第一次踏入這裏,我進來的時候,外面門沒鎖。”

“你看到寧齊商了嗎?”

“沒有,”季青禾道,“不過我分不清他們兩個,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誰,反正我只看到了一個人。”

“我們是乘船過來的?”

“是。”

“雙胞胎開的船?”

“其中一個。”

“那這裏應該靠湖了?”

“不,下船之後又換了車。”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你從頭到尾只看到過一個人?”

“是。”

辛心點頭。

別墅一樓所剩的家具不多,原本的窗戶也全都封死了,辛心抄起椅子,讓季青禾跟他一起試着再砸了兩扇窗戶,窗戶果然全都紋絲不動。

“這真的是防彈玻璃嗎?”

辛心放下椅子,往後退了一步,“這地方周圍應該全是樹林吧?”

“沒錯,”季青禾在車上的時候心裏很亂,眼神一直放空地看窗外,“這一帶全是樹林,整座山就沒看到什麽其他房子。”

“那就奇怪了……”

防彈玻璃是出于安保的需求,山上都沒人,裝這種玻璃有什麽意義呢?

*

“嗡嗡——”

黎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周岩瞟了一眼,“有情況?”

黎殊搖頭,“是學校裏的事。”

“這麽晚了,學校裏還有事?”

“多晚都會有的。”

監視器拍不到手機屏幕,蔣惟雙手撐在桌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黎殊臉上的表情。

黎殊此刻仍舊戴着剛才那張憂慮的面具,他現在很鎮定。

蔣惟手指微蜷,難道事情正在按照他的計劃發展?

“喂?”

“收到。”

餘梅按下耳機,馬上切了頻道,對周岩的耳機道:“師父,上山的公路發生塌方,隊伍停在路上了。”

蔣惟猛地轉過臉看向餘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