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陰魂不散(新增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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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培因跟谷翹擦肩的時候, 彼得的目光已經主動向駱培因迎了上來。
一樣擦過谷翹耳邊的還有一句:“你剛給我的名片丢了,如果還有的話,再給我一張。”
谷翹下意識地去拿她的名片遞給駱培因。駱培因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麻了一下, 卻沒停留,從她手裏接過名片, 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次看得很仔細,并不像之前那樣匆匆掃過。
彼得一眼望去, 像是剛才和他聊天的女孩子主動叫住了駱培因, 遞上她的名片, 駱培因轉過身去和這女孩子聊天。
駱培因背對着彼得, 從彼得的角度看去, 駱培因正好把和他聊天的人整個遮住了。兩個人是什麽表情談論的什麽內容他都無從得知。這個主動過來搭讪的女孩子,和他談不成,就馬上把他扔到一邊,換了人推銷她的夢想。他對此見怪不怪, 此時卻有點兒反感。別人也就算了, 偏偏是駱。可是駱培因一直在新加坡, 這次在會上也沒任何介紹。這女孩子怎麽知道他是LC的人。
廳裏有許多張面孔, 但此時谷翹只看得見駱培因一張臉。一張張臉、一個個香槟杯、香槟杯裏無數細碎的氣泡、刀叉和瓷盤碰在一起的響聲突然都成為一個個紙上淡淡的影子,淡得看不出痕跡。他的五官在她眼裏格外鮮明。
駱培因一只手拿着谷翹的名片,仿佛把名片上的字都刻進了腦子裏:“名片發了, 不跟我介紹一下你現在的情況嗎?”說完他的目光轉向谷翹,并沒有像很久以前那樣用睫毛遮掩他目光裏的鋒芒。
谷翹已經不像第一次被當作病人頭骨般研究那樣驚訝, 可她一時還是沒辦法接住他的話。他跟她記憶裏的表哥差得有點兒遠。
“如果你是把我當成一個潛在的用戶,你不是應該跟我宣傳一下你的店或者你店裏的軟件嗎?”
“……”
谷翹一向是個合格的推銷員,但此時卻有些失格。
“你給我名片, 既不推銷你的店,也不推銷你的軟件。那你發我名片是為的什麽?”
“我……”她準備多年的借口已經用過了,收獲是他挂斷了她的電話。實質是推銷她這個人以及她的電話,“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這個問題擠在她嘴裏,問不出口,她所有的回答都取決于這個答案。他有女朋友是一個答案,沒有是另一個答案。但這個問題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問出口。如果他的回答是有……那麽連她的問題都過界了。她提的分手,現在又問人家有沒有女朋友。
駱培因沒給谷翹回答的空隙:“你今晚是住在這裏嗎?”
谷翹有點兒欣慰,她的表哥認為她現在完全住得起五星酒店。如果只論價格的話話,她确實住得起。陳晖在外企,還未做到中層,出差就可選五星,公司給報銷。但她是自家生意,雖然存款比陳晖豐厚得多,但每一分花的都是自己的錢,她對自己和店裏職員的出差标準都是每天不超過五十塊。
“不是。”
“那你住哪兒?”
谷翹說不出她住在哪兒,雖然她有一堆理由講她住在廉價小旅館,是她創業期的一種策略,極其正當。甚至她還可以從她兩年前看的書裏舉出例子,從李自成講到太平天國,論證創業未成就貪圖享受,很容易中道崩殂,所以她現在并不缺錢但選擇小旅館。
但現在她撒了一個小小的謊。在她經濟最艱難的時刻,她都沒有掩飾過。她說了另一個旅館的名字,今天她在那裏等車,她把旅館名記得清清楚楚。
駱培因問得平淡:“需要我送你嗎?”
那語氣就像是到飯點了,挽留客人吃飯,也不知道是真心想讓人吃飯,還是送客的意思。
谷翹連着說了兩個不用不用:“我有同伴一起來的,我們打車一起回去。離着不遠,很方便的。”
但總算他不像之前那樣淡漠了,谷翹笑着問:“能把你的名片也給我一張嗎?”
“我不像你這樣敬業,随時帶名片。”他語氣很平淡,谷翹不知為什麽聽出了一股諷刺。
“你這兩年過得輕松嗎?”駱培因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谷翹聽清楚。
谷翹這兩年多過得非常充實,但多輕松卻談不上,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時間又不等人。但她仰着頭告訴駱培因:“還挺輕松的。”她此時非常感謝退燒藥有了療效,讓她的話顯得更加真實可信。她盡力按捺住自己目光的迫不及待。
駱培因直盯着谷翹看,她的嘴唇還像以前一樣紅。谷翹提分手時說,分開了,他們都能更輕松。她想過一種輕松的生活。不知道該不該祝她得償所願?
她迎着駱培因的目光看他,依然保持着臉上的笑:“你呢?這兩年過得好嗎?”
“很好。”
谷翹依然笑着:“那就好。我這句話其實問得多餘。能看出來表哥确實過得很好。”她當初分手,是為了兩個人都過得好,現在聽到他過得好,除了為他高興實在不應該有一星半點別的情緒。
駱培因看着谷翹笑:“你怎麽看出來的?”
雖然是笑,但谷翹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空氣突然僵滞了。谷翹沒有從衣服的材料論證她的觀點。一個人能夠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很體面,很有風度,哪怕衣服材質一般,也不會過得多差。
“直覺。”
“那你眼力不錯。”
谷翹眼力不錯,卻沒什麽眼力見兒,她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表哥,你的電話是多少?”
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谷翹感覺自己被一雙眼睛緊緊咬住。而後她聽見了一串數字。
他說得很快,并且沒有說第二遍。
彼得的走近結束了這場不算順暢的對話。
許泠見谷翹的目光定在兩個男人身上,她不确定這倆男的哪個對谷翹更有吸引力,是高的那個還是矮的那個。老實說,彼得也算有些風度,但那些風度是後天艱苦訓練出來的,對了一個不經過訓練就有的人,終究顯得有點兒過于刻意了。
最重要的是,彼得因為身高不夠,說話時為觀察對方不得不微仰着頭,這就落了下乘。許泠以前總納罕,為什麽男同胞罕少為長相自卑,卻總是計較那一厘米兩厘米的身高。現在看到這兩個人她完全理解了,長相風度這類評價太具有伸縮性,彼得完全可以單方面認為自己的長相風度能力強于對方,但是身高的差距卻是實實在在的。
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從高處看着,非得氣場完全勝過對方才不至于落了下風。但是除卻身高,彼得的其他方面也沒有勝過對面的地方。
彼得不願意站着和駱培因寒暄,這樣令他很不舒服,他還是更願意坐着聊。
許泠把目光轉過來,問谷翹:“你和彼得聊得怎麽樣?我看他剛才聽得很有興致。”
“如果我現在有五家店,他估計會對我的計劃更感興趣。”
許泠聽出了谷翹的潛臺詞,彼得現在對谷翹的項目本身并不怎麽感興趣。
許泠順着谷翹的目光望過去,谷翹表哥的聊天對象已經換成了她一個女同行。谷翹表哥看起來頗有耐心地聽她的同行講話。許泠有一個無關痛癢的發現,這個同行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大概和彼得差不多高,不過她看上去明顯比彼得要快樂許多。
許泠跟這個同行不太對付,倒不是因為私人原因,而是兩人價值觀上的不一致。此同行的理念就是要跟采訪對象做朋友,許泠第一次聽說簡直覺得滑稽,要是兩人本來是朋友無法回避也就算了,在采訪過程中和采訪對象做朋友,寫出來的報道還有什麽可信度,跟一般公關軟文有什麽區別?為了報紙拉點兒廣告無可厚非,但是篇篇都是廣告那叫什麽報紙?叫廣告圖冊得了。做什麽報社記者,乾脆去公司裏做公關得了。
許泠不想在這晚宴再停留下去,她向谷翹提議:“反正你已經和彼得打過招呼了,咱們這就走吧。附近有個酒吧,駐場歌手我聽說挺帥的。一起去吧。”
谷翹知道許泠是來上海出差,并沒有什麽玩伴。許泠剛才幫了她,讓許泠一個人在這個晚上落單不是她的作風。
到了酒吧,谷翹卻只點了一杯水。
許泠很驚訝:“你怎麽在酒吧裏點冰水?多麽浪費!”
“我想清醒一點。”她來這裏是為了擴大市場,為未來游戲軟件的銷售鋪路。在發布會的這一天她幾乎忘記了這件事。她的行程計劃裏實在沒有買醉這一項。而且以她的酒量,二十一杯啤酒的價格,沒幾百塊錢也實在醉不了。
“你這個人……”
歌手在臺上唱“前塵往事成雲煙,消散在彼此眼前,就連說過了再見,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就在一轉眼,發現你的臉,已經陌生不再似從前……”
谷翹聽到這個世界開始下雪,對着許泠笑:“我記得原唱是香港人,香港冬天也會下雪嗎?”
對于谷翹聽着情歌,想的卻是香港有沒有下雪。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大概不喜歡聽情歌。
許泠想了想說:“偶爾許多年也會下一次吧。”
駐場歌手從《吻別》唱到《用心良苦》,谷翹雖然沒有喝酒,但她卻醉了一回,非常大方地花錢請歌手唱了一遍她昨晚在CD裏聽到的歌。
出于對許泠的感謝,谷翹堅持結了賬。
“我今天也沒幫到你。”
“你幫了我很多。”如果沒有許泠帶她去晚宴,她也不會能和駱培因再多說上幾句話。
紅夏利停在許泠的酒店門口,又開了一段距離才到谷翹小旅館所在的弄堂。
谷翹下車前,擡頭看了一眼天,月亮很圓。
紅夏利出了弄堂,差點兒和一輛凱迪拉克撞上。真是陰魂不散,這車得跟了它有一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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