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生 開始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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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和蔣惟分開做了筆錄。
在談到失蹤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時, 辛心在車上已經反複思考過了,他不想把季青禾說出來。
“我上了車以後很快就昏迷了, 我也沒看清司機的臉。”
“醒過來就是在別墅裏,頭上的傷是我自己逃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嗑的。”
辛心盡量少說,他現在的狀态,少說話也是正常的。
季青禾跟寧齊君後來怎麽脫身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森林火警趕來時,沒發現還有其他人的蹤影。
辛心猜測可能是寧齊商接走了兩人。
蔣惟比辛心先出來,就站在走廊裏等,經過筆錄以後,他的情緒顯然穩定了許多, 辛心看到他,心裏又泛起那種又酸又疼,可又止不住欣喜的複雜感受。
還能活着見到這個人, 真好。
劫後餘生, 兩人在現場緊緊擁抱過, 在車裏也一直互相抓着手, 現在, 天亮了, 他們都安全了, 卻隔着距離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就只是互相這麽遠遠地看着。
辛心喉嚨裏像是哽住了一般, 千言萬語說不出口,他想, 蔣惟也許也是一樣的。
兩人默默地互相走近,彼此靜靜地對視了一會兒,蔣惟率先開口, 他的視線越過辛心的頭頂,啞聲道:“傷口包紮好了。”
“嗯。”
辛心手虛虛地扶了下後腦勺,“他們包紮得挺好的,我已經不痛了。”
蔣惟擡起手,手掌停留在包紮的紗布後面,他想觸碰他,但又怕會弄疼他,所以只是在那裏淺淺地停留了一下。
“身上其他地方有受傷嗎?”
“就是一些磕磕碰碰。”
經歷了一晚上的危險,辛心的臉色是難看的,濕透的頭發已經晾乾了,幾縷頭發很不整齊地翹着,身上衣服濕了,還披着蔣惟的外套,他意識到蔣惟正在打量他,臉上還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他們是不是該給你争取一個什麽見義勇為市民獎之類的?”蔣惟柔聲道。
辛心下意識地想抓頭發,不小心碰到了傷口,不由龇了下牙,趕緊想收回手,收回的手就這麽碰到了蔣惟伸過來的手。
辛心對上蔣惟的視線,蔣惟眼中充斥着心疼。
“沒事,”辛心的手抵着蔣惟的手放下,“我這算什麽見義勇為呀,”辛心咧開嘴一笑,“我這不是救的自己嗎?”
不,你救了很多人。
包括我。
蔣惟在心中默默道。
“回宿舍吧,先洗個澡,換身衣服,吃點東西補充能量,這樣看起來不會太憔悴,到時候就在動車上睡吧。”
辛心神情一怔,他本來想說你怎麽知道我想坐車回家鄉的,可他看着蔣惟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沒必要說了。
他懂他的心思,也懂他的心事。
兩人叫了車返回學校,蔣惟放心不下,和辛心一塊兒回了宿舍,他幾乎和辛心寸步不離,至少兩個人得在同一個空間裏,活像是犯了分離焦慮。
這種狀态讓辛心既心疼又熟悉。
換好衣服,辛心又聯系了辛志明,辛志明聽他說要回來,連忙說不用,楊芳茵脫離危險,沒什麽問題之後他就聯系了辛丹彤,辛丹彤已經在返鄉的路上了。
“我們這裏有人照顧,你就不用回來了,留在學校好好讀書,借你的錢,我會盡快打給你的。”
“舅舅,先不提錢的事,我就回來看一眼,看到你和舅媽沒事我就放心了。”
“辛心……”
辛心聽着辛志明在電話裏的哽咽聲,心裏說不出的難受,“舅舅,我馬上回來。”
挂了電話,兩人直奔高鐵站,落地到了醫院,舅甥兩個一見面,彼此眼睛都酸了。
“舅媽呢?”辛心道,“她醒了嗎?”
“醒過了,又睡了。”
辛志明看向辛心身旁的蔣惟,“這是……”
“這是我師兄,”辛心道,“他放心不下我一個人回家,跟我一起回來。”
辛志明一晚上沒合眼了,腦子亂得很,一時也沒察覺出什麽,只對蔣惟不住感謝。
辛心在病房裏見到了睡夢中的楊芳茵,楊芳茵圓潤的臉顯得很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一旁的監視器表明她現在處于平穩的狀态。
“醫生說了,幸好送醫院來得及時,做了手術,沒什麽大問題……”
辛心看向辛志明,“那個肇事的司機呢?”
“被抓了,倒是沒跑。”
辛志明雙手緊緊地攥着病床的尾部欄杆,“看交警大隊怎麽判吧,我現在也沒心思管那個人,只要你舅媽沒事就好。”
辛心點頭,“嗯,只要舅媽沒事就好。”
蔣惟餘光看向辛心,他想,辛心能夠長成現在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辛丹彤很快也到了。
看到楊芳茵因為擺攤而受傷的樣子,她不由痛哭流涕,“都怪我,我不該貸款買房子,讓我媽這麽一大把年紀還要出去受罪。”
“這怎麽能怪你呢?是我們自己閑不住,要怪也是怪那個司機啊。”
父女兩個靠在一起互相安慰,辛心拉着蔣惟悄悄退了出去。
辛心眼眶刺痛,雙眼又止不住地溢出了淚水。
“幸好舅媽沒事,”辛心輕聲道,“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了。”
蔣惟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拉住了辛心的手。
辛心的掌心是濕潤的,被汗水浸濕的。
“別想那麽多,也不要太自責了,你是他們的家人,”蔣惟道,“你舅舅不會怪你表姐,也不會怪你的。”
辛心看向蔣惟。
“家人不就是這樣的嗎?”蔣惟輕聲道,“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卻絕對不會說是彼此拖累了對方,這麽見外的關系,就不能被稱作家人了。”
辛心緊緊握着蔣惟的手,他想到辛懷巧,想到‘他’,想到未來的周岩、梁璇,甚至雙胞胎。
享受一段關系帶來的美好,就也必須承擔它帶來的痛苦。
這是他在辛懷巧死後悟出來的道理。
然而道理僅僅只是道理,也無法阻擋他多少個夜晚獨自默默哭到睡去。
“既然舅媽沒事,我想我們可以回去了。”
也到了該直面真相的時候。
*
審訊室內,刺眼燈光照耀下的黎殊神情平靜,除了頭發略顯淩亂和外套沾上的泥土樹葉之外,與平時的他沒什麽太大區別。
“這人嘴巴死硬,”潘東科隔着玻璃道,“被抓了個現行,還一句話都不說,他難道不知道他已經被刑事拘留了嗎?”
周岩揚了揚下巴,“你看他的樣子像不知道嗎?這小子不怕坐牢,也不怕死。”
潘東科帶着人在雙胞胎的別墅蹲點,蹲了半天沒蹲到人,倒是看到了那場大火,差點把山給燒了,就光這一項罪名就夠這人喝一壺的了。
“別急,”周岩道,“申請馬上下來了。”
周岩深知黎殊這個人非常難搞,不能用對待常規犯人的方式來對待,申請了倪醫生從旁協助審訊。
一旦啓動訊問程序,黎殊就可以聯系律師,他們的審訊難度就會更大。
潘東科道:“他不想說拉倒,直接申請批捕,人證物證齊全,反正他跑不了。”
周岩瞟了潘東科一眼,潘東科立刻夾緊了屁股。
“我們是警察,”周岩心平氣和道,“我們的任務是打擊犯罪,打擊犯罪裏很重要的一條就是搞清楚犯罪分子為什麽犯罪,這對預防犯罪有很大的正面作用,這麽基本的道理,還要我再跟你說一遍,小潘同志,這不合适吧?”
潘東科撓腦袋,讪讪地一笑。
辦公室門被推開,餘梅拿着文件風風火火地進來,“師父,上級批準了。”
周岩抓了文件,直奔審訊室而去。
潘東科和餘梅一左一右地跟上,潘東科終于想起來這個案件的一個大問題,“對了,師父,你讓倪醫生陪同審訊,這人有患精神病的可能性是嗎?”
餘梅也擔憂地看向周岩。
“現在一切都還沒有定論,”周岩對着迎面走來的倪醫生揮了下手,“先審審看吧。”
“倪醫生,”周岩過去和倪醫生握手,“等會兒可能要拜托你對他進行現場的觀察,唐立德的電腦裏沒有他的信息,我想是否存在他并未患病的可能性?”
倪醫生道:“對精神病患者的鑒定需要多項生理指标的監測和準确的評估,不可能就憑三言兩語下定論。”
“我明白,倪醫生,您不用有太大的負擔,您就把他當成一個來您診室的患者,平常心對待就行了。”
兩人進行了一番溝通之後,周岩帶着倪慧進入了審訊室。
餘梅和潘東科,還有一乾人員在審訊室隔壁的房間實時監控查看。
“要是這人真是精神病,還真讓他逃了嗎?”潘東科憤憤不平道。
餘梅道:“如果他真是精神病,那就不叫逃,他也會接受他該接受的治療。”
潘東科抱起雙臂,滿臉的憂心忡忡,“這人是外籍,雖然說咱們這是屬地原則,但是精神病加上外籍,再加上他家裏的背景,萬一讓這人轉移到國外,那就真完了。”
餘梅橫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說話靠點譜,哪那麽容易就讓他跑回國外,你當我們這兒的法院是吃素的?”
“這不是擔心嘛……”潘東科道,他看向審訊室裏的黎殊,審訊室門被推開的瞬間,黎殊一點反應都沒有,低垂着臉,仍然是那副閑适悠然的樣子,潘東科抖了下肩膀,“我也算見過不少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這個人那個樣子特別瘆得慌。”
周岩接近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狀态不是最理想,不過他必須立刻審訊黎殊,黎殊的心理防線毫無疑問高得恐怖,被當場逮捕,短暫的失态後,他就恢複了平常冷靜的樣子,剔除了溫有教養的面具,這種冷靜就顯得格外冷酷。
“黎殊,”周岩拉開凳子,“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倪醫生,曾經是蔣惟的主治醫師。”
黎殊擡起眼,倪醫生對上黎殊的眼睛,她微笑着點了點頭,“你好,黎殊,我是倪慧。”
“你好,”黎殊也輕點了下頭,“我很想跟你握手,”黎殊展示了下自己被包紮過的铐住的雙手,“不過我恐怕辦不到。”
“沒有關系,人與人的交往不一定要遵守普遍認知下的規則,我們這樣也可以算是認識了。”
黎殊微笑,不置可否。
“黎殊,現在我們要正式對你啓動訊問的程序,你可以聯系你的家人,也可以請律師。”
“沒那個必要。”
黎殊道,“我輸得起。”
“黎殊,這不是游戲,”周岩嚴肅道,“我勸你別拿自己開玩笑。”
“感謝周警官的好意,”黎殊依舊毫無波瀾,“審訊吧,”他上半身微微向後仰了仰,“我一定誠實回答你的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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