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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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客氣

廖女士在照片裏看到前夫, 第一感覺是他老了。只有老人,目光才會這麽和善。

駱思璟跟她提起駱伯桉現在這位太太,總是很謹慎, 謹慎得很沒有必要。好像說她父親過上了一種平靜的夫妻生活, 對她是一種刺痛。駱伯桉年輕的時候尚有刺痛她的能力,現在老了的他并不具備。他不跟他的現妻吵架, 大抵是沒力氣吵了。他是因為不想吵架才娶的現在這個妻子,而不是為了現在這位不吵架了。

她對駱伯桉旁邊的女人既不羨慕也不嫉妒。從年少一起到老是一回事, 接手一個老頭子是另一回事。

駱伯桉的幸福沒有刺痛她, 但是膈應了她。她不嫉妒駱伯桉的現妻, 但有時會嫉妒駱伯桉。想到這個人和自己父親當年一樣過上了平靜安寧的生活, 她就非常的膈應。

她父親當年回到新加坡再婚, 過上了兒孫滿堂的生活;而她的母親卻孤身一人直到老死。父親去世時,廖女士一點兒眼淚都流不出來,唯一擠出的那點兒眼淚,是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不過她不再婚和她母親不一樣。她不再婚倒不是為了孩子, 她的孩子并不需要她照顧, 而是她覺得男的就那麽一回事, 換了也未必比前一個好, 反而生出不少麻煩。

只有事業和孩子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她雖然對兒子也不是十分的滿意,但是畢竟血緣放在那裏, 總比別人親近。她兩年前因為兒子違背了自己的意願,不再給他一分錢。她等着兒子來向她認輸。在國內沒錢不算什麽, 并不妨礙他過上一種優于其他人的生活。到了美國沒錢就是另一回事了,全獎也只能保證他餓不死,至于過上多好的生活那可就談不上了。

兒子确實來找她了, 因為她病了。她體內查出個腫瘤,要做手術,他一直在陪她,雖然多的是專業人士照顧,但他盡不盡心還是能感受得到的。不過她當年在父親病時陪床也很盡心,心裏卻盼着趕緊接班。她無法完全不懷疑自己兒子也有這樣的心理。懷疑歸懷疑,她也沒想過讓別人接自己的班,自己的骨血繼承到底比其他人靠譜,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好在腫瘤是良性的,并不影響她繼續工作。結果出來之後,兒子就飛回了美國。她并沒有因為兒子對她的照護多給他一分錢。

廖女士厭惡父親前夫薄情,卻絕不想有一個情種兒子。好在她的兒子現在看上去毫無當情種的潛質。不過她倒不怎麽操心兒子的感情,只要不走到結婚這一步,和誰談都無所謂。這上面,她倒是更關心駱思璟。生活的經驗告訴她,無論男女,要想過一種穩定的婚姻生活,都不要選擇太有野心的另一半,最傻的人才去栽培自己的伴侶,喂養他們的野心。她告誡駱思璟,千萬不要去栽培一個男人。

廖女士主動跟駱培因提起了谷翹。

“聽你表妹說,那姑娘很漂亮。”以廖女士對自己兒子的了解,他不會和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有什麽來往。血緣上八竿子打不着,又來往,恐怕是有點兒別的什麽意思。

“不知道您什麽時候對人的外表這麽關注了?”

廖女士笑道:“你別誤會。你跟誰戀愛都不關我的事,我倒也不至于老古董到這種地步。我不過是關心你,你難得回國,要真是有那個意願,請人家到上海玩玩兒不正好麽?”

“這個您就不用操心了。”

廖女士直覺兒子對這個女孩子有點兒什麽。她現在倒不認為是什麽壞事。她并不需要她的兒子拿一個博士學位,那對她沒有任何意義,讀兩年有個碩士文憑就可以了。

她現在需要兒子做事,他雖然年輕,也該歷練歷練了。她看到了這片廣闊的市場,認定大有可為。她準備讓兒子來幫忙。這倒不是因為駱培因是她的兒子,而是他雖然年輕,對這片土地遠比其他人熟悉。當然有比駱培因更熟悉的,但是她還是更放心自己的家裏人。況且他還是駱伯桉的兒子,在國內有許多可以用得到的關系。

因為這個,她覺得駱培因在國內談戀愛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不覺得一個女孩子能影響駱培因的決定,但是人年輕的時候總是比年老時更熱血,這個在國內的女孩子要是能成為一個因素也好。她不在乎女孩兒是什麽家庭出身,那都不重要,年輕時的那點兒感情是很難維持到結婚的。她倒不是很擔心。年輕男人脾胃好得很,只要長得漂亮,什麽性格家世職業都不重要。到了一定年紀,則是另一回事。

廖女士對男人的感情持懷疑态度,自己的兒子也不例外。

不過廖女士并沒從駱培因嘴裏問出個結果,他一直防備着她。大概是她一向對他的選擇予以考驗,然後證明不值得。

駱培因很了解他的母親。

和母親一樣,駱培因同樣認為無論是感情還是理想大多事情都經不起考驗。但是如果他認為一件事對他重要,他就不會去考驗它。相反,他會避免其接受考驗。

臘月二十三,谷翹早早收了攤就奔了駱家。她自從駱家搬出來之後,和堂姨一直有聯系,只是不頻繁。自上次過年她帶着禮物去拜訪堂姨,她還沒再去過。

堂姨過年還是會給姥姥寄一筆過節費。自從谷翹搬出來之後,駱太太寄的過節費更多了些。

谷翹在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聽姥姥說,這次堂姨給她寄了兩千塊的過節費。她想着馬上就要過年了,趁有空去拜訪一下堂姨。她猜堂姨之所以給姥姥寄這麽多錢,一定是覺得家裏的賬目還沒還清。她這次來,除了送禮,也是跟堂姨說下,家裏的賬剛剛還清了,讓堂姨不要再記挂着。

她買了禮物,就開着自己的黃大發奔了駱家。保姆張姐看到谷翹忙招呼她進去:“翹兒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駱太太一直在等着谷翹在外面過不下去來找她,但是谷翹只有過節來過一次。她不得不承認,年輕到底不一樣,那樣的色彩堆在身上,倒不顯得俗豔。如果谷翹回來找她,她會給她提供一個工作。

谷翹沒想到會在駱家看到周家父女,早知道她就提前打電話了。她本來也沒想着多待,把禮物送到了該說的說完就走,用不了多長時間,打電話反而顯得跟個事兒的。

谷翹在看報紙的時候總是不免看到周瓒的消息,每當這時她的好心情就會溜走幾秒。過去的當然已經過去了,但是如果她自己過得比周瓒還要好,那當然是更容易過去了。

谷翹見到駱太太笑着問好:“小姨,馬上過年了,我來看看您。這是我送您的禮物。”她放下禮物就要走,并沒有跟周家人打招呼的意思,只笑着對他們說了一聲打擾了。

周瓒倒是沒見老,反倒是被歲月淘洗的更有氣質更儒雅了。肖珈很喜歡周瓒,谷翹和肖珈見面時,肖珈總是會提起周瓒,每當這時谷翹就會轉移話題。她也允許周瓒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他過得好,她也不準備去給他使絆,破壞他的美好生活。她只是不想提起他看到他。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臉上都有了歲月的痕跡,看到周瓒被歲月如此善待并不是很開心。

周知寧發現谷翹變化很大,跟她上次見她不太一樣。她的眉目更加舒展了。以周知寧現在對鏡頭的敏感,她覺得谷翹大概會很上鏡。

周知寧最近在電視臺實習,她在電視臺工作和出國之間一直猶豫。雖然她出國拿不到全獎,甚至因為專業是新聞,半獎都未必能拿到,但有父親在,她并不為錢的事發愁。真正困擾她決定的是某個人,如果這個人會和她在一起,她一定出國陪他,但是如果他有了別的戀人……這也說不定,他在她心裏一直是很受歡迎的。

谷翹對自己家人的态度讓周知寧頗有點兒不快。

她覺得自己一家被谷翹怠慢了,笑着提起往事:“你以前不是說你很喜歡我爸的書嗎?還是寫柳樹的一篇散文。”她的笑裏有點兒嘲諷,但她并不想掩藏。她忘記谷翹跟她說的到底是什麽樹了,但是她記得當時谷翹明明沒有讀過,卻假裝讀過,以前上趕着巴結,明明周瓒現在比以前更知名了,卻無視他的存在。她猜谷翹最近應該沒有讀書,所以對此并不了解。

谷翹笑道:“抱歉,其實我并沒讀過你父親的書,只不過當時是客氣。”

“客氣?”谷翹不說實話,周知寧覺得她谄媚;但現在谷翹說了實話,周知寧認為她沒什麽禮貌。這件事和不打招呼聯系在一起,讓她更不快了。不就是個個體戶賺了點錢麽,真以為“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麽,這就看不起人了?她最不喜歡這種市儈的人,她覺得谷翹之前的谄媚和今天對他們的無視都是因為讀書太少導致的無知。

周知寧正要勸谷翹多讀點書,就被周瓒制止了。谷翹對他沒有好感,在他意料之中,但表現得如此直白,卻讓他沒想到。也難怪,只有這樣的人才會知道是他介紹的工作就馬上辭職。

周瓒還是保持着平常在學生間的氣度,他轉而批評自己的女兒:“你不會是之前又問人家喜不喜歡我的書了吧,你這樣問,人家能不客氣嗎?一次就夠了,第二次問誰不會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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