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表哥自遠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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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翹的太叔公作為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喜歡在村頭轉彎, 以體察民情,了解鄰裏之間的信息。
年初五迎完財神,太叔公在村裏轉彎, 批判審視每家每戶門口的春聯。在他老人家看來, 凡是沒有請他老人家在春節貢獻墨寶的人家,門上貼的“福”字都不夠有福氣。尤其是婁德裕家門口貼的對聯, 這筆字也拿得出手?
太叔公在村裏很有威望,村裏人見到他老人家必要打招呼。他正在谷家門口審視春聯, 一個穿藍棉襖的女孩子從谷家出來, 他老人家人雖老眼卻亮, 馬上認出了這女孩子是谷翹, 可這女孩子睜着一雙黑亮的大眼愣是看都沒看他一眼, 抄着口袋直接從他面前急匆匆過了。太叔公咳嗽了三聲,都沒引起那雙大眼的注意,太叔公目送着谷翹出了胡同,氣得将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三聲:“什麽爹養出什麽孩子!”
太叔公自認家裏是村裏難得的書香門第, 他在村小學當老師, 兒子在鄉中學當主任, 小孫子跟谷翹差不多大, 如今在省會讀大專。太叔公相信自家一代比一代高,到自己孫子必是一大學老師。婁德裕這種人也不過短暫地發了一下跡,也沒個孩子跟他姓, 混得連個一般鄉下男人都不如,真不知道他以前一天天的嘚瑟個什麽勁。不過這次欠債教育了德裕, 不再像以前一樣目中無人了。也不知道怎麽把這毛病傳給了他閨女。
太叔公在村小當老師的當兒,就很看不上婁德裕,婁德裕當年沒少挨他的戒尺。後來谷翹上小學, 太叔公依然在村小當老師,谷翹也不是個什麽文靜的好孩子,他的小孫子不過說了谷翹家幾句傳言,就被谷翹一巴掌給推搡倒了,他讓谷翹伸出小手等着被打,結果谷翹愣是跑了。這樣的一個孩子,三歲看到老,沒考上大學完全在他老人家的意料之中。至于婁德裕,以前發跡的時候不肯出錢重修谷家祠堂,大叔公更是對他的德行不抱任何期待,後來婁德裕欠下了高額債務,完全印證了他對婁德裕的猜想。
太叔公從村頭轉到村尾,等日頭高了,他正準備往回走回家吃餃子,正看見一挺高的打扮得跟演電影一樣的年輕人。因他的打扮氣質和鄉民不太一樣,引起了一些大姑娘小媳婦還有抽旱煙男人的圍觀。太叔公聽見這年輕人問一留着鼻涕泡的小男孩子婁德裕家在哪兒。小男孩兒拿了年輕人給他的巧克力,跑在前面給這年輕人帶路。
男孩子邊跑邊啃巧克力邊說話:“前面那五間紅磚大瓦房就是他家!”
太叔公心裏琢磨,外鄉人?來找婁德裕的?不會是婁德裕不改悔又欠下債了吧!這個不争氣的東西,又得來麻煩他老人家了。太叔公拄着拐杖又往谷翹家奔。
谷翹的尋呼機昨天壞了,她開始以為是電池的問題,結果換了新電池,呼機也是空白屏。在回家之前,她特意将一些常用句加密成了數字,用于和駱培因非及時溝通。但現在她的呼機壞了。初五這天,谷翹随便紮了一下頭發,穿着棉襖圍着圍巾戴着套袖揣着口袋就去了大隊部,她沒跟家裏人說是給駱培因打電話。
谷翹并不準備告訴家裏人她和駱培因的關系,家裏人并不了解他,知道的只有他是堂姨的繼子,此時在國外讀書。就憑這些有限的信息,讓家人相信他是個靠譜的人簡直不可能。除了加深家裏人對她的擔心,并不會有別的收獲。等她賺到足夠的錢,她相信不用對家裏人解釋,家裏人也不會覺得她被誰騙了。
她給駱培因的呼機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接到回音。“我的尋呼機壞了,還沒修好。”這幾個字無法翻譯成數字傳到一個數顯尋呼機上。要是駱培因拿的是個漢顯尋呼機也好,起碼能将留言轉化為漢字。可是他現在都在國外,有什麽必要擁有一個漢顯尋呼機呢?
她最後撥通了堂姨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是駱老四,駱老四聽到谷翹的聲音,馬上介紹他過年都有什麽娛樂活動,根本不給谷翹問話的餘地,等駱老四交待完他過年的所有快樂,聽到谷翹問起駱培因,他才不怎麽高興地告訴谷翹,他的二哥并不在家,可能是去上海了吧。駱老四問谷翹還要跟他媽媽通話嗎,谷翹說不用了。
挂掉駱家的電話,谷翹撥通了彭州的大哥大。
大哥大果然比呼機貴得有道理,電話剛撥過去,谷翹就聽到了彭州的聲音,根本不用像呼機那樣轉好幾道彎才能聯系到人。彭州沒想到是谷翹給他打電話:“小谷?”
“到二連浩特的那筆生意,我跟你做。”現在賺錢還是太慢了。要想賺到快錢,還是得做邊貿生意。
“你總算想通了,我一直等你的信呢。我跟你說,不用害怕,去二連浩特多找幾個人跟車,不會被人劫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錢還是我出大頭,要是不保險,我也不敢做啊。我的全部身家都要擱這裏頭。你能弄多少貨?”
“你有多少本金?”
“看你能弄到多少貨?越多越好!我可以跟哥們借錢周轉一下。咱們這次去這麽一趟,做少不如做多!”
“我再仔細算一下,等我明天給你回消息。”之前在大紅門長跟她合作的那兩家作坊搬回浙江了,好像是去了個叫海寧的地方,說是那裏做皮夾克加工的也很多,那裏家鄉人多,有個照應。把這兩家刨除去,她能低預付收來的貨就得打個折扣。
“你說話算話,別反悔。我跟你說,這單生意要是能做成,頂你累死累活賺半年的。這年頭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挂掉電話,谷翹又抓起電話呼駱培因的號碼,還是沒回複。房間裏火不旺,谷翹攥着話機的手都給凍紅了。
“翹兒,給誰打電話呢?打了這麽長時間?是在城裏談戀愛了?跟嬸兒說說,這小夥子咋樣。”
“嬸子,你們家今天吃啥餡兒的餃子?”
“白菜豬肉的。翹兒,你要是沒對象,我給你介紹一個,不是別人,就是我外甥。他爹在村裏開了個家具廠,賺的錢可不老少了。我跟你說,我這外甥可不比城裏的小夥子差。現在村裏有錢人也多了,你知道天津有個村兒嗎?叫啥來着,那個村的首富見天上報紙電視,我離着這麽遠都能在電視上看見。”
“您忙吧,我走了。”
谷翹抄着口袋出了大隊部,她今天要去趟縣裏把呼機修一下。她倒不擔心駱培因會出什麽事,但她不想他聯系不到她着急。等這次去二連浩特賺了錢,她一定給家裏安部電話,以後她和家裏人聯系也方便。
這麽想着,她将凍紅的手抄在口袋裏踩着厚棉鞋快步往家走。
冒着鼻涕泡的小男孩還沒吃完巧克力就沖着谷家喊:“婁大伯,你家來客人了!”
婁德裕正在客廳裏招呼他的三嫂。在鄉下,谷翹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因着婁德裕的債漸漸還上,在村鄰間的名譽漸漸好轉起來。鄉裏都知道老谷家有個大女兒長得好看能乾,年剛過,婁德裕的三嫂就登門要給谷翹介紹對象。
婁德裕小時候沒少挨他三哥的打,家裏兄弟多,而糧食少,他作為家裏最小的向來吃的糧食還不如挨的打多。他對他的三哥三嫂向來沒什麽好臉色。這次聽到三嫂子介紹的人,婁德裕馬上冷哼一聲:“我們家不是拾破爛的。你說的那人我還真認識,正臉長得跟後腦勺似的。這麽一個人介紹給我們家孩子,你安的是哪門子心?”
“你這是什麽話?人家爸媽都是糧食局的,男孩子自己也是吃公糧的,一般人還看不上呢。長的是不怎麽好看,可男的好看能當飯吃?”
“我們家不缺一口飯吃!不過這個點兒你要再不回去,我三哥就未必給你留飯了,他打小眼裏除了飯就沒別人。”
“你……”
婁德裕正要把三嫂子送走,聽到家裏來人,忙不疊就從屋裏走了出去,結果這次來的人比三嫂子還要讨厭。
他把人從頭看到腳,又把人從腳看到頭,确定眼前就是三婚老頭的兒子。
最終是三婚老頭的兒子先說的話:“婁叔叔。”
婁德裕把這三個字在心裏轉了一個彎,不叫姨夫,叫婁叔叔?這是哪門子的稱呼?
三嫂子跟着走了出來,盯着眼前的年輕人看:“德裕,這小夥子是誰啊?”
婁德裕不情不願地說了一聲:“親戚。”
“親戚?我怎麽不認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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