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我就喜歡這樣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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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培因的表弟問谷翹:“你經常來這裏嗎?”
谷翹很誠實地回答:“我第一次來這兒。不過我聽說這家很有名。”
和谷翹不一樣, 雖然他們是第一次來這裏,潮州菜卻不是第一次吃。
谷翹跟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她有了做東的準備, 點菜時不再小心翼翼, 在其他人點菜前,她先把老李推薦的菜點了一遍, 鮑汁鵝掌扣鮑魚、炭燒響螺……這些菜賣得貴谷翹都能理解,但是鵝頭怎麽賣如此貴。
好不容易決定請一次客, 谷翹不想顯得小氣, 她笑着問道:“這個澄海老鵝頭是你們這裏的特色嗎?”如果她自己來, 她就會直接問一個鵝頭為什麽要賣這麽貴, 一只大鵝才多少錢。
服務員在解釋了飼養獅頭鵝如何不容易後, 問谷翹是要三年的老鵝頭就可以還是要五年以上的老鵝頭。
價錢當然是不一樣的。
谷翹微笑着,選了更貴的。
駱培因看着谷翹,她的嘴唇在耳環的映襯下顯得更紅了。駱培因根據谷翹的唇部動作判斷,下這個決定并不是非常的輕松, 她把“三”字吞了下去。
這個桌上的人, 除了谷翹自己, 誰也不認為她會買單, 駱培因的表弟表妹點餐時從沒有考慮價格的習慣,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倒是輪到駱培因點菜時,他只點了一個蔬菜。
在等上菜的當兒, 谷翹很有主人翁意識,問他們來中國幾天了, 都去了什麽景點。
順着谷翹的話題,大家就聊了起來,谷翹推薦他們有空去夜游頤和園:“剛下過雪, 晚上看特別漂亮。”
“你去過了嗎?”
“下雪之後我沒去。”她只是在秋天桂花開的時候去過,還重新照了照片,拍照的時候她想起駱培因,想着他要是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駱培因的表妹很遺憾地說:“真遺憾。我們後天要去上海,大概去不成了。”他們去過白天的頤和園,接下來還有別的計劃,擠不出時間夜游頤和園了。
“後天就去上海?”谷翹想這“我們”裏到底有沒有駱培因。她還有好幾頓飯想請他吃。
谷翹一直在和駱培因的表弟表妹聊,但她最想聽的還是駱培因說話。不過這個人在他面前好像比之前更沉默了,難道他就沒有想跟她聊的。從談話裏,谷翹得知他們雖然是新加坡人,現在卻是在英國讀書。
“你在哪個學校?”
得知谷翹在做服裝生意,并且不是設計師,而是一個服裝檔口的老板,他們都有點兒驚訝。
谷翹跟他們談自己的生意,她表面上跟駱培因的表弟表妹聊,但是這些話都是說給駱培因聽的。她希望他能更了解自己。
谷翹中午忙到忘記了吃飯,此時很餓,不過她吃起東西來遠不如點菜那般豪爽。每口飯都吃得很斯文,仿佛有觀衆在看她。
一餐飯快結束時,谷翹以去衛生間為名來前臺結賬。等駱培因意識到谷翹是想要提前結賬,也來到前臺的時候,谷翹已經把賬結了。
賬單令她肉疼,但這肉疼中有一些歡喜,她要讓駱培因知道,她和兩年前不一樣了。
駱培因拿出錢夾,谷翹知道他是要給自己錢,忙抓住了他拿錢夾的手:“表哥,我昨天不是跟你說要請你吃飯嗎?說好我請,就是我請。”
駱培因的目光落在谷翹的手上,谷翹忙收回了手。
駱培因的眼睛從谷翹的手轉到她的臉,苔綠色的耳環一直在眼前晃。
“但今天不止我一個人。”
駱培因的意思谷翹聽懂了,不止一個人,所以單不應該她買;但是她假裝聽不懂一樣:“那我明天能單獨請你吃飯嗎?你想吃法餐還是朝鮮燒烤?”
谷翹看向駱培因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充滿了無限期待。
說拒絕對于駱培因并不算是個難事,但是這次他卻沒有說出口。
一餐飯結束,駱培因特意當着表弟表妹的面謝謝谷翹請他們吃飯。
谷翹忙說不客氣。
谷翹從包裏拿出兩個盒子,遞給駱培因的表弟表妹,這禮物是她特意去工藝品美術商店買的,熊貓挂件。
谷翹笑着說:“一點兒小禮物,希望你們喜歡。”她也給駱培因帶了禮物,不過既然他已接受了自己明天的邀請,她準備明天親自送給他。
“謝謝!很漂亮。”
謝謝裏有點兒不好意思,吃了人家的飯又收了禮物,卻沒帶禮物。駱培因的表妹對谷翹說:“給我留個你的地址好嗎?我也要給你寄禮物。”明後天的行程已經定了,抽不出空回請。
“不用這麽客氣。”
駱培因的表妹不止客氣,她已經拿出了筆。谷翹知道人是真心,也沒再客氣,在小本子上寫了自己的地址。
“我們一會兒去什剎海滑冰,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谷翹沒說好,她的眼睛看向駱培因,她聽到駱培因說:“一起去吧!”
駱培因是和他表弟表妹坐酒店派的車來的,這次去什剎海,他卻上了谷翹的車,并且坐到了駕駛位。他讓表弟表妹先走,他和谷翹随後就到。
上了車,駱培因從錢夾子裏數錢,谷翹看駱培因又要把錢給自己,馬上說:“我這兩年也賺了些錢,這些都對我不算什麽。”
駱培因想到谷翹住的平房,她這兩年确實賺了些錢,但是離不算什麽……
谷翹拿手捂住了駱培因的錢包:“表哥,我不喜歡拉扯……”
說完她就笑了,眼神亮晶晶的。她想駱培因大概忘了,這是他曾經對她說過的話,那次他要把牛仔褲和請百靈喝酒的錢給他,她說不要。他就是這麽說的。
到了滑冰的場地,谷翹要下車,駱培因把他的外套脫了下來。
“外面冷,你穿我這個吧。”
“那你穿什麽?”
“我沒那麽怕冷。”
“我不要。”
駱培因指了指自己的黑色羊絨毛衣:“這個很厚。”他把毛衣抻到上面,護住耳朵,又把他的外套給谷翹披上,“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拉扯嗎?就別拉扯了。”
他說完就跳下了車。
谷翹把駱培因的外套穿在身上,仿佛摸到了他的體溫。
只有谷翹一個人需要租借鞋子,其他人都帶了溜冰鞋。谷翹很擅長在冰面上“出溜滑”,不過晚上穿着不太合适的鞋在冰面滑,她有些不太适應,一不小心直接在冰面上滑倒了。
駱培因看見谷翹以一種奇異的速度迅速從冰面上站了起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谷翹以為沒有人看見,但是偏偏駱培因看見了。
他走過去拉住谷翹的手,帶着她一起滑。谷翹隔着手套握住駱培因的手,仿佛隔着他的手套吸收了他自身的溫度。她之前有滑冰的經驗,不一會兒就熟練了,駱培因也看出了她的熟練,要把她放開,讓她自己滑。谷翹聽到駱培因說讓她自己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駱培因是讓她放開他手的意思。原來她手套大拇指的部分壓着他的手,她馬上像觸電似的松開了。
拿開的時候,她不好意思地沖着駱培因笑了笑,表明她并非故意。好在她的臉被圍巾遮住了,沒有人能看到她臉紅。
谷翹在冰面上越來越自如,她仿佛找到了以前在家裏的感覺。那時候村頭小路上結了冰,她和朋友們在冰面上滑,她自從進京以來,忙于掙錢,和以前的朋友們都沒什麽聯系了。
從冰場回來,依然是駱培因開車,送她回家。上了車,她就開始脫駱培因借她的外套,她解扣子解得非常快。如果不是駱培因做出一個目不斜視的樣子,谷翹并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她裏面還穿着自己的外套呢!但是駱培因這樣避過不看,卻讓她覺得她是不是太……
她把殘存着自己體溫的外套給駱培因,讓他馬上穿上。
駱培因并沒有穿,他說:“我現在不冷。”
谷翹想,什麽時代了,國外不應該更開放嗎?表哥怎麽還這麽古板啊。
駱培因把谷翹送到了她的家門口。谷翹這次依然沒有請駱培因上去坐坐,因為她的家很冷。
第二天中午,谷翹又看到了駱培因。這次她請他吃朝鮮燒烤。
谷翹點了不少之後又對駱培因說:“表哥,你愛吃什麽?想吃什麽随便點。”
“這些就可以了。”
“好。”谷翹跟服務員确認了她要點的東西,從她的皮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盒,“表哥,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一條皮帶,雖然她自己也賣皮帶,但這條她是去商場特意買的。
“拆開看一看吧!”
谷翹毫不掩飾地在駱培因臉上尋找她想要的表情。她現在也可以送他貴一些的禮物了。她在商場裏看了許多禮物,但她覺得他都有,送了他未必能夠用得着。皮帶這東西總是用得着的,多一條也不會嫌多。
表哥應該會對她這兩年的進步感到驚訝吧。
她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驚”字之類的表情,太想看一看,以至于買單時都沒有對着賬單感嘆。
但谷翹還沒來得及從駱培因的眼睛眉毛嘴角弧度捕捉他的感受,駱培因的目光已經從禮物轉到了她的臉。
谷翹馬上笑起來,連眼裏都是笑意:“表哥,你喜歡嗎?”
“謝謝。”明明她自己也賣皮帶,卻去照顧別人的生意。她這麽愛惜錢的一個人。
谷翹有些失望,她希望聽到他說喜歡,而不是客氣地謝謝。
“你自己也該賣皮帶吧。為什麽還要去買別人的?拿去退了吧。你要想送我,直接送你自己賣的不就好了?”
因為那是個品牌,可以直接讓駱培因直接感知到價格,以及她用了心。之前她送駱培因手套,結果被告知不是羊皮,那件事她一直記到現在。
谷翹聽出了這話裏為自己省錢的意思,她馬上說:“好!你先收下這條,改天我再送你條別的。”
這頓飯還沒結束,谷翹馬上又預定上了下一頓飯:“最近市裏有了許多新館子。表哥,你明天有時間嗎?我請你……”她為了請駱培因吃飯,已經詳細跟老李請教了市裏好吃的館子。
駱培因截住了谷翹接下來的話:“明天我去上海。”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還不确定。你中午有時間嗎?我請你去商場選個禮物。”
谷翹才不像駱培因這般吝啬,她馬上說好。
“送誰的?”
“到了我會告訴你的。你的車借我開一開。”
“別了,還是我開吧。我車上冷,你沒戴手套會冷的。”
谷翹麻利跳上了車,她的動作幅度太大,直到她在副駕駛坐定了,兩輪苔綠色耳環還在駱培因眼前蹦蹦跳跳的。
“表哥,你在美國過得還好嗎?”
“還行。”
“那你會不會經常想家啊?”
駱培因不說話。
谷翹于是默認他還是會想家的。
“表哥,等你哪天有空,來我家吃飯吧,我給你做你愛吃的。”
駱培因不說話,谷翹又說:“表哥,你這兩年口味沒變吧。你在美國吃中餐方便嗎?”
不太方便。但不方便也可以吃的。
駱培因截斷了谷翹對他的關心:“前天你不是說,今天你會詳細跟我說說你這兩年嗎?”
“總的來說,非常順利。偶有不順,都是生活的調劑。”谷翹先為她的生活定了一個大的基調,然後又具體講她如何順利。她還主動跟駱培因講了她家裏的事,她家裏的賬一個月前還清了。她爸媽現在有一個罐頭作坊,小作坊雇了五個人,有穩定的生意。
賬她自己就幫還了一半,她爸媽開始不肯要她的錢。她說哪能讓債主老等着,妹妹們連個新衣服都舍不得穿,就怕人家看着。她爸媽聽她這麽說,才把錢收下了。但是婁德裕堅持給她打了一個借條給她,借條上還特意寫明了利息。這利息比銀行五年期的都要高。她堅決不要借條,婁德裕一定要讓她收下,他說再混賬的老子也不能花閨女的錢。
婁德裕這樣堅決,母親也要讓她收下 ,她才收了。她借條收是收了,但是卻沒想過真要家裏還賬。
之前谷翹媽還讓婁德裕進京給谷翹搭把手,她說家裏有她一個人操持就夠了。谷翹讓婁德裕好好在家裏待着,家裏更需要他。
谷翹一個字都沒說她如何苦如何累。
谷翹站在商場金飾櫃臺前,她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戒指。但駱培因請她選的是手鏈。
“我要送你個禮物,你幫我參謀參謀。一定選你自己真喜歡的。”
谷翹不知道駱培因是什麽意思,是真心送她禮物,還是要還她剛才那頓飯的人情。但是無論是哪個,她都不準備收。
駱培因現在在谷翹眼裏最重要的社會身份是一個學生,并沒有足夠穩定的收入。谷翹對駱培因母親有限的了解都是從駱老四那裏得來的。根據那點兒信息,谷翹猜測他媽媽大概是發達國家的中産階級。他在國內雖然過得不錯,可是把他手上的錢換成美金未必夠花。
“表哥,我不喜歡金子。太俗氣了。”
她這樣說,像是說一個笑話。
“俗氣?”駱培因看着說出這兩個字的嘴,仿佛在聽一個笑話。谷翹會嫌金子俗氣?
駱培因看着谷翹的眼睛說:“我就喜歡俗氣的東西,希望你別嫌棄。”
谷翹自己是不會買這些金飾的,她寧願去銀行買真黃金,銀行一克黃金才六十來塊,但一克黃金首飾要賣到将近一百塊。
谷翹在手鏈裏選了最細的一條:“我喜歡這個。”
“這個不适合你。”駱培因也不覺得谷翹會喜歡,她喜歡張揚濃重大開大阖的東西,這條手鏈對于谷翹來說太過于精細了。
駱培因選的新手鏈要比谷翹選的重三倍。
“不是讓我給你參謀嗎?”谷翹看着這條金鏈子,“表哥,你不覺得這個太……”
駱培因剛跟她說過他就喜歡俗氣的東西,雖然那并不符合她對他的認知。
“謝謝你幫我參謀。但由我來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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