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小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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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小駱

“我今天走。”

谷翹聽到這話馬上看了一眼駱培因, 他們說好明天一起坐火車走的。他怎麽反悔了?但駱培因的眼神告訴她,他并不是在賭氣。

駱培因說這話聽在別人耳朵裏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意思,仿佛他來之前就下了決定。

事實也确實如此。駱培因下火車前就定下了他今晚要住的招待所。他并不準備在谷翹家過夜, 一來鄉下風氣可能更保守些, 戀愛是一回事,過夜是另一回事;二來他也不習慣住在別人家裏。

當然現在理由驟增, 他看見谷翹的爸爸聽到他的回複明顯松了口氣。駱培因自認不算敏感的人,但從小到大從沒受過這種冷遇, 以至于沒法不察覺這家裏的大多數人都從他這四字回答裏獲得了一些安慰, 谷翹除外。谷翹除外就夠了。

婁德裕聽駱培因這麽說, 多少有些意外。他以為駱培因大老遠坐十來個小時火車, 至少會留宿一宿。駱培因比他想象的要有眼色一些, 他雖意外,卻完全沒有任何挽留之意:“等下午我借個車,送你去。”

“謝謝,別麻煩了。附近有客車, 我坐客車去就行。”

婁德裕很清楚這附近不是一般的附近, 至少要走五裏地:“谷翹的尋呼機壞了, 我正好去縣裏幫她修一下, 順便的事兒,別客氣。”因為駱培因今天就走,婁德裕的氣平了些。

駱培因轉而對谷翹說:“把你的尋呼機給我, 我看看能不能修。”這是這頓飯駱培因和谷翹說的第一句話。他間接在告訴她,他們之間的約定沒變。他一個字沒提他給谷翹買的新呼機。有了新的, 舊的修好了,谷翹也可以賣點兒錢。

這個下午,駱培因沒有一個鐘點是和谷翹單獨度過的。他修舊呼機的當兒, 谷翹小妹忍不住問他:“你在美國打工就是給人修呼機嗎?”

“倒還沒開展這項業務。”駱培因除獎學金之外的收入來源于他買的科技公司股票升值。因他本金少、短期就抛也不過生活費稍有餘裕。他上大學的時候正趕上美日兩國競争激烈,而最為競争激烈的領域之一就是半導體。他那時在中關村轉,市面上的電腦拆一拆都是國外的東西,芯片自然不必提。他本來是搞半導體物理,編程只是一項工具,但慢慢編程占據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到美國之後,發現早期的科技公司還□□着,但新崛起的是一批不依靠硬件的新公司。他嗅到了新的氣候,前年冬天萬維網出現,1991年Linux操作系統全球首發,他自己在研究開源代碼之餘,還給他國內結識的人寄了幾張軟盤。

小妹妹發覺這個想要當她姐夫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上的呼機,看起來和飯桌上完全不一樣,她覺得他突然有點兒生人勿近的氣勢。

太叔公一回到家就給家人播報了他在谷翹家看到的信息,此時他的孫子帶着家裏的蔬果上門,請駱培因去家裏吃晚飯,正好吃完晚飯留在家裏休息。

小妹妹代為答道:“人家今天就要走了,沒時間去你家裏吃飯。”

“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這就走了?”

見駱培因在修呼機,這個和谷翹同齡的男生感慨道:“真是佩服,你竟然還會修呼機。”

駱培因回得客氣:“沒什麽難的。你拆一遍也會了。”

“哦……”甭說他能不能随便拆拆就會了,一個呼機多少錢,他能随便拆着玩。

不能說谷家人怠慢駱培因,桌上堆的瓜果炒貨相對這個簡樸的家明顯過于豐盛了,顯然是為他準備的。

尤其在駱培因走時,婁德裕為他弄了好幾口袋地裏的土産,有的還是花錢從鄰居家換來的。這家人從來不占別人的便宜,收了駱培因的禮物,當然不能讓人空手而歸。

谷靜淑客氣道:“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都是鄉下的特産,勝在一個新鮮。帶回去嘗嘗。”

婁德裕此時又客氣起來:“一會兒我借個車,都給你裝進去。”

駱培因看着這一個接一個口袋:“謝謝,我現在要是在國內,就算走到車站也要把這些東西帶走。可我馬上就要出國了,這些好東西給我也浪費了,您都留着吧。”

婁德裕納悶,這人說話怎麽如此中聽起來,不過當駱培因拒絕乘他的車,而是選擇走到鄰村的客運站時,他也只是說:“路上注意安全。”而沒有像一般客氣話那樣加上一句:“下次一定再來!”

谷翹沒讓駱培因一個人走,她對着母親說:“我送送他。”

谷翹和駱培因走在鄉間路上,兩人一直保持着一定距離。現在是年初五,大家都不忙,路上有不少人,時不時就往他們這邊看。

谷翹不知道怎麽跟駱培因解釋,她心裏有點兒亂。自從肖珈告訴她,周知寧是周瓒的養女時,這個猜想就一直來找她。肖珈是把這件事當成周瓒的優點來講的,周瓒為了現在的愛人放棄了擁有血緣後代的機會,卻對養女視如己出。

之前谷翹一直避免往這方面想,其實對于周瓒這樣的名人,他是哪一年回城的,完全可以查證,但她一直沒有去查。可是随着駱培因的到來,她不得不想起這個事。如果只是二十來年前的一段戀情,怎麽會一直在她家裏陰魂不散?

駱培因也沒要谷翹解釋。兩個人在路上走着,有一種久違的寧靜。路兩旁是麥田,今天空氣難得的好,沒有塵灰,很藍。如果不是突然來了風,這樣的天給人一種錯覺,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駱培因及時停下了步子:“起風了,趕快回去吧。”要不是路旁有人在看他們,他會把谷翹被風吹起的頭發攬到耳後,将他的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

“這麽遠,要不我找輛自行車送你吧,我帶你去,我再騎回來。”

谷翹這次沒誇耀她能帶兩百斤面粉,駱培因拒絕了她:“走路看得真切些。我想仔細看看你從小長大的家鄉長什麽樣,也算不虛此行。”

谷翹愣在那兒,說不出話。

“明天還見呢。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爸媽還以為我把你拐跑了。”

駱培因加快了步子,等他回頭看的時候,谷翹才匆匆轉身往回走。

谷翹跟家人說定了她明天回京,又跟婁德裕說了她要去二連浩特的事。婁德裕當即應承下來,谷翹一個人去二連浩特他也不放心。

夜裏,谷翹陪媽媽一起睡。谷靜淑有許多話想對女兒說,但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她不想讓女兒重複她的過去,雖然她并不後悔。

“媽,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你擔心我發生的事都不會發生。”谷翹想明白了母親在擔心什麽,她沒提未婚先孕這四個字。說出這四個字好像在否定她的存在,雖然她絕對不會重蹈覆轍,她不會給任何人抛棄她的權利。她一個字都沒提周瓒,可是她在心裏一遍一遍說,她一定一定要比這個傷害辜負過母親的人過得更好。她要讓全家從這個人的陰影之下解脫出來。

但做母親的只希望女兒快樂,谷靜淑像女兒小時候那樣胡撸谷翹的頭:“你和妹妹們快樂就是我和你爸最大的福氣。愛也好,恨也好,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為了別人失去自己。”她沒有再說什麽勸誡的話,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比當年的自己聰明。

婁德裕一大早騎摩托把谷翹帶到了車站,車上還有兩口袋東西,婁德裕試探道:“要不別把這兩口袋帶上車了。明天我自己帶着賣錢得了。你一個姑娘……”

“我現在可不比你差。再說來都來了。”雖然賣煮雞蛋土特産的小錢遠不如賣衣服掙的,但不管掙不掙錢,火車都要坐,賺少總比不賺強。谷翹一點兒不嫌賺的錢少。

谷翹坐火車做邊貿生意帶的貨可比眼前這兩個口袋重多了,她已經有了提重物上車的豐富經驗,沒費太大力就把這倆口袋提上了車。

駱培因看見谷翹提着兩個口袋,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形,不過她的頭發長了許多,為了方便,她的頭發紮成了一大把。

駱培因伸手要接過谷翹的行李,幫她放好,谷翹忙說:“不用,這我一會兒拿來賣的。”

“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又遇到麻煩了?”

“沒有,別為我擔心了,賺錢就順手的事兒。蒼蠅再小也是肉,我一點兒都不嫌錢少。人要對錢還勢利眼,嫌錢少不掙,錢怎麽會來找他呢?”說完谷翹感覺自己好像諷刺駱培因,忙略過這一話題,問:“你的鋪位在哪兒?”

駱培因指了指旁邊的上鋪。他買的兩張卧鋪票,一張下鋪,一張上鋪。下鋪他給了谷翹。

“這鋪位你哪兒睡得下?反正我也要賣貨,你睡下鋪吧。你昨天休息得還好嗎?”谷翹話裏有兩層意思。

“還行。”駱培因昨天住的招待所給他的是陰面房間,也沒有熱水,他經常洗冷水澡,這倒無所謂,不過被子床單都是發黴的,好在他帶了書,一夜睡不着倒也不無聊。他腿上因為跟被子接觸起了疹子,被褲子遮着,旁人倒看不出來。

“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谷翹坐在下鋪的一端,給駱培因騰了位置,讓他坐過去。兩個人坐在谷翹的下鋪,駱培因和她保持着一定距離,不像不遠處的一對男女肩挨着肩。谷翹一直以為駱培因并不是個願意在公共場合展露感情的人,以至于他突然在太叔公這樣的老古董面前拉起她的手,她沒有丁點防備。

谷翹斟酌着用詞:“其實我家裏人都很欣賞你,只是有點兒突然,他們還沒做好準備,畢竟在我家人眼裏我年齡還挺小的,他們還沒預備接受這種事。等以後就好啦。”

如果駱培因以前沒聽婁德裕提過谷翹跟陳晖定過親,他可能會相信這種年齡小的說辭。他沒去追究谷翹話的真假。如果一個人決定說假話,那只有一個原因,因為真相更難說出口。

說完,谷翹看向駱培因,她看不出他信還是不信。在這一瞬間她很想把所有的事兒都一股腦兒倒給他聽。但她咽了下去,過去的就已經過去了,再提反而是為那個人招魂。

谷翹心裏所有的話最終變成了兩個字,她低聲喚了一聲:“小駱。”既然他不願意當她的表哥,那她就換個稱呼,這個稱呼在她心裏埋了好久,今天終于可以吐出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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