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生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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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 你有沒有後悔過自己所做出的某個決定?比如說,假如你當年在沒有得到那筆獎學金之後, 和別人一樣陷入沮喪痛苦,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黎殊語氣溫和,态度耐心,“假如給你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你會不會選擇糾正這個錯誤?”
黎殊的問題讓辛心陷入了沉思,他很快就發現了黎殊問題裏的陷阱。
“每個人都會犯錯,但不代表那個犯錯的自己就是敵人,更何況,”辛心道, “真正犯錯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個在背後操控這一切的人。”
“好,”黎殊微笑, 對辛心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繼續道, “那如果讓你回到辛懷巧死去的前一天呢?或者更早一些, 讓你回到辛懷巧和邱學海離婚的時候, 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選擇回孤兒院, 而不是繼續賴在辛懷巧的身邊,也許辛懷巧就不會死了, 那個時候的你就是現在的你的敵人,不是嗎?”
“嘭——”
蔣惟拳頭重重地砸在桌上。
周岩抓住他的胳膊, 沉聲道:“冷靜。”
蔣惟看向周岩,經歷了險些失去辛心的瞬間,他靈魂裏某些被壓抑的東西正在複蘇, 他現在才明白‘他’在任務裏是以怎樣的心情陪伴在辛心身邊的。
“我很冷靜,”蔣惟道,“我只是憤怒,他在用他最在乎的人傷害他。”
周岩拉住蔣惟,餘光掃向玻璃後,辛心臉色慘白,他不會僞裝,也下定決心用最赤裸的真誠去和最虛僞的惡意碰撞,也許這會是以卵擊石,他做好了準備。
周岩也是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争,辛心只是個普通公民,打擊犯罪并不是他該做的。
“相信辛心,”周岩道,“他知道自己将會面對什麽。”
一旁的梁璇雙手緊握硬幣,深深地呼吸着,明明正在跟黎殊對話的人是辛心,她在外面卻也同樣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她不由得開始想,假如她能遇到過去或者未來的自己,她會與‘她’成為敵人嗎?
“師兄,”辛心臉色發白,貼在膝蓋上的雙手慢慢握成拳,“你在暗示我對你很重要嗎?”
“我對你的重要性,令你想要殺死未來的自己,也令未來的你想要殺死現在的你?你是這個意思嗎?”
黎殊微微一怔,他随即莞爾,眼神中瞬間仿佛充滿了柔情,“是的,辛心,你對他非常重要,他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想要讓你認為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人是他,他是真的很愛你。”
凡是身處未來時間線的人只要進入過任務一次,就會明白時間線的問題。
時間線是動态變化的,這一點,身處未來的黎殊應該最清楚。
梁璇出現在第四個任務裏。
那個任務裏,未來的黎殊沒有接收到任何殺意,從而失去了進入任務的資格。
而當梁璇從任務裏出去,過去的時間線改變的瞬間,未來也發生了改變。
現在的辛心推開蛋糕店的門,看到了成為店員的梁璇。
那麽,未來的人呢?
和梁璇有關的當事人,那個在未來查案的周岩已死,那就只剩下未來的黎殊了。
他會發現他的記憶居然發生了變化。
新的時間線記憶進入他的大腦,他發現死在他手上的人變成了唐嘉俊而非梁璇。
時間線是動态變化的,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發現這一情況的黎殊會是什麽感覺?
辛心想,他一定非常興奮。
“不是愛,是還不夠吧?”
辛心把手從桌下面拿上來,他平靜地看着黎殊。
“第一次,是縱火傷人。”
“縱火傷人之後,他居然把這件事栽贓到了一對三歲的兒童身上,那時候他也才十歲吧?”
“或者說,縱火和栽贓本身就是一箭雙雕,他原本就是這麽計劃的。”
“既玩弄了大人,又控制了雙胞胎,可這對他來說還是不滿足。”
“于是,緊接着就是虐殺動物。”
“那麽大座山,應該很方便打獵,打獵也不滿足,他的胃口越來越大,出現在地下室的動物也越來越兇猛。”
“虐殺仍然沒有得到滿足,他試着創作,地下室的怪物被創作出來,他依然不滿足,因為他明白那是非常拙劣的創作,毀滅與創造,造物主所能擁有的雙重權力。”
“然後,我出現了。”
“他選中了我,他想創造我,也想毀滅我,”辛心對着黎殊笑了笑,“可是他發現,他真正毀滅我之後,卻還是沒有那種臆想中造物的快感。”
“因為,還不夠,他反省了自己的作為,只是毀滅我的生命,和虐殺那些動物一樣,都是毫無意義的弱肉強食,上帝不會刻意去蹍死一只螞蟻,他殺我,其實是他輸了。”
“所以當他發現未來可以改變時,他欣喜若狂,”辛心左右手握在一起,給自己力量,“因為,他終于可以再殺我一次,這一次,他一定會做得更完美。”
“說什麽自己是自己的敵人,”辛心搖頭,“你們分明是互相配合,一拍即合,你們的目的一致,他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來下注,但是你辜負了他,你還是失敗了。”
長長的一番話,黎殊全程都沒有打斷,他臉上的神情始終都沒變,只是眼神不停地閃動,他的眼神讓審訊室外的周岩都不禁背上發涼。
黎殊沒有惱羞成怒或是冰冷以對,他看辛心的眼神居然是欣賞的,這幾乎是周岩所見過的黎殊最真實的表情。
“辛心,”黎殊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你花了多少時間去揣摩我,了解我的所思所想?”
辛心搖頭,“師兄,不是你,是他。”
黎殊神色微變。
“師兄,你想成為他嗎?”
辛心緩緩道。
他神情中毫無掩飾保留的遺憾和期望。
黎殊猛然發覺他在不知不覺中被辛心逼到了一個死胡同裏。
他說自己是敵人,辛心卻說他們是一夥的。
如果他成為了那個黎殊,就代表着辛心說得是對的,也等于承認了自己未來的失敗。
如果不成為那個黎殊,那不就是辛心所希望的嗎?
黎殊的思緒短暫陷入了混亂,他正在調整時,辛心道:“師兄,你能不能先別去想怎麽才算贏?”
黎殊被打斷,眼神瞥向辛心。
“師兄,你那麽了解我,我對你卻只能算一知半解,你能告訴我,那一次為什麽縱火嗎?”
“不告訴我也沒關系,我知道你可能會不想說,我拜托周哥給我這次機會和你見面,之後可能很長時間我都不能來了,審訊期間探視會變得很不方便。”
“不管你是預備用精神病來脫罪,還是決定認下罪名,這個流程至少也得半年,這期間,我會申請探視,希望你到時候願意見我。”
完全超出了黎殊的預料。
在他的計劃中,無論他是否能夠順利脫罪,哪怕他在牢裏,辛心也會受到無窮無盡的壓力,夜夜難眠,日日惶惶。
現在辛心說什麽?他會來探視他?希望他同意?難道他會認為他怕他來見他嗎?
黎殊思緒混亂,他正快速地尋找對策,但是辛心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正如辛心所說,他不是在和黎殊拼輸贏,他只是想對黎殊說這些話,至于結果怎麽樣,他無力掌控,也不做強求。
“師兄,我想說的是,你确實對我造成了傷害,你不用懊惱,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我身邊的人,那些行動的确非常真實地傷害到了我,可是你想改變我,讓我變成另一個人,那是不可能的,你做不到,你能改變的其實一直以來就只有你自己。”
“我今天想來和你聊一聊,也不是想打敗你或者怎麽樣,我就是想來争取最後一次。”
也許這是無用的,這必然就是無用的,如果說兩句話就能改變一個殺人魔,那麽大概這個世界就不需要警察和法律了。
他不是熱血動漫的主角,最大的主角光環就是老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賜給了他那麽多能夠幫助他的人,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師兄,如果自己是敵人,那請你不要輕易被他打敗,如果自己是朋友,那就好好和他談一談,說不定有新的轉機出現呢?”
辛心站起身,他面對面直視着黎殊,他仍然是沒有俯視的姿态,黎殊微微擡着臉,他也仍然維持着那種狩獵般的眼神,可很顯然,獵物完全沒有被盯上的恐懼,生也好,死也好,他都如斯坦然,黎殊竟然在辛心這樣的姿态中感到了一種奇異的無措。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對我所有的惡意了然于胸,你卻不恐懼,不憤怒,不痛苦。
于是,我明白了,無論我殺你多少次,都無法真正地對你産生任何影響,無法改變,無法控制,無法毀滅。
黎殊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讓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自己的靈魂,陌生的是那種焦躁到癫狂的情緒。
他命令他,以強迫的語氣讓他一定要聽他的。
否則,他一定會後悔莫及。
辛心轉過身,一直到他拉開審訊室的門,身後黎殊的呼吸都沒有淩亂分毫,他沒有叫住他,就這樣安靜地任由那扇門關上。
玻璃後的周岩盯着黎殊,“他的手腕滲血了。”
梁璇一聽,趕緊把視線挪到黎殊的手上,黎殊的手掌不知不覺當中握成了拳,連手腕正向上抵在固定的鐐铐上都沒有察覺,白色的紗布上滲出了星星點點的血漬。
蔣惟在辛心打開門的一瞬間就直接走了出去,辛心關上門,一擡頭就看到了蔣惟。
蔣惟的眼神讓辛心下意識地就先笑了笑,“我沒事……”
話音落下,辛心就被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圈住了。
“自己難受的時候,就不要先想着安慰別人,”蔣惟緊緊地抱着辛心,“讓我來安慰你。”
辛心輕吸了口氣,在審訊室裏,面對黎殊,他的情緒始終沒有很大的波動,他不是強裝鎮定,而是好像靈魂短暫地從中抽離了一樣。
惡意來襲時,怎麽會不難過呢?
而現在,有人抱着他,他忽然就感覺靈魂回到了身體,可以躺一躺,歇一歇了。
辛心眼中微微湧出熱意,他回抱住将他抱緊的人,說:“謝謝你,蔣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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