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生 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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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的案子推進得很快, 證據确鑿,黎殊本人的态度又很消極, 盡管周岩一再申請,把偵查期限拉到了最長,也再沒有取得過重大的突破。
7個月,周岩用盡了各種方法,始終沒讓黎殊吐出殺人動機或者悔罪。
他每一次見黎殊都會給黎殊帶去辛心的視頻。
從冬天到夏天,辛心最後一個視頻,問黎殊在裏面熱不熱,他說感覺今年夏天好像格外漫長。
黎殊對辛心的視頻反應越來越淡漠,周岩覺得黎殊并不是毫無觸動的, 如果黎殊真不想看,就沒必要每次周岩一把手機放下,他視線就跟着移動到屏幕。
黎殊的心理防禦機制高到周岩都懷疑他是不是在做戲, 也許對辛心的在意, 也是他心理防禦機制中僞裝的一部分呢?
但是任務不會騙人。
未來的黎殊在任務裏甘願赴死, 就為了讓現在的黎殊變成“蔣惟”, 徹底獲得辛心的信任。
周岩想, 辛心對黎殊一定是特別的, 但恐怕黎殊自己也不清楚這種特別出自哪裏, 又代表什麽。
“案子一旦到了法院,就和我們無關了。”
周岩喝了口啤酒。
現在他們四人已經養成了聚會的習慣, 案子移交,周岩最近有空, 就叫上他們來家裏燒烤。
“那也沒辦法,”梁璇道,“周哥你也盡力了, 問心無愧就好。”
周岩也只能這麽自我安慰。
梁璇問:“到法院以後,他會有律師嗎?”
周岩道:“他可以自行辯護也可以請律師,不過我看他在看守所裏的态度,請律師,恐怕,難。”
辛心手裏握着一瓶冰可樂,“他的态度真的沒有一點松動嗎?”
周岩輕嘆了口氣,“誰知道呢,老實說,我也看不出來,”他沖辛心和蔣惟笑笑,“我也不是福爾摩斯啊。”
梁璇說得對,生活還要繼續,他們都已經盡力,那就足夠了。
“好了,好了,別想這些了,吃肉吃肉。”
周岩翻了幾片肉,“苦了誰也不能苦孩子,都多吃點,苦盡甘來,不多吃點肉就虧了。”
梁璇噗嗤一笑,“本來天天做蛋糕烤餅乾就容易發胖,時不時地還來周哥你這搓一頓夜宵,天哪,我今年肯定得胖十斤了。”
“那多好啊,”周岩摸了摸肚子,“肉可是身體的護身符,诶,你倆怎麽就不胖呢?”
辛心露在T恤外面的胳膊又白又細,被周岩調侃,“你不是一直在練拳擊嗎?肌肉呢?”
辛心臉紅了,“有肌肉的。”趕緊屈起胳膊用力握拳,肩膀碰到了蔣惟的大臂,他一扭頭,看到蔣惟平靜垂着的手臂都比他有肌肉線條,頓時臉更紅了,周岩笑得直拍大腿,辛心連忙辯解,“周哥,這是個人的體質問題。”
周岩邊笑邊搖手,梁璇窩在沙發裏幽幽道:“你倆真是刻板印象當中的攻受分明啊。”
辛心:“……”
對啊所以蔣惟到底為什麽這麽有肌肉?!
兩人每天都很忙,往往一到家就先雙雙在客廳沙發上癱三分鐘,然後才起來準備洗澡吃飯。
蔣惟的分離焦慮大概是刻在DNA裏的,他跟辛心在一起的時候,非必要絕對不會離開辛心的視線,所以辛心很确定,他從來沒見蔣惟在家裏健身。
辛心保持了每周練習拳擊的好習慣,蔣惟也會陪練,就算強度不一樣,訓練時間一致,兩個人也不該差那麽多啊。
辛心覺得很奇怪。
難道人與人之間真的個體差異就那麽大嗎?
後來有一回組會意外取消,辛心跑實驗室去找蔣惟,才發現這人居然在實驗室裏舉啞鈴!
“你偷練,你卷王,你卑鄙——”
辛心聲聲控訴,字字泣血。
蔣惟挑眉,“要想人前顯貴,必先人後受罪。”
辛心嘴角抽搐,“你就靠肌肉顯貴啊,你們學物理的好現實哦。”
蔣惟笑,“我只需要在師弟面前顯貴就行了。”
“師弟”:“……”
“來摸摸?”
“……我不摸!”
好吧,其實他也沒少摸。
自從兩人親親過一次後,蔣惟就變成了親親狂魔,早上出門前要親嘴,晚上回來要親嘴,有的時候眼神對視,辛心一臉紅,蔣惟就過來親他,辛心自己也想親,所以兩個人就總是親個沒完沒了。
除了親親,辛心也喜歡抱抱。
蔣惟的身材屬于非常好抱的類型,不發力的時候肌肉很有肉感的彈性,辛心抱他就像抱一個大型的捏捏玩具。
辛心痩,可能就像他自己說的,天生的,蔣惟每次抱辛心,都盡力把他整個人都擁在他的懷裏,這樣會讓他感覺很安心。
有的時候,他們什麽也不乾,就互相抱着靠在一起,或是看電影,或是在陽臺吹風看行人。
任務所帶給他們的驚懼與恐怖在這樣日複一日簡單的生活中逐漸淡去,辛心現在也才終于有了切實回到現實中的感覺。
雙胞胎和季青禾的流程走得比黎殊要快,不出周岩所料,判的緩刑。
在判決下來之前,辛心已經去探望過季青禾好幾次,季青禾的狀态不錯。
“學校裏說學位證等你畢業之後會正常發放給你的。”
“嗯,知道了。”
季青禾神色平靜,他在裏面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人,犯了各種各樣的錯誤,在他以前的思維裏,那些錯誤當中的任何一個足以毀掉他的人生,可現在,他也犯了足以和他們關在同一個監舍的錯誤,不還好好地活着嗎?
辛心看到季青禾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其實說難也不難,就是從自己的臆想走入真正的世界而已。
這代價到底值不值得,也只有季青禾自己知道了。
辛心猜,季青禾應該會認為是值得的。
雙胞胎的話,辛心是完全沒見到,寧家人嚴防死守,大概是對辛心有什麽誤會。
周岩在兩邊充當了傳話使者。
寧家人從始至終都是那個樣子,和黎家的矛盾是他們那個圈子的內部矛盾,對像辛心這樣的人,他們采取徹底的無視态度。
不過雙胞胎和季青禾一樣,他們已經開始蛻變,面對家人對他們看似保護,實則控制的态度,兩人沒有反抗,托周岩交給辛心一樣東西。
辛心拿到裝在塑封袋裏的紅藍手鏈後,先是很驚訝,随即又慢慢将那份驚訝收入胸懷。
雙胞胎已經決定抛棄區分他們身份的手鏈,他們開始發自內心地接納,彼此是另一個自己。
而黎殊果然選擇了自我辯護。
根據他在偵查期間的表現,周岩合理懷疑黎殊會直接放棄辯護,對于黎殊來說,認罪坐牢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情,他很顯然有自己的一套價值體系。
并且周岩判斷檢方應該不會提出給黎殊做精神鑒定,意義不大,黎殊日常的表現實在太“正常”了,完全可以判定為有刑事責任能力。
辛心現在也無法再向黎殊傳遞信息,周岩也沒法再插手,他們現在可能都要學着放手。
黎殊和季青禾的事情在學校裏不可避免地傳開,辛心作為被卷進其中的人受到了額外的關注,大家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避免和辛心聊起相關話題。
辛心也就默契地假裝不知道那些人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聽說你差點被黎殊斃了?”
“……”
秦鈞回學校辦事,順便來拳擊社看看,一開口就直擊靈魂。
辛心愣在原地,秦鈞這才和蔣惟也打招呼,“師兄好,聽說你們談戀愛了?”
蔣惟:“法院不忙嗎?你怎麽逃出來了?”
“今天休半天,”秦鈞道,“師兄,我還沒吃午飯。”
蔣惟爽快道:“走,吃火鍋。”他拍了下已經石化的辛心,“換衣服。”
火鍋店的小包間裏,蔣惟問秦鈞,“誰跟你說的?”
“翻卷宗看到的。”秦鈞倒是不避諱。
蔣惟道:“不是說那個,我倆談戀愛,誰跟你說的?”
秦鈞更不避諱了,“敖師兄。”
辛心看向蔣惟,蔣惟舉起雙手,“我沒說。”
兩人雖然不是地下情,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但是由于辛心非常害羞,所以兩人目前為止,還沒有特別公開過。
秦鈞直接審判,“用不着口供,證據鏈完整,就能定罪了。”
辛心:“……”
蔣惟笑了笑,“敖飛馳那個大嘴巴。”
“敖師兄觀察力很敏銳,不進檢察院可惜了。”秦鈞道。
蔣惟道:“他一門心思鑽錢眼裏,誰也別想撼動他為經濟犯沖鋒陷陣的決心。”
秦鈞深以為然,“敖師兄說以後一定要回饋母校人才。”
“點菜吧,”蔣惟道,“随便點,今天我請客。”
“謝謝師兄。”
秦鈞毫不客氣地開始狂點牛肉,辛心覺得這一幕實在眼熟,不由嘴角微彎,等秦鈞點完,迎上辛心熱切的視線,他很上道,“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有什麽好奇的盡管問。”
“黎師兄現在在裏面怎麽樣?還好嗎?”
“吃國家飯有什麽不好的。”
“他精神狀态怎麽樣?”
“非常穩定。”
秦鈞道:“偵查機關的辦案人員建議我們對他做精神鑒定,領導給否了。”
和周岩預料的一模一樣。
辛心輕嘆了口氣,“沒有人幫他,我是說他的家人。”
秦鈞搖頭,“他們家不是特別有錢嗎?我也奇怪,律師呢?”
“……一言難盡。”
辛心沒打算把黎殊家裏的事透露給其他人,不過秦鈞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就是挺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他為什麽要殺你?這案子沒犯罪動機你知道嗎?”
辛心當然知道,但他只能無奈地一笑,選擇沉默。
蔣惟道:“這不該是你們的工作嗎?上這抄答案來了?”
“沒有的事,證據鏈足夠,犯罪動機不明也能判。”
“根據你的判斷,能判多久?”
“數罪并罰,十五到二十年吧,另外那個案子,證據鏈不是很充足,檢察院直接駁回了,不予起訴,重點還是這個故意殺人。”
秦鈞左手雙指指了下辛心,“師弟,人不可貌相啊,我以為像你這種跟路過的狗都與人為善的類型不會出這種事的。”
辛心又笑了笑,笑容有點苦。
秦鈞見狀,也終于态度認真了一點,“放心吧,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
“我當然放心,”辛心捏了下手指尖,“秦師兄,你有機會能見到黎師兄嗎?”
“不能,這屬于違規。”
“哦……”
秦鈞慧眼如炬,“你不恨他?”
辛心搖頭。
秦鈞道:“不恨是好事。”
肉上來了,秦鈞就不說話了,埋頭苦吃,吃完一抹嘴上的油,對蔣惟道:“謝謝師兄請客,有機會報答你。”
“拉倒吧,”蔣惟道,“我可不想有被你報答的機會。”
秦鈞下午還要回法院,直接打車走人了,辛心跟蔣惟在包間裏悄然對視,蔣惟抓住辛心的手攥了攥,“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嗯。”
辛心低了下頭,片刻之後又擡頭看向蔣惟,“蔣惟,其實我還知道一件事……”
那件事也許可以打破黎殊的心理防線,但他仍然選擇了保守那個秘密。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對是錯……
蔣惟握着辛心的手,他看到辛心眼中泛起迷茫,輕聲道:“你是說你和馮婉貞單獨聊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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