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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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能夠提供各種樣式各種皮質的皮夾克, 而且這些産品都可以通得過當地的檢驗……”
“谷小姐,菜上來了,咱們還是先吃吧……”
谷翹因為想把這酒留在後面喝, 并沒有很懂事兒地給于經理斟酒。于經理也沒抻着, 反倒給谷翹倒了滿滿一杯。
于經理深谙勸酒術語,仿佛谷翹不喝他倒的這杯酒就是看不起他。
谷翹确實越來越看不起他, 但是心裏看不起歸看不起,她還是舉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谷翹注意到于經理的目光, 目光裏有把玩的意思, 好像她是個什麽物件兒, 這讓她有點兒惡心。但她并不擅長躲避別人的目光。她反過來也緊盯着于經理看, 從他的黑眉毛看到他的寬下巴。
于經理本來很喜歡谷翹的大眼睛, 有的人是可以靠一雙眼睛讓人蝕骨銷魂的。如果做不到眼波流轉眉目傳情,那麽垂目低眉臉紅耳熱也另有一番情趣。但于經理兩種樂趣都沒從谷翹這裏獲得,谷翹目光裏的審視令他很不悅。
于經理算不上一個值得細看的美男子,谷翹這樣盯着他看, 只讓他感到了挑釁。本來他覺得谷翹是有事求他, 又這麽年輕, 兩人的差距不言自明, 他語氣客氣熱情些也無損他的尊嚴,但是谷翹太不懂事了,于經理決定點一點谷翹, 讓她知道現在是她有求于他。求人應該有求人的姿态。
谷翹剛要談她的皮夾克,于經理止住了她:“什麽場合就該談什麽事, 今天還是以吃飯為主。我認為吃飯是最容易了解人的方式。只有大家彼此了解了,才更利于合作。谷小姐,你覺得呢?”
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于經理把谷翹的酒杯重新斟滿:“谷小姐, 你說你很有誠意合作,但是我現在看不到你的誠意。”
谷翹在以去洗手間為由逃單還是留在這裏和對面男人繼續聊之間選擇了後者。被老流氓看兩眼就看兩眼,不高興看回去就是了。畢竟來都來了,做不成生意了解點兒信息也行。
谷翹小口喝了幾口酒,她還沒喝過茅臺,想要仔細嘗嘗到底什麽滋味,嘗過之後她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清香型白酒,醬香型白酒不适合她的脾胃。她一口一口品嘗着自己花的錢,在于經理看來是不怎麽會喝酒的樣子。
谷翹開始裝醉,她的手撐着額頭:“我不能再喝了……”
“谷小姐,你說話這麽清楚,可一點兒不像醉的樣子啊。”
“您是非把我灌醉不可嗎?喝醉了多沒意思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于經理并沒有聽出質問,反而聽出了一點兒別的意思。他又熨帖了一些。
谷翹趁着她還能忍受的功夫,微笑着提了一些她關心的問題。
“不是說咱們今晚只吃飯嗎?”
“珍馐美馔不如金玉良言,我還是更想聽聽您的見解。”
于經理雖然也沒少受吹捧,但谷翹目光裏的好奇讓他理解成了崇拜,他沒頂住谷翹急切的目光,忍不住發表他了解的信息。
但于經理到底是個老手,講到關鍵處突然停了,又給谷翹把酒斟滿:“你要想聽,以後多的是機會我講給你聽。今晚還是以吃飯為主。”
谷翹馬上聽懂了這人的潛臺詞。如果他要的,她給不了;那麽她想要的,也甭想從他這裏得到。像這種雞賊老流氓,真讓他占到便宜,估計也只能吃到他畫的大餅。
谷翹把笑容收起來:“好,那咱們就別說話了,吃飯吧。”谷翹好像真把于經理的話當回事,認真吃起飯來。谷翹此時已經完全放棄了和他合作的想法,決定跟他AA。他的話、他的人,都不配她請他吃飯。
谷翹很細致地給自己剝蝦,吃完一只,又剝一只,閉嘴咀嚼,一個字也不說。她因為決定AA,精準地吃完了一半蝦。吃完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金湯鮑魚上,先用肉眼分析了下裏面的材料,看完才用舌尖體味。
谷翹突然安靜下來,吃相也變得非常文雅,于經理給谷翹倒茅臺,谷翹也不拒絕了,她小口小口地品味。雖然她更喜歡清香型的二鍋頭,但既然花了錢,她也努力去體味它的好處。
世界上的好東西,她都想嘗一嘗。谷翹因為放棄了和于經理的合作,心思轉到了餐廳的另一個人身上。
駱培因那桌又多了一個人,性別為男,看上去年紀不大。
她想入了神,于經理的手伸過來她都沒察覺。直到于經理的手落在谷翹的頭發上,谷翹受驚似地叫道:“你要乾什麽?”
“啪”地一聲谷翹的手打在于經理的胳膊上,非常響亮。她這完全是本能性地防衛。如果她沒走神的話,她會在于經理的手伸過來之前躲開,諷刺他幾句,然後付一半的賬單走人。駱培因在這個餐廳,她不是很想因為這種事引人注目。否則她真想讓他在大庭廣衆之下丢丢人。
餐廳裏的其他人都向他們這桌看過來。于經理覺得自己簡直太冤了,摸頭這種動作于他是最初步的試探,這動作有很多可解釋的餘地,對方就算不願意也說不出什麽。如果對方不拒絕的話,他會把手滑到對方的肩上;如果對方躲開,他也不會去糾纏。這幾年他遇到的大致就是這兩種反應。摸個頭發,又不是摸的大腿,何以過激到這種程度。谷翹這麽一鬧,要是一般人,簡直說不清楚了。
為防于經理倒打一耙,對她進行污蔑,谷翹大聲道:“我本把您當成一個寬厚有德的長輩,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谷翹從包裏拿出錢夾子,數出幾張票子,憤怒之餘也不忘算賬:“酒我最多喝了五分之一,所以我只出五分之一的錢。菜我雖然沒吃一半,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飯錢我出一半,你那份你自己付吧!”這個時候谷翹的頭腦也沒停止算賬,又拿出一張五毛的和之前的票子一起拍在桌上。她說話聲音很大,仿佛不這樣不能證明她的清白。
“你……”
谷翹的這種算賬方式比她剛才的尖叫更讓于經理意外,他心裏罵道,今天真是撞上鬼了。
如果谷翹沒從錢夾子裏拿出票子,于經理有現成的理由罵她,說她仗着兩分姿色來這裏蹭飯吃,貪心不足還想要別的,他沒給,才污蔑他。或者他還可以說谷翹是做那種生意的,他批評了她,她惱羞成怒,倒打一耙。畢竟沒人看見他摸沒摸她頭發,就算看到了那也不是什麽大事。那可以解釋成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安慰、或者是無言的勸說。
但是谷翹把她的飯錢拍在了桌上,許多現成的理由用不上了。
谷翹抄起包正要走人,擡頭看到了一張有八分熟悉的臉,她低聲說:“表哥。”這兩分陌生讓她以異性的角度去打量他。在駱培因的映襯下,于經理惱羞成怒的形象顯得有點兒滑稽。但谷翹心裏完全沒有将這兩個人做對比。只有在于經理需要她防範的時候,谷翹才把他當成一個男的。
駱培因的目光從谷翹轉移到桌上的酒,又轉到酒瓶旁邊的錢,最後定在于經理的寬臉上。
話卻是對谷翹說的:“他對你做什麽了?”
于經理覺得自己遇到了仙人跳,他搶在谷翹之前指着她罵道:“我警告你!你不要污蔑人,我可什麽都沒對你做。你和你表哥如果想要敲詐我,那你可是找錯人了!我完全可以報警抓你們。你們這種仙人跳我見多了,你也不看看你今天遇到的是誰。”
駱培因一手抓住了于經理的胳膊,笑得很輕蔑:“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是誰。不過你在家不照鏡子嗎?”
于經理疼得簡直說不出話:“你……”
駱培因轉向谷翹,“把這人的名片給我一張,讓我也長長見識。”
谷翹看了一眼于經理的臉,他因為痛苦臉變得更扭曲了。谷翹怕這件事鬧大,反倒給駱培因添麻煩,忙說:“我沒給他進一步騷擾我的機會。表哥,趕快放開他讓他走人吧,多接觸這人只會晦氣。”
駱培因看了眼谷翹,她确實不像被欺負的樣子,他的目光在于經理臉上快速掃了一眼,放開了于經理的胳膊,笑着對他說:“你的名片給我一張吧,讓我也見識見識您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物。哪天我去拜訪一下您。”
如果這男的繼續放狠話于經理反而不當回事,可是這人笑得他毛骨悚然。
于經理在心裏猜度這個比自己高的年輕男人到底是乾什麽的。于經理從這人的語氣氣質打扮猜出他有個好爸爸,但這個爸爸有錢還是有勢他就拿不準了。如果谷翹真有關系,會直接找到自己的辦公室嗎?但如果沒關系,這倆人敢這麽嚣張?
這時候一個女孩子走到駱培因身邊,兩人用英文低聲說着些什麽。
餐廳暖氣很足,女孩子僅穿了一件長裙也不覺得冷,她除了一對小的珍珠耳飾外沒有任何裝飾。細看她和駱培因的鼻子有點像,都很挺。她從上到下掃了于經理一眼,像是在看垃圾一樣。她從小說英語,但家裏有專門的中文老師,中文聽說都不錯。
于經理越發覺得這倆人有些來歷,眼前一大家子在這兒,餐廳裏說不定也有自己認識的人,引人注目不是什麽好事。但是這兩年來他從沒受過這麽大的氣,真這麽走了他又不甘心。
谷翹看這女孩子過來,心裏猜大概是自己打擾了人家用餐:“表哥,這種人你不必再理會,多看兩眼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
駱培因發現谷翹說了謊,從她碟子裏的蝦殼和空碗可以看出她剛才胃口很好。
駱培因幫于經理叫來了服務員結賬,于經理看了駱培因一眼,只能把這口惡氣先咽下去。于經理結完賬走得又狼狽又匆忙,差點兒被椅子絆倒。
駱培因對谷翹說:“去我那邊坐坐吧。”他向谷翹介紹剛才和他一起吃飯的女孩子,“這是我表妹。”
駱培因介紹谷翹的時候,并沒用“表妹”兩個字,他只介紹了她的名字。
女孩子用很娴熟的中文跟谷翹問好,谷翹也笑着回應。
谷翹體會到了駱培因的用心,大概是她這個表妹前面需要一大堆限定詞,跟真表妹比,她這個“表妹”就有些硬攀親的意思了。駱培因怕她太尴尬,所以沒有用“表妹”這兩個字。
“我就不過去坐了。”谷翹的嘴唇微張微合,最後還是決定暫時用“表哥”稱呼駱培因:“表哥,你明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這次湊巧能碰上,下次未必就能碰上了。她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能夠有錢請得起他。
當駱培因問谷翹喝了多少時,她說喝得不多。但當駱培因因為她喝了酒提出要送她回家,谷翹一個拒絕的字都沒說。
1990年谷翹從二連浩特回來,表姐通過呼機聯系她,請她出來坐一坐。之後表姐遞給她一個很厚的信封,裏面都是錢。表姐說錢閑着也是閑着,聽駱培因說谷翹做服裝生意,她也想入一股。谷翹推辭,表姐笑問她,你是想自己偷偷摸摸賺錢讓表姐眼睜睜看着嗎。谷翹并不相信表姐短短幾面,就對自己有如此深厚的信任。她沒戳穿表姐的謊話,也沒收這筆錢,她說我現在的生意都是小打小鬧,用不着太多錢,等以後我做大了,您再來入股。她感謝完表姐,又說請你替我謝謝表哥,他的心意我領了。
他想幫她,又不想讓她誤會。她也沒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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