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生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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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心和蔣惟誰都沒動。
黎正初也不催促他們, 很溫和地看着他們,“你是辛心, 你是蔣惟。”
辛心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在任務裏遇到那麽多詭異恐怖的人和事,都不如此刻在現實中黎正初這麽簡單地和他們說一句話。
辛心感覺自己臉上發麻,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像是觸電一樣。
黎正初見兩人那樣的表情也不奇怪,他先坐下,給兩人倒了茶,“喝杯茶吧,你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再不坐下可就浪費了。”
辛心如夢初醒,及時調整了自己臉上的驚訝,先看了一眼蔣惟, 蔣惟也已經恢複了平靜, 兩人在黎正初面前坐下。
辛心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往黎正初身上看, 剛才遠遠的, 他覺得黎正初和黎殊像得可怕, 這麽離近了, 才發現兩人只是乍一看很像, 仔細分辨的話,還是有很多細微的不同之處。
然而父與子相似到了這種地步, 還是讓人覺得心裏發毛,不由産生一些微妙而奇怪的聯想。
黎正初對于辛心的視線報以寬和的微笑, 他應該是早料到了辛心的反應。
“黎先生,您好,”對着本人, 辛心還是拾起了禮貌,“感謝您願意見我們,時間不多,我就直說了。”
辛心把照片放在桌上,“這張照片是您派人拍的吧?”
黎正初沒看照片,他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魏鵬也是我送回國的,黎殊對你們犯了錯,我很抱歉,也算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對他犯下的錯做出的一點補償吧。”
辛心沒想到黎正初會這麽爽快地承認,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所以黎先生你早就知道黎殊一直在盯着辛心?”蔣惟一針見血道。
黎正初沒有回答蔣惟的問題,他看向辛心,辛心在他的視線之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那種怪異的恐怖再次爬上他的心頭。
桔梗花的花香應該是很淡的,可是這裏卻花香濃郁,和辛心腦海中的白色桔梗花海連成了一片。
“辛心,”黎正初注視着辛心,他的眼神和黎殊真的很像,或者說,黎殊的眼神和他很像,“有關黎殊對你做的事我很抱歉。”
對于黎正初的道歉,辛心覺得很魔幻。
如果他那麽早就知道黎殊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制止?
辛心眼中有隐晦的控訴,黎正初輕嘆了口氣,“老來得子,教子無方啊。”
“既然是老來得子,那您為什麽不回國去看黎師兄呢?他現在肯定很希望您陪在他身邊的。”
“我以前寵壞了他,現在是時候讓他自己面對了。”
黎正初的目光非常平靜,可卻讓辛心覺得有些不适,可能還是因為黎正初的眼睛和黎殊實在太像了。
“喝茶吧。”
黎正初道,“飲茶能夠平心靜氣,對身體好。”
時間有限,辛心沒時間和黎正初打太極,“我不明白,黎先生,既然您一直都監視着黎師兄的一舉一動……事情發展到現在,您完全沒想過挽救嗎?難道黎師兄不是您唯一的兒子?”
黎正初道:“經濟上的賠償,我一定會負責到底,至于他,就交給法律來判決,這樣,我也算負起責任了吧?”
辛心再度語塞,他很快回過神,道:“這算是對我們負責,可是對黎殊呢?他是您的親生兒子啊,您沒想過要幫助他嗎?他現在這樣的處境,一定非常需要您的幫助,他不願意請律師,也不願意做精神鑒定,什麽都不肯說,這對他來說,并不是好事啊。”
黎正初面色略微驚訝,他調整了下坐姿,神情詢問,“你是想幫他?”
辛心再度沉默,他雙手絞了絞,“您要這麽認為也可以。”
“他傷害了你,你還想幫他?”
“這兩者之間沒有什麽關系。”
黎正初背靠藤椅,“我一直都知道黎殊很關注你,老實說,我樂見其成。”
辛心面上表情一怔。
黎正初目光投向桔梗花海,“他和我長得很像吧?”
辛心心裏不禁一跳,他轉過臉看向蔣惟,蔣惟眼神堅定,傳遞出強烈的支持,辛心鼓起勇氣道:“是,我從來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相像的父子。”
“他剛出生時很乖,也很文靜,幾乎不哭鬧,簡直不像個嬰兒,”黎正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小時候就和我很像,我一點點看着他長大,就像是看着我自己長大。”
“其實他很小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他的異常了,”黎正初手向前指了指,“就在這裏,我太太突發心髒病暈倒了。”
花園裏,花朵随風輕輕搖曳。
“他就在她身邊,等傭人發現時,他正在摘花,把花塞到我太太的耳朵裏,他很認真,把我太太當成裝飾品一樣打扮。”
黎正初收回手,他的目光停留在花海,“那一年,他五歲。”
“五歲的孩子懂得什麽是死亡嗎?”
黎正初抛了個問題給辛心,辛心迎上他的視線,他遲疑了一會兒,道:“可能懂,也可能不懂。”
黎正初點頭,“醫生也是這樣說的。”
“你剛才用譴責的眼神看着我,”黎正初眼神中流露出淡淡溫和的笑意,“我能理解,你是在質問我,既然知道他有問題,為什麽不早點帶他去治療?”
辛心沒說話,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黎正初笑了笑,自顧自道:“不瞞你們說,我對這個孩子産生了恐懼。”
“不是所有的疾病都能被治療的,”黎正初道,“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無藥可救。”
“他對你産生興趣之後,沒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所以,我很欣慰,”黎正初并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在辛心和蔣惟這兩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面前,他沒必要修飾自我,“現在他自食惡果,被困住了,我也很欣慰。”
“我希望他能坐牢,最好是終身監禁。”
黎正初道:“你們如果有渠道,可以向他轉達我的意思。”
“我不會出面幫他,我已經放任他到現在,算是仁至義盡了。”
黎正初語氣溫和,說的內容卻很堅決。
辛心試圖找他言語上的漏洞,可一時之間腦子太亂了,他全憑本能道:“黎先生,縱容他做壞事,這不算是好父親的所為吧?”
“是,”黎正初點頭,“我承認,不過現在大義滅親,總算是能彌補了吧?”
辛心手足無措,幾乎想站起來,他這樣焦躁,蔣惟也感覺到了,他看向黎正初,黎正初也正審視着他,似乎在等待蔣惟發問。
“黎先生,您不相信他有被治愈的希望?”
黎正初反問道:“你相信嗎?”
蔣惟也同樣不相信。
蔣惟能感覺到黎正初對他其實也并沒有什麽興趣,除了辛心對黎殊的态度讓黎正初産生了些許詫異之外,黎正初對兩人完全就是不怎麽在意的态度。
換言之,黎正初對黎殊也不怎麽在意。
黎正初說他對黎殊産生了恐懼,對一個孩子産生恐懼?哪怕這個孩子是怪物,那黎正初是不是也太膽小了一點?
“還有什麽要交流的嗎?”
黎正初道:“如果沒有的話,我派車送你們去機場吧。”
辛心當然還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黎先生,您真的不能哪怕去見一見黎殊嗎?就算黎殊無法被治愈,可他現在連精神鑒定都不去做的話,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
“我影響不了他,見不見,沒有區別。”
辛心完全沒想到他們這趟英國之行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想過可能見不到黎正初,他想過即使見到了,黎正初可能會像寧家人一樣高高在上,可他就是沒想到黎正初什麽都知道,他一直放任黎殊,直到黎殊被“毀滅”。
辛心感覺到一種巨大的灰心,這算什麽?
這才是真正……冷漠的第三者視角。
可他是他的父親,他們那麽相似……
“不是的,您對他的影響是很大的,他一直都在模仿您,他可以模仿任何人,可他選擇了模仿您,這說明……這說明他還是在意您的!”
辛心還是沒忍住站了起來。
“如果連您都放棄他了,他就真的沒有一點希望了。”
黎正初微微仰頭,他仰頭的眼神和審訊室裏黎殊的眼神簡直像是重疊在了一起。
“你錯了。”
黎正初道,“他模仿我,只是為了讓我更恐懼,他的存在只是無差別地折磨身邊的人而已。”
辛心無話可說。
在黎正初面前,辛心時常會語塞,不知道為什麽,他從黎正初身上完全沒有感覺到他對黎殊有任何的愛意,他是他的家人啊,唯一剩下的家人。
“時間差不多了。”
黎正初站起身,“我讓司機送你們去機場。”
“不用了,”蔣惟道,“我們開車了。”
辛心仍怔怔地看着黎正初,他不敢相信黎正初會這麽對黎殊。
蔣惟拉起了辛心的手,帶着他跟随傭人往外走。
辛心一點點離開那片花海。
他想,不是的,黎正初,這個地方,桔梗花,對于黎殊來說都是有意義的,否則,腦海中那片純白的花海是從哪來的呢?
辛心回頭,卻只看到重疊冰冷的建築。
走出黎家的範圍,蔣惟拉着失魂落魄的辛心上了車。
“黎殊不是他兒子。”
一上車,蔣惟就說出了一句讓辛心差點原地蹦起來的話,“什麽?!”
“你沒注意到嗎?他一直在說我太太,”蔣惟轉頭看向辛心,“既然事情是有關黎殊和他母親的,一般來說,代稱不應該是他媽媽嗎?”
辛心迅速回憶,的确,黎正初說到黎殊的媽媽用得卻是“我太太”。
‘他就在她身邊,等傭人發現時,他正在摘花,把花塞到我太太的耳朵裏,他很認真,把我太太當成裝飾品一樣打扮。’
這樣敘述,就好像……好像黎殊和他太太是完全沒有關系的兩個人!
辛心瞪大眼睛看着蔣惟,“可是,他們長得很像啊!”
那麽像的兩個人,不是父子,難道是——
“先去改簽機票。”
蔣惟一腳油門踩下去,他對黎正初剛才的表現其中一點也覺得很可玩味。
黎正初見他們,是出于什麽目的呢?
蔣惟删繁就簡,從黎正初和辛心的對話當中讀取到了黎正初真正見他們的理由。
黎正初希望通過他們給黎殊施壓。
黎殊現在的處境已然非常糟糕。
黎正初應該不知道任務的存在,他不知道黎殊其實已經在生死搖擺的邊緣了。
目标相同的人總是能嗅到相同的味道。
——黎正初希望黎殊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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