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1章 · 春天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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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 春天應該

61

那一天,長明村上下,沒人知道燼十為什麽那副樣子。

死死抱着一個初來乍到的女孩不松手,最後還是不二出面,怕他把人家柔柔弱弱的人類小姑娘勒死,才勉強松開一線。

至于這個小姑娘到底是誰,燼十不說,姑娘自己也不說。

因為她睡着了。

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渡了很久的河,終于找到了她的避風之山,于是安心地睡下了。

他們不再知曉她身後呼嘯而過的光陰。

少女靜谧安穩的睡顏,美好得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

燼十本來有一腔暗火陰惡叢生,在塵埃落定的激動之後,就像化作滔天灰燼掩埋她,築巢似的把人死死困在自己身邊,用血腥味的吻封緘确定一切。

這才是他成年想要的。作為一只,兇猛的成熟體。

可她睡着了。

就那樣靠在他胸膛,在做下了驚天動地的一切之後,卻像靈骨生發的絨芽般蜷團着。溫暖的臉頰熨帖地靠在他心口,呼吸和他的心跳一起起伏。

這次,和曾經她借用的身份并不一樣。

回到這裏,她已是他記憶中那個從天而降的模樣了。

燼十哼笑了一聲,身體裏的種種惶恐潰爛終于慢慢複蘇,眼底惡劣地泛起了笑意,心情又酸又燙地好了起來。

“說着要讓我栖息……最後還是睡着在我懷裏了。”

不過,他灰燼叢生的惡劣身形很快就被衆人攔了下來,銜八和央五一臉狐疑地接過了妙訣,把這個突如其來的小姑娘團團護起來。雖然她不明來歷,但既然人出現在了他們這裏,他們就得把人家照顧好。

最後她們商議由銀狐化形把她馱回去,以免那只小鳥對這個陌生女孩做什麽。

燼十抱起胳膊,他不再失态,垂眸悠閑地跟在後邊,甚至哼起了春天的荒腔小調。

等她醒了的……

他将要做任何事,一切都将成立。

他黑漆漆的桃花眼看着陷落在銀色狐毛中巴掌大的臉,她的菱唇呼吸開合着,頸側雪白一片,被狐毛簇擁得精致美麗。

最後忍不住哼笑。

在他心髒、器官、全身肢體進入成熟體的這天,她踩着春天出現。

他的确要飛向她了。

可要接住啊。



再醒卻是十天之後。

仿佛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安眠。

在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妙訣的呼吸間充盈着草木花香,蒼翠的流光如螢火般在她身邊星星點點地落下,幾乎透明的玄骨之樹再次脈絡明晰,迎風招展。

百年痕跡,悠然遠去。

這是從未有過的放松。

一樹玄骨像是伸了一個漫長的懶腰,她的四肢百骸透着輕飄的倦懶,正要緩緩睜開眼,忽然感覺自己身邊有人。

還不止一個人。

似乎有好幾顆腦袋簇擁着,在她的上空嘀嘀咕咕,竊竊私語。

“肯定是啊,小十對人家一見鐘情!所以才會那樣一見面就不撒手,這十天每天都來守着,臉色也可怕得很!”這是八姐姐激昂八卦的聲音。

“其實我也總覺得對這個姑娘很親切……就好像我們以前就見過似的!”這是小七哥竄來竄去的聲音。

“其實我也……不對,現在的重點是,燼十喜歡人家,可能還試圖用強!這可怎麽辦?”八姐姐繼續問。

“不行吧??這還是個人類小女孩,她才多大啊!”癸六的聲音中充滿着對燼十的震驚譴責。

對長明族漫長的生命而言,這個少女的存在就像剛出生一般。

“肯定是不行的,要看人家的意願。”二哥哥在稍遠處溫和堅定道。

既然不二一錘定音了,一衆吵鬧的聲音便安靜了下來,最後一雙雙炯炯的目光都落在了妙訣身上。

妙訣頓時覺得壓力很大,要在這樣隆重的注視中醒來,還不如單獨面對某只鳥。

可她聽着這些話,實在沒舍得打斷。

真好啊,每個人都鮮活地存在着。

過着他們本該擁有的生活。

五姨嘆了口氣,柔和地低聲道:“這孩子得是消耗了多少靈力才會沉眠十天呀?看着真叫人心疼……”

“唯一好像知道點什麽,但我問了很多次,她都并不回答。”

少女纖長的眼睫扇了扇。

一雙剔透的杏眸睜開,倒映着清和明亮的天地,然後倒映出他們。

衆人頓時噤聲。

并且緊張地互相觀望了一下。

确定彼此都化好了人身,沒有什麽巨大的麒麟尾或者魚鳍突然出現吓人,這才試探着七嘴八舌地介紹了起來。

妙訣彎着眼睛,柔和杏眸像是一捧春日樹影,認認真真地聽着他們一路從唯一說到了最後一個。

“……他這人雖然看着很兇很喪,但其實不算很壞。妹妹你放心,你還小,我們不會讓他做壞事的!”

在他們眼中,這棵小樹苗一樣的姑娘,纖弱單薄,恐怕連金烏的雙翼一合抱都經受不住。

“我們都會看着他的,我們人這麽多,嚴防死守。”八姐姐狐貍眼眨了眨,讓她安心。

蒼三封四他們雖然沒有過來,但是已經給她弄好了單獨的住處,不用怕。

妙訣真的非常想笑。

因為忍着那股洶湧澎湃的笑意,眼底都晃出了幾分清波。

她無法告訴他們,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所有人的名字,我已經曾經被你們這樣好好地照顧過,就在這裏長大了。

她也無法告訴他們,我知道,那只鳥雖然很兇很喪,但他是個……非常堅定又執着的人。

這些話一一滾過心頭,而後被塵封,這輩子都不會再吐露。妙訣面對着他們一雙雙清澈無痕的眼睛,心裏的某個地方正在暖融融地化開。

她第無數次地想,真好,真好啊。

那麽那只鳥呢?

妙訣慢慢活動着輕飄的筋骨,翻身坐起來,四下去看。

幾乎并不費力地,就在不遠處的山口看見了一雙桃花眼,黑漆漆的。

隔空對視。

春天似乎就在湧動。仴ɡё襡鎵

身前的哥哥姐姐們聊着聊着就繼續在背後蛐蛐他。

“我前天來守夜的時候看見小十急哭了,偷偷抹眼淚呢。”

“真的假的?!怎麽沒用照影記錄下來,我要在他百歲的時候放給他看。”

妙訣捂住唇角,眼睛彎彎地看着八卦中心的人。

哦,這麽急啊。

燼十齒尖磨了磨,唇角殷紅,有了那麽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眼底火星點點。

顯然,燼十在等着這幫碎嘴離開,但妙訣醒來的時機不湊巧,正是黃昏。在他們集體唠叨完之後,就已經入夜。

一入夜,燼十就會被不二蒼三帶到山的另一邊,以防他打擾那個可憐的小女娃娃。

這個人,他只需要一縷灰燼留下,就能落地為人身。

無處不在。

于是,一個強大的,完全成熟的,和年少時大相徑庭的身影,很快就漫不經心出現在妙訣的屋外。

當然,他開門的動作算不上漫不經心。

洶湧的灰燼在剛打好的門扉上頓了頓,然後就毫不顧忌、全數湧進了屋中,燼霧掠過燭臺,室光明明暗暗。

妙訣剛剛仰頭,整個人就陷入了溫涼彌漫的懷抱之中。

“知道我是誰嗎。”他聲音玩味。

妙訣小臉嚴肅。

少女的聲音含笑輕柔,在月夜下好似帶着軟鈎。

那捧灰燼化作翎羽紛紛揚揚落在榻間,那雙桃花眸垂下來,聲音惡劣地咬她耳朵:“我的謠言聽夠了?”

“哪有謠言……”妙訣被他困在手臂和胸膛之間,感覺到蓬勃的心跳鼓噪,仿佛心口的深淵從未存在過。

她将掌心覆蓋其上,輕聲問:“不都是真的嗎?”

燼十胸腹頓時收緊,垂眸看她悠然神色,忽然覺得煽情得可怕。

乾什麽。

很難招架。

“沒什麽,只是聽說了很多次你的名字。”

“燼十,燼十,”少女趴在他耳旁聲聲細細地喊他,細嚼慢咽,像是把他的心髒叼起來含吻,“……燼十。”

早該想起來你的名字。

還應該早點知道你的姓氏。

但好在,在泛濫的時間裏,她還是聽着他的心跳聲找來了。

青年渾身猛地一震。

眼底餘燼翻湧成浪,指尖有點哆嗦,忽地把她整個人騰空帶走。

門外響起了幾聲獸類的遠呼,還有踩着肉墊噠噠走來的聲響。

“小十呢?怎麽不見了?”

妙訣蹭了蹭腦袋,這棵被大家愛護着的小樹苗囫囵地被人圈禁在懷中,一片滾燙戰栗的手指胡亂地在她臉頰耳垂頸側摸了一把,然後灰燼連着慌亂的氣息鋪天蓋地落下來。

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風中,羽毛和親吻一起落在她的眼皮,妙訣感覺到十指被他分開,根根緊扣。

“去哪裏?”

他心跳太快,被她幾句話勾到口乾舌燥,只能惡劣地兇惡地咬住她,深到可怕的索吻讓她不能再說出話來,灰燼沿着衣襟領口層層地鑽。他在濕膩的細聲中含混停下來,把自己爽到了。

“去做實謠言啊。”

【作者有話說】

鳥:再造點黃的

妙:呼吸

鳥:手段了得

來啦!放飯[星星眼]明晚繼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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