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生 控制
關燈
小
中
大
雙胞胎經歷過無數心理醫生的診斷治療, 辛心知道他們一定身經百戰,他就算因為任務多看了幾本書, 也趕不上那些專業的醫生,辛心也乾脆坐下,他坐在下面,仰視了寧齊君和季青禾,以這樣的姿态告訴兩個人,他們在他面前是安全的。
“寧齊君,我是黎殊介紹給你們的第幾個老師,你們還能記得清嗎?”
寧齊君微微一笑,“當然不記得, 像你們這樣的人,對我們來說不過是玩物,你會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幾個玩具嗎?”
季青禾聽了, 臉立刻漲得通紅, 握緊了拳頭, 目光憤恨地看向寧齊君。
“他是這麽介紹我的嗎?”辛心平靜道, “一個很耐玩的玩具?”
寧齊君神情玩味, “你在套我的話。”
“不算吧, ”辛心輕吸了口氣, 雙手垂在膝前,很認真地看着寧齊君, “ 我想我說的應該就是事實。”
如果把懷疑的視線轉向黎殊,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這個人。
寧齊君說他說的話, 寧齊商也能夠聽到,因為他們是一體的。
辛心想,此刻, 他與‘他’也是一體的。
“他才是那個患有嚴重心理疾病的人,只是他掩飾得非常好,因為他具備完美的模仿能力,他可以把自己僞裝成一個正常人。”
辛心語氣平淡,甚至顯得有些冷漠,“他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呢,我想那應該是一個重要的契機。”
就像蔣惟遇見了草叢裏奄奄一息的小貓。
“洗衣房失火的時候,他也在吧。”
辛心的語氣非常肯定,仿佛他當時就在現場。
“小孩子玩的南瓜燈,裏面的蠟燭不會很大的,能夠引起一場火災可不容易,”辛心短暫停頓了一下,他看着寧齊君道,“或許,壓根就不是南瓜燈引起的火災。”
剎那間,辛心仿佛真的來到了現場。
三歲的雙胞胎正在洗衣房附近玩耍,萬聖節快到了,他們在玩南瓜燈。
角落裏有身影隐沒,他也就才剛十來歲,少年經常來雙胞胎家裏玩耍,他們家庭的關系非常密切,而他對雙胞胎的家庭情況也了如指掌,包括知曉每一個監控死角。
雙胞胎不小心碰倒了南瓜燈。
三歲的小孩第一次看到着火,他們養尊處優地長大,對任何危險都沒有防範意識,只覺得好玩。
少年看着雙胞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樣子,忽然心中一動。
他第一次跳出了模仿,不再裝作完美無缺的小孩,他決定玩一個小游戲來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辛心心裏完全沒有任何波動,他緩緩道:“火,其實是黎殊放的吧。”
寧齊君臉上完全失去了笑容,這還是辛心第一次看到雙胞胎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們其實總是很鮮活,或是嘲諷或是譏笑或是放肆,卻總讓人覺得他們戴着面具,而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表情時,反而顯得真實。
“他嫁禍給了你們,可是你們才三歲,完全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或許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們也以為是自己乾的吧?”
辛心的心在黑暗中沉浮,他在無形的世界裏借助着‘他’的眼睛,卻仍不由憐憫,“他是以你們為工具,在玩弄那些大人。”
“我明白了,他不想待在英國了,”辛心道,“他表面被強迫,實際非常樂意來到國內。”
跟随着雙胞胎來到國內,黎殊就徹底自由了。
他開始不斷地操縱、玩弄雙胞胎,雙胞胎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折磨得寧家人萬分痛苦。
辛心不知道黎殊是否從中得到了快感。
也許沒有。
如果有,那應該也是微乎其微。
否則……
“你們十歲生日宴的事情,也是黎殊在背後慫恿吧?”
辛心這麽說完之後,又立刻推翻,“不對,他不會慫恿你們,他只會暗示、推動,讓你們自己做出他想讓你們做出的行為,”他看向季青禾,“就像你一樣,你以為是你在恨黎殊嗎?不,是他讓你恨他的。”
“黎殊這麽做,是一箭雙雕,他既要讓你們走向他設置好的那條道路,把你們一對正常人徹底變成衆人眼中的精神病,還要制造混亂,趁機帶走唐嘉俊。”
辛心心跳得越來越沉,他就像潛入一片漆黑的深海,他感到缺氧和強大的壓力,讓他無法繼續下潛,可他必須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他自己為止。
“他為什麽選擇唐嘉俊?”
辛心低頭喃喃道。
其實他想說的是黎殊為什麽選擇梁璇,選擇唐嘉俊可以有很多理由,為了同樣折磨唐立德,對唐立德的挑釁,解決掉唐嘉俊,他就可以更好地控制雙胞胎,這些都是理由。
可為什麽梁璇也曾走入他的視野?
辛心不理解。
梁璇和黎殊完全沒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梁璇去參加以招聘秘書為幌子的雙胞胎老師的面試。
按照雙胞胎的年紀,梁璇不是雙胞胎的第一個家教老師,也不是最後一個,所以為什麽偏偏是梁璇?
梁璇和唐嘉俊有任何共同之處嗎?辛心百思不得其解。
“老師,”這時,寧齊君忽然道,“你的表情很痛苦。”
辛心擡起臉,寧齊君的語氣仍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黎殊改變了他們,也塑造了他們,當他們認識到這一點時,許多東西已經融入了他們的靈魂,他們想要推翻,也做不到了。
辛心道:“我說的都是事實,對嗎?”
寧齊君道:“什麽是事實?在十五世紀以前,所有人都以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那就是事實,大家都認可的才叫事實,”他冷冷一笑,“否則,就算你陳述一百遍,也只會被當衆燒死。”
一個人要怎樣證明自己是正常人?
一旦被貼上精神病或者心理疾病的标簽,那他的所有陳述都會被審判。
辛心難以想象雙胞胎這樣的出身、頭腦,竟然會被壓制了快二十年,成了徹頭徹尾,甚至無數心理醫生聯合診斷都認可的精神病患者。
他光是想,都覺得背脊發涼,而同時他又從中感受到另一種恐怖。
對黎殊來說,雙胞胎也是玩具吧?他已經擁有了如此“昂貴”的玩具,卻仍然不覺得滿足。
辛心的腦海中浮現出黎殊的臉孔,他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令辛心感到後知後覺的毛骨悚然,他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态來看待他的?他把他介紹給雙胞胎當家教,在給自己的“玩具”找“玩具?”
辛心餘光看向季青禾。
季青禾顯然已經漸漸地聽懂了他們的對話,他臉上神情僵硬,眉眼眉梢也浮現出了恐懼。
季青禾又算什麽?
辛心感覺到窒息般的壓力,那種黑暗,讓人無法呼吸。
寧齊君面上又露出淡淡的諷意,辛心的反應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
“所以,你們才想殺了對方嗎?”
辛心從黑暗中透出一點氣,他的眼神又恢複到了寧齊君最熟悉的狀态,那種他自己遇到痛苦會變得無比樂觀,看到別人痛苦時卻比承受痛苦的人還要更難過的狀态。
“因為不想再這麽活下去,可是自殺的話,就好像認輸了一樣,”辛心忍不住心中翻湧起強烈的酸楚,“所以,你們都想幫對方解脫。”
所以,那麽珍惜在任務裏的時間。
在任務裏,你們合二為一,就是個普通的小孩,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你們,只有互相取暖的彼此。
你們其實從來沒有把任務當成游戲,而是把它當成了你們唯一的世界。
寧齊君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眼睛那麽會說話,就好像他真的完全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他就在這個瞬間,完全成為了他們。
“你們已經很了不起了,”辛心道,就像蔣惟曾經對他說的那樣,“現在這樣,已經非常非常了不起了。”
*
“周警官,”黎殊裝作疑問,“這是去哪?”
“去案發地點。”
“這條路好像不是去那邊的路。”
“新修的,能到,”周岩含笑掃了黎殊一眼,“你好長時間沒去了,不知道。”
“這樣啊。”
黎殊輕吐了口氣,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其他人怎麽沒跟上來?”
“還沒通知到位。”
周岩不是不信任蔣惟,而是他作為刑警,不可能把所有的資源全都投入到一個不确定的地點。
被困在高速的那幾輛車已經兵分幾路,前往幾個可能的地點,剩下一輛等待挪開障礙物,還是前去雙胞胎的那棟別墅。
而他,載着黎殊去和蔣惟彙合。
蔣惟自己開了車,餘梅走不開,她必須留在隊裏指揮,蔣惟也不是警察,沒法配槍,餘梅其實是反對的,但是周岩說,讓他去,餘梅也只能放行。
蔣惟戴着耳機,同時聽着隊裏和周岩那邊的聲音。
唐文敏正在和倪慧溝通唐立德電腦裏的信息,而周岩也盡力地和黎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黎殊倒是問什麽答什麽,語氣也始終随着周岩的詢問時而緊張時而擔憂。
蔣惟很清楚黎殊現在的狀态,他整個人應該是完全游離在事件之外的,對于現在發生的事情,黎殊就像是一個正在看電影的觀衆。
他自以為的觀衆。
實際上的他早已深陷其中了。
蔣惟知道周岩能聽到他的聲音,他邊開車邊道:“問他和辛心是怎麽認識的。”
周岩思緒一頓,反應卻是絲毫沒有停滞。
“诶,黎殊,你和辛心是怎麽認識的?”
黎殊正單手靠在車窗邊,聞言,他做出一副懷念的神情,“大一迎新會上認識的。”
“你對他印象怎麽樣?”
周岩的第二個問題讓黎殊另一只搭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打了個拍子,他意識到這個問題并非周岩所提,周岩的語氣讓他想到一個人。
黎殊手擋住嘴角的一抹笑意,語氣仍舊是懷念中帶着感傷,“他很可愛,很努力地生活,身上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好像世界上任何困難都沒法阻擋他。”
“你很喜歡他吧?”
“當然。”
“喜歡怎麽不追?”
黎殊的回應慢了半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為什麽這麽說?”周岩完全複制了蔣惟的話,“你是覺得自己追不上吧?”
“也許吧。”
黎殊回答得模棱兩可。
“事實也的确是這樣,據我所知,辛心拒絕了你的追求。”
“是啊,”黎殊道,“可能……”他手掌摩挲了下膝蓋,“我們的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是你第一次失敗嗎?”
周岩跟着蔣惟說道,“在如何控制一個人這方面。”
黎殊撇過眼,他的眼神褪去了某些表面的僞裝色彩,黑色的眼珠顯得異常深邃,他心知肚明,透過周岩的臉,他知道他在看着誰。
“談不上失敗吧。”
黎殊淡淡道,他笑了笑,“我其實還沒有放棄,只是換了種方式而已。”
話音剛落,周岩車旁猛地開過一輛車,速度太快了,讓周岩這個本來就在高速行駛的車甚至因為氣流産生了颠簸的錯覺。
“那你的方式還真低級。”
蔣惟看着後視鏡裏的車冷冷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