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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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翹看看駱培因箱子裏的禮物又看看駱培因給她帶來的漢顯尋呼機:“你哪兒來的錢啊?”駱培因比她富裕, 但富裕得有限。
“你在美國錢還夠用嗎?要是不夠用的話,我還有些外彙券,你拿去換美金……”雖然谷翹現在想把所有的錢都投入生意, 一分錢的出入都要在心上計較一番。
“想什麽呢?我錢夠用。”駱培因看着谷翹, 她穿着鄉裏鄉氣的棉襖在那兒大包大攬,仿佛兜裏有的是錢。
谷翹被駱培因看得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是在自己家,她一定迎着駱培因的目光盯上去, 但此時的谷翹好像突然有了害羞這項美德, 突然低下了頭:“還沒吃午飯吧, 我們今天吃餃子, 我姥姥和的餡兒是一絕, 比我做的強,你一定得嘗嘗。”
“我幫你買了火車票,明天咱們一起走。”
谷翹本來是準備後天走的,但這次她一點兒都沒猶豫, 就說好。她又問:“現在票還好買嗎?”
“還行。”高價找黃牛票還是買得到的。駱培因加錢給兩個人買的卧鋪票。
“我爸要問你明天的票好不好買, 你就說賣完了。我直接把我初七的回程票給他。”
從大隊部回來的路上, 谷翹就想好了她一定要去二連浩特, 備貨找車雇人跟車,樣樣都是事兒。這麽多事兒,她需要個幫手, 不如讓婁德裕跟她一起去。畢竟是親人,而且婁德裕雖然鬼迷心竅被騙了一次, 但是前些年去的地方多了,經驗也多,有他在, 兩個人也有商量,她心裏有底,也不用防備着這人是不是要坑她。而且爸媽對用她的錢還債都很介懷,還要跟她打借條。做邊貿生意比做罐頭作坊利潤多多了,與其找別人合夥,不如先找婁德裕。反正家裏的罐頭作坊正月裏都沒什麽事。到時候真賺到錢分了,婁德裕是跟她一起做,還是買設備做大罐頭作坊,都可以。
如果讓婁德裕跟她回京張羅皮夾克,其實跟她同一天回京更好。但谷翹很清楚,駱培因的計劃裏絕對沒有她爸爸。
谷翹補充道:“我爸正月裏不忙,我正好缺人手,我想讓他過去幫我幾天。”谷翹沒具體提找貨車去二連浩特賣貨的事,隔着這麽遠,聯系不上,駱培因肯定得擔心她。別說駱培因,就連她自己心裏也有點兒打鼓。但是想要有收益,一點兒風險不冒是不可能的。
“具體的等咱們出去轉的時候再跟你說。你穿這些冷嗎?”他在外貌上比她更講究,她看看自己的打扮,有點兒不好意思。
谷翹媽早就聽到了院裏的動靜,此時見婁德裕進來,便問:“哪兒的親戚,我出去打個招呼。”
“三婚……堂妹的便宜兒子。我招待就行了,你們就別管了。”
“哪有你這麽說話的?他怎麽來咱們這兒了?”谷靜淑上次見堂妹的繼子還是在堂妹的婚禮上。
姥姥接茬問:“這孩子多大?”
“二十多了,都大學畢業了。”
姥姥又問:“現在這孩子做什麽工作呢?”
婁德裕語氣含糊地說了一聲:“還繼續讀書呢。”每當他說起跟谷翹一般大的或者比谷翹還要大的人在讀書時,總覺得對不起谷翹,雖然谷翹總說她根本就不想上學,但是如果不出他那件事,谷翹難道能高考都不參加?
姥姥問:“莫非是靜慧抽不開身,讓這孩子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咱們也沒什麽準備。”姥姥雖然對谷靜慧找周瓒給谷翹解決工作很有意見,但是這意見也是對親戚的意見。姥姥對親戚以及繼子的看法還停留在農耕年代,她老人家認為後媽對于繼子來說至少相當于半個媽。
“不用準備,咱們吃啥他跟着吃啥。”婁德裕在心裏說,谷靜慧哪裏使喚得動這個便宜兒子?何況谷靜慧都不來家裏看一看。但婁德裕這次沒反駁,他不想讓妻子擔心。他從未跟妻子提過駱培因和他以前的擔心。和谷翹提男男女女的事他也怪不好意思的,但他這次準備和谷翹嚴肅地談一談。
“哪有這麽待客的?”
婁德裕回道:“您就別管了,我晚上請他到縣裏飯館吃一頓,再請他住一宿招待所。保管把他招待好,讓他不白來。”
婁德裕找了茶杯又回到大廳,發現桌子上突然多了許多東西:西洋參、巧克力……
谷翹對着婁德裕介紹說:“這是表哥送給家裏人的禮物。”
“你這……謝謝啊。”婁德裕一時搞不清這人的路數,他到底是來乾啥的。
“爸爸,吃飯前我帶表哥出去轉轉。”
“快吃飯了,別轉了。要不我帶小駱去轉。你最近不在家,對村裏也不熟。”
“您歇着吧,我們一會兒就回來。”谷翹扭頭對駱培因說,“你等會兒,我去換個衣服。”
谷翹小跑到她的房間,她從衣櫃裏翻出新的棉服圍巾,又拿出新的羊皮小靴子,但她最終只換了件棉服,全身都換了恐怕要引起家人的猜想。
婁德裕看着谷翹小跑的背影,心中那個他不願證實的猜想離他越來越近,他不能讓谷翹重走她母親的老路,當年周瓒心心念念的還只是回城,而眼前這小子都要跑美國去了。尤其谷翹和駱培因遇上還是因為他。如果谷翹真和這小子有點兒什麽,他根本逃不開責任。婁德裕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婁德裕突然很突兀地跟駱培因說:“如果誰敢欺負我的家裏人,我拼了我這條命也不會放過他。”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婁德裕懷疑自己聽錯了,而後他又聽到駱培因對他說:“別讓谷翹再因為你有什麽麻煩,她已經因為你承擔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壓力了。”
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小子來教育我了?婁德裕心裏不忿,然而他為家人拼命暫時只停留在口頭上,但是他給家人帶來的麻煩确實是實打實的,被這個讨厭的年輕人罵到臉上,他甚至都沒話反駁。
谷翹換完衣服回來看見婁德裕臊眉耷眼地站在那兒:“爸,你怎麽了?”
“沒怎麽。轉一圈你就回來,家裏等着你吃飯呢!”
“我知道啦!表哥,咱們走吧。”谷翹的手抄在口袋裏,和駱培因保持着至少二十公分的距離,稍微近了點,她就馬上拉開。
谷靜淑從廚房出來,正看見女兒和一個男孩子走在一起。谷翹馬上叫了一句:“媽!”
谷翹又向媽媽介紹駱培因:“媽,這是我……表哥。”
駱培因順着谷翹的目光看見一個中年女人:“阿姨。”他其實在他父親的婚禮上見過谷翹的父母,但他對那次婚禮已經全沒有印象了。這是個婁德裕氣質完全兩樣的人,但駱培因不擅長大驚小怪。
谷靜淑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叫自己阿姨的男孩子,笑道:“你好。”谷翹一個人在外,谷靜淑作為媽媽,她更擔心的是她安不安全、過得好不好。雖然她像谷翹這個年紀,已經談起了戀愛,但不知為什麽,她總是把谷翹當成一個孩子,總以為戀愛結婚離女兒很遙遠。
谷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但谷靜淑一眼看穿了她。她的女兒和平常太不一樣。
谷靜淑對婁德裕說,人活着,把自己當成人物就容易痛苦;把自己當成個植物,遇到太陽正常,遇見風雨也正常,風雨過去了,太陽還會升起來。這就是生活。
她是這麽對婁德裕說的,這幾年她也是這麽踐行的。然而對于她的女兒,她無法把谷翹當成一個植物,讓她随便去經受風雨。
谷靜淑從不認為自己懷上谷翹是個錯誤,即使是周瓒寫信要跟她分手。接到分手信的晚上,谷靜淑甚至慶幸自己懷孕了,就憑她懷孕了,周瓒就必須跟她結婚。她買了火車票,跟家裏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奔了火車站,她在火車上站了十多個小時,在火車上她想起周瓒,想象他聽到她懷孕時的表情,她發現她無法想象出周瓒高興的表情,所有她能想到的都是痛苦絕望,她的孩子是他前途的攔路虎。想到這兒她開始恨起周瓒來,你不是為了前途想要抛棄我嗎?現在你不跟我結婚就別想要任何前途!
谷靜淑本來的期待變成了報仇的快意。只要周瓒想要他的前途,就必須跟她結婚。他是多想上進的一個人啊。他為了争當勞動标兵,從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變成了一個能肩扛兩百斤重物往前跑的熟手,他的手沒有一天沒有裂口。她的眼睛裏燃着一團火,在擁擠的車廂裏站着一點兒都不覺得累。火車到站時,她帶着這股恨意被人群擠出了火車,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她突然毫無征兆地大哭起來。
其他人都扭頭看她,谷靜淑平時那麽一個要面子的人,此時完全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她無知無覺被人群擠着往前走,直到到出站口,她才仿佛有了意識。她并沒有出火車站,而是排隊買了回程的火車票。她在候車大廳不吃不喝等了十個小時,終于等到了回程火車。
周瓒從此徹底遠離了她的生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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