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3章 生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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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生 我喜歡你

女人名叫馮婉貞, 她是一代移民,留下來很不容易, 唐立德幫了她很多,她說:“唐醫生是個好人。”

唐立德有私心,想讓自己的社會階層再往上走一走,他一直都很努力,每一步都不行差踏錯,辛心忽然發現唐立德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就是成功的季青禾。

雖然兩人的出身經歷不同,但他們其實都走在一條無比狹窄的路上,路途是固定的,終點也是固定的。

只要走錯一步, 對他們來說,就是毀滅。

唐立德的毀滅是從哪裏開始的呢?他回望自己的過去,這才發現原來那顆種子早在那麽多年前就已埋下。

“唐醫生當時還比較年輕, 那位先生大概就是看中了他的年輕。”

在衆多的華人醫生當中, 黎正初精準地選中了唐立德。

事情需要輾轉地去做, 黎正初要唐立德經手, 核心的事情就只有唐立德一個人知道, 黎正初看人的眼光很精準, 他知道唐立德這種人對于秘密會像寶藏一樣死守, 這是他給唐立德的入場券,唐立德這樣考試常拿滿分的人會懂的。

事實證明, 黎正初的眼光很準,唐立德把事情辦得很漂亮, 其實馮婉貞作為當年的行政助理也并不了解很多,這種事原本就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對于真相的探知,是在這二十幾年的時間裏, 從各種蛛絲馬跡和唐立德有意無意的洩露裏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唐立德決定赴死之前,他和馮婉貞一起吃了晚飯,他告訴馮婉貞,應該說是請求,他希望如果蔣惟出現,來詢問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情,馮婉貞能夠幫助蔣惟。

唐立德說得很隐晦,馮婉貞回答得也很克制,她說,唐醫生,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

于是,唐立德放心了。

“當時為那個人做試管的時候,據我所知,”馮婉貞和三人此刻站在空曠的草坪上,确保沒有監控,三人也不會錄音,她緩緩道,“沒有使用他們夫妻雙方的精子和卵子。”

做試管,是需要夫妻雙方取精取卵的,黎正初和林憶年一早就冷凍過精子和卵子。

馮婉貞作為當時的助手,全程負責文書工作,做試管,這項工作非常重要,因為一旦出錯,後果不堪設想。

當時馮婉貞覺得奇怪的是,雖然流程上完全是正常的,但是卻有一些小細節讓她覺得奇怪。

解凍精子和卵子後,要進行體外受精和篩選胚胎,到這裏就出現問題了。

馮婉貞清楚地記得當時成功了三個胚胎,在遺傳學篩查之後,其中一個胚胎容器上做了标記,馮婉貞知道,那個意思是選中了這個胚胎,可是當要進行移植時,那個胚胎上容器上的标記卻發生了微妙的不同。

這個胚胎不是三個中的任何一個。

“其實只是個圓而已,”馮婉貞道,“但是這個世界上很難有人随手畫出兩個同樣的圓,對嗎?”

三人誰都沒回答這個問題。

随着馮婉貞的敘述,辛心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他感覺到自己已無比接近真相,而那個真相,對于黎殊來說,會是有意義的嗎?能改變他嗎?

“可是黎殊和黎正初不是長得很像嗎?”

唐文敏懵了,“這不是父子,難道……”

唐文敏目瞪口呆,自己把話給咽了下去。

“很不可思議是吧,”馮婉貞道,“我也覺得,為什麽呢?如果自己沒有問題的話,後來我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

馮婉貞沒說想明白了什麽,她當時發現了異常,卻沒有聲張,她懂得看人眼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唐立德也察覺到了馮婉貞似乎發現了什麽,也許是因為馮婉貞的緘默識趣,也許是唐立德自己也心有不安,他沒有對馮婉貞做什麽,反而後續将人不動聲色地保護了起來。

黎正初人在天上,看不到地底下的人,對馮婉貞這個小角色沒放在心上。

黎正初接近五十決定試管,這在華人富豪界當中是完全反常理的。

馮婉貞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但她既然察覺到了問題,就無法再收回自己的注意。

對方是她惹不起的大人物,馮婉貞一直保守着自己的猜測,即使到了現在,唐立德死前拜托過她,她也不敢将事實真相直接向衆人全盤托出,原諒她,這些事情本質與她無關。

“他沒有生育能力,對嗎?”

蔣惟盯着馮婉貞的眼睛,馮婉貞眼眸輕輕閃爍,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當她有了猜測之後再回想整個事情的流程就會發現有很多奇怪的地方,黎正初冷凍的精子從精子庫裏取出時,上面标記的是英文名,而林憶年的卵子标記的卻是中文名。

試管期間,林憶年懷得異常辛苦,幾乎全程都在醫院保胎,黎正初每天都來探望,但馮婉貞卻發覺黎正初從來不碰林憶年的肚子。

當然,也許是因為害怕傷害孕婦?馮婉貞推門進去,提醒林憶年即将打針,黎正初的視線很溫柔地停留在妻子浮腫的臉上。

他沒有看林憶年的肚子一眼。

馮婉貞心想,他不愛那個孩子,那個他們千辛萬苦要生的孩子。

兩個長相如此相似的人,不是父子,那麽,還能是什麽關系呢?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黎殊是黎正初的兄弟。

黎正初讓自己的妻子生下了自己的兄弟。

這個孩子,是他厭惡卻不得不要的,偏偏這個孩子卻又和他長得那麽相似,偏偏這個孩子“殺死”了他的妻子……

辛心難以想象黎殊在林憶年死後會遭受黎正初怎樣的對待。

“他不愛他,”辛心輕聲道,“他恨他。”

他恨他是更年輕的他,他恨他是嶄新的他,他恨他在未來必定會取代他……他放任他,他扭曲他,他控制他……

辛心背上一陣陣地發毛,他想,黎殊為什麽那樣對雙胞胎,他在模仿誰?他已經看穿了他對他的憎恨,對嗎?

然後,辛心陡然又想到一件在特定情況下正常,但是在現在他所理解的狀況下,一定十分扭曲變态的事。

他上前一步,他和馮婉貞說:“我能單獨和您說一些話嗎?”

辛心和馮婉貞在不遠處交談。

唐文敏站在原地,被突如其來的爆炸信息沖擊得三觀都快崩塌,他沒想到看似最正常的富豪居然會這麽不正常!

“黎正初真是個瘋子……”

唐文敏喃喃道,“所以他故意養廢這個孩子?何必呢,再怎麽說,黎殊從各種層面上來說都注定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黎殊現在這樣,對他有什麽好處?”

“黎正初是瘋子,”蔣惟道,“黎殊也不全然無辜。”

辛心回來了,他臉色說不出的難看,那種難看,蔣惟見過,每當辛心發現有人受到傷害時,他就是這樣,悲傷、憐憫,還有……痛苦。

*

辛心回國之後,先把自己打工又攢下的存款給唐文敏彙了過去。

“下個季度的房租我有點困難,我先欠一下,攢夠了就馬上還你。”

“好,我不收你利息。”

辛心眯起眼睛,後退一步,雙手疊在腹前,恭恭敬敬地給蔣惟鞠了一躬,“謝謝蔣總。”

蔣惟把他的頭發揉成一團。

晚上,四人再次齊聚周岩家。

周岩現在焦頭爛額,黎殊還是死不開口,他就沒見過心理防線這麽高的人。

對于辛心和蔣惟的這次英國出行,周岩抱有很大的期望,辛心一進門,周岩馬上就給了他一個單子。

“花了多少錢,全列下來,我看能不能報銷,能報一點是一點,發票得齊啊,你給唐文敏打錢的轉賬記錄也打印給我。”

周岩一擡手,制止了辛心想要說的話和動作,“人民警察不拿群衆一針一線,就這麽定了。”

辛心心裏說不出的溫暖感動,也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呃……”

梁璇從背後拿出紙袋,“周哥,一針一線不拿,那餅乾能吃一塊嗎?”

周岩哈哈一笑,“朋友烤的餅乾,我得多吃幾塊!”

“事情就是這樣。”

辛心說完了,心頭還是堵得慌。

屋內一片寂靜,蔣惟握了握辛心的手,辛心轉頭對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還行。

“天哪……”

梁璇喃喃道,“我想到他家會很變态,沒想到會這麽變态……”

梁璇看向辛心,“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我覺得應該不知道,”辛心道,“黎正初不像是會洩露這種秘密給黎殊的人,他憎惡黎殊,他不會讓黎殊知道真相的。”

周岩眉頭緊皺,“這是個突破口。”

蔣惟握着辛心的手始終一言不發,周岩擡頭瞟了一眼蔣惟,“蔣惟,你的看法呢?”

這一幕讓辛心自然地聯想到在任務裏面,周岩也是這樣,在揣摩犯罪人的心理時,去詢問‘他’的意見。

蔣惟一直保持着沉默,從英國回來之後,他話就變得比之前少了,辛心又覺得熟悉又不免心疼,他知道蔣惟心裏一定是有事了。

“也許他知道,”蔣惟看向周岩,“否則他怎麽會對雙胞胎保持那麽長久的興趣?”

梁璇送兩人回家的路上,車內一路都很安靜,她的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帶辛心和蔣惟到了小區門口,梁璇對下車的兩人道:“辛心,蔣惟,現在這個事也算塵埃落定了,他在國內,不管怎麽樣,跑不了,我覺得,要不就算了吧,生活還要繼續,往前看,別再想那些事了。”

“謝謝璇姐,”辛心道,“我們會的。”

梁璇離開後,辛心和蔣惟一塊兒回家,他牽着蔣惟的手,因為覺得蔣惟現在需要牽手,他也想牽蔣惟的手,蔣惟的手總是很熱,握着的時候讓他感覺很安心。

“蔣惟。”

辛心小聲說。

人群在他們身邊走過。

“你不高興。”

辛心又說。

蔣惟沒有否認。

“為什麽不高興?”辛心道,“是因為這次英國行有些徒勞嗎?”

“不是。”

蔣惟頓了頓,道:“回家再說吧。”

回到出租屋,蔣惟先進的門,他把門打開之後,對辛心道:“先別開燈。”

辛心在黑暗中怔了怔,他現在已經不怎麽怕黑了,尤其是還握着蔣惟的手,于是說“好”。

“辛心,我确實不高興。”

蔣惟在黑暗中聽到辛心平緩的呼吸聲,“我承認他身世複雜,成長環境奇葩,但是……我還是無法原諒他,辛心,黎正初想逼死他,我也是。”

辛心聽了,呼吸依舊平緩,他只是把握着蔣惟的手放開,蔣惟的手微微顫了,他下意識地要追上去重新牽辛心的手,辛心沒給他這個機會,因為他的兩只手都用來抱蔣惟了。

他環着他,把頭靠在蔣惟的肩膀上,額頭貼着蔣惟的脖頸,感受蔣惟的呼吸脈搏。

辛心抱着蔣惟,低聲道:“蔣惟,你的難受不是來自黎殊,是來自你自己,你不能容忍自己居然和黎正初有一樣的念頭,但是蔣惟,每個人的內心都有陰暗面,即使你這麽想,也不代表你就是壞的。”

“蔣惟,你說過,你覺得我非常非常了不起,”辛心內心充盈着一種奇異的柔軟,是在黑暗中發現月亮的柔軟,“蔣惟,你也已經非常非常了不起了,所以,沒關系的,蔣惟,你可以不原諒任何人,我也一樣喜歡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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