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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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不啻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另一個人時, 那麽,他的終點将是比黑暗更黑暗的深淵。
辛心從來不願意用惡意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世界的人與事, 因為那樣做會讓他感到生活如此多艱,而他又如斯不幸。
這也許是一種逃避,可它是樂觀的,有益的,不是嗎?
遇到任何壞事,他總把情況先往好處想,那麽,也許事情就真的會變好,他一直都是這樣活着的, 這是他賴以生存的法寶,已經融入了他的骨髓,變成了他的本能, 它已成為他這個人的一部分。
辛心步履艱難地逃離地下室, 腳下玻璃碎片落在地上沙沙作響, 他越跑越快, 身後的光源也離他越來越遠, 面前也越來越黑。
空曠的地下室毫無任何标識, 辛心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他撞到牆上,扶着牆往前走, 這個時候他腦海裏什麽都沒想,只一心一意地要從這個地方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 辛心終于感覺到了氣流,黑暗中旋轉樓梯靜靜地伫立在那,辛心握緊刀, 停下腳步,“季青禾,你在嗎?”
空曠的地下室裏充斥着他的呼喊的回聲。
無人應答。
辛心只能先上了樓梯。
地下室的惡臭氣味沒了玻璃的束縛,幾乎是像鬼魂一樣如影随形地跟着辛心爬入了別墅上層。
辛心喘着粗氣在一樓停下,剛才季青禾的狀态就有點不對了,但他又不能把季青禾拴在自己褲腰帶上。
靠譜的隊友這種生物從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季青禾加入雙胞胎是多重因素導致的,說白了就是一時上頭,現在腦子裏的血冷下來了,後悔和恐慌會延遲抵達他的大腦,而那些情緒可能會導致他犯下更大的錯誤。
“有人嗎?!”
辛心大喊道。
別墅裏再次傳來他的回聲。
“寧齊君——”
“寧齊商——”
“季青禾——”
辛心挨個喊了個遍,回應他的始終只有他自己的聲音,讓辛心不禁開始思索,難道這棟別墅還有什麽隐藏空間?
辛心擡頭。
別墅上面比地下室的能見度稍好一些,辛心環顧四周,只看到空蕩蕩的屋子,灰塵在月光下飄浮。
這麽一個封閉的地方,代表着禁锢,同樣也代表着安全。
現在這個空間裏,只有他、季青禾、寧齊君三個人,他手裏有刀,季青禾手無寸鐵,寧齊君手裏不知道有沒有武器。
這可是在國內,要是持槍的話,寧齊君就別想脫身了。
辛心能感覺到雙胞胎并不想玉石俱焚,他們是抱着玩的心态,可不想真把自己玩進去。
所以辛心推測雙胞胎手裏應該是沒有槍支的,季青禾是他們的第一道保險,如果季青禾放棄傷害他……
不,他想錯了,季青禾是第一道保險,雙胞胎就是第二道!
幕後的人設置了雙重殺機。
黎殊。
這個名字避無可避地躍入辛心的腦海。
辛心緊緊地攥住手裏的刀。
他要推翻自己,打斷自己一直以來都賴以生存信任的根基,這才可以将懷疑的視線轉向這個人。
那麽。
辛心看到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漆黑而幽深,唯一被點亮的瞬間只有他們四目相對時,‘他’總能洞悉那些最殘酷最黑暗的地方。
哥。
辛心在心中道。
這一次,帶我潛入那個深海吧。
*
“唐立德的電腦我已經拿到了。”
手機開着免提,唐文敏打來了越洋視頻。
英國現在正是傍晚,唐文敏人正在診所跟診所裏的人好一番交涉才拿到唐立德的電腦。
唐立德的心理治療培訓證書就挂在他辦公室牆上的相框裏。
唐文敏試了唐立德的英文名加日期,顯示錯誤,又試了唐立德的中文名字加日期,仍然顯示錯誤。
“兩次了,”唐文敏焦急道,“怎麽辦?第三次該試什麽?”
蔣惟眉頭輕皺,道:“你試試Unique加上培訓日期。”
唐文敏再次嘗試,通過視頻攝像頭,蔣惟他們清楚地看到了唐立德電腦被打開的界面,唐文敏歡呼了一聲,“打開了!稍等一下,我把其他電腦也都打開。”
屏幕那頭的蔣惟心仍被懸着,絲毫沒法放松,他們現在正在和一個非人的怪物做心理上的博弈,最大的困難是這個人可能壓根就是一個黑洞,無法收集、聚攏、儲蓄、産生人類正常的情緒,這是在與純粹的黑夜做鬥争。
“都打開了,”唐立敏坐在辦公桌後,“然後呢?他電腦裏有很多東西。”
蔣惟道:“你搜Unique。”
唐文敏依言照辦。
三臺電腦同時開始搜索,唐文敏看到了一排排跳出的文件,有些是論文,有些似乎是抄送儲存的郵件原件,他一眼看過去完全無法分辨哪些是有用的,哪些又是沒用的信息。
唐文敏道:“我們要找什麽?”
“他的病人,”蔣惟想了想,又道,“也可能不是病人。”
倪慧曾和唐立德有過工作上的溝通交流,對于雙胞胎,倪慧也有所耳聞,她對雙胞胎的判斷并不像衆人想象得那麽悲觀,或者說恐怖。
“放火的确在心理上可能存在一些反社會的投射,很多殺人者小時候都有放火的經歷,雙胞胎一共有過兩次放火的經歷,一次是在英國的燒洗衣房,那時候他們三歲,首先,我們要明确三歲真的是非常小的年齡,故意放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當時我和唐醫生讨論這件事的時候,唐醫生也認為完全存在非故意的可能性,只是他們家長似乎對此事非常緊張,我認為反倒是有點過度反應。”
“第二次在學校燒圖書館,這件事性質雖然很惡劣,但是我認為這恰巧可以表明這兩個孩子的主觀攻擊性并不強,那個學校是有讀書日的,每周三下午,學生們就會聚集在圖書館進行小組讀書和分享,雙胞胎是在星期二燒的圖書館。”
“也就是說他們放火燒圖書館的這個時間其實是刻意避開了很多人一起活動的那個時間,他們只要再晚一天燒圖書館,那就一定會造成比這嚴重得多的後果。”
“一般來說,假設某些心理問題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的話,那它就會存在一個逐步升級的情況,你看他們第一次放火已經造成了人員受傷,在第二次放火時反而情況退化了。”
倪慧與唐立德溝通,她給出的意見是,也許雙胞胎的問題并沒有他們的父母想象得那麽嚴重。
唐立德的回複是倪慧與他們的父母看待孩子的标準不同,那麽倪慧也無話可說了。
倪慧直接把當時兩人交談的郵件找了出來。
唐立德在郵件中使用的是中文,他的中文用詞看上去并不生疏,從郵件當中,蔣惟發現唐立德對雙胞胎的病情其實和倪慧一樣,都持一種中性的态度。
唐立德在言辭當中多表露出他對雙胞胎的診療是基于寧家的需求而做出的無奈選擇,而非他本身對雙胞胎病情的判斷。
也許雙胞胎除了是寧家寵愛的雙生子之外,對于唐立德心理醫生這個身份來說,壓根都算不上是什麽特殊的病人。
真正特殊的,另有其人。
其中一臺筆記本電腦已經完成了檢索,唐文敏一條條點開來看,“是要找唐立德對某個人的記錄之類,是嗎?”
“沒錯。”
唐文敏邊翻邊道:“別怪我說句潑冷水的話,那個記錄有沒有可能已經被銷毀了?”
“不會的,”蔣惟道,“對他來說,要找到人真正珍視的東西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唐文敏在翻找記錄的時候,餘梅再次推開會議室門沖了進來,“我們找到了三處可疑的地點,但這三個地方分別在城市的不同方向,隊裏目前人手不夠了,”餘梅對耳機裏的周岩道,“師父,你能再申請調人過來幫忙嗎?”
周岩深深地吸了口煙,他對黎殊道:“今晚陣仗也真夠大的。”
黎殊也在抽煙,他抽得不多,只淺淺地抿了一點,手拿着煙,任由煙灰墜落。
“也多虧辛心有周警官你這樣的朋友,這才能及時出動,”黎殊看了一眼塌方的方向,“你們的行動已經很迅速了。”
餘梅聽懂了。
目前來說,案情僅僅只是辛心疑似失蹤而已,周岩已經調動了他能調動的所有資源,沒有辦法了。
“得找到準确的地點。”蔣惟道。
他上前一步,“讓我看看那三個地方。”
餘梅直接遞上了電腦。
公路旁寒風吹過,煙霧升騰而起,黎殊望着黑暗中的道路,思緒不禁飄遠,他知道辛心現在的位置。
雙胞胎十年如一日,在他面前,大腦永遠都像是透明的,他們自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他的弱點,而實際上……
黎殊偶爾也會有想笑的瞬間,比如大家都以為他對辛心有多特別多在乎的時候,在局子裏的時候,蔣惟看他的眼神似乎以為他在挑釁,天知道他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辛心是生是死,跟他有什麽關系?又對他有什麽影響?他對他完全不重要。
黎殊低頭瞟了一眼手指間快要燃燒殆盡的煙,他想他是不是該提示下周岩,可他又不着急,今天晚上反正是浪費了,也無所謂,生命的意義就在于浪費。
黎殊帶着一種悠閑的神游,他聽到周岩說:“算了,不走這條路了,想想辦法走別的路,看能不能上山。”
“還有別的路嗎?”
黎殊假裝着急,在着急當中摻雜一點驚喜,讓人絲毫不懷疑他此刻情緒産生了波動,而不是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哦,不,面前這位經驗豐富的刑警其實正在懷疑他,可是拿他毫無辦法,因為他的确什麽都沒做。
黎殊扔了煙,像碾碎那塊運動手表一樣碾碎煙蒂,“那我們快走吧。”
周岩上車,直接從旁邊的路口下了高速。
三個地點,幾乎毫無差別,同樣是在山裏,同樣周圍沒有任何其他建築。
蔣惟雙手顫抖,他能想到黎殊為什麽這樣安排,與一個空心人博弈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對手。
假如他是他,他會怎麽安排?
随機。
是的,就是随機。
他們需要找出的這個地方不是黎殊會選擇的,而是雙胞胎會選擇的才對。
黎殊放出這三個地點,讓雙胞胎去選。
蔣惟站在原地,在這個瞬間,他走入了黑暗,也推翻了他之前的推理。
黎殊和雙胞胎不是一夥的,他不會與任何人為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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