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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請誰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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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請誰的客?

谷翹把自己塞進紅夏利, 剛往彼得定的地點奔,天就下起了雨,遠處水泥攪拌機還在轟鳴。

伴随着遠處的轟鳴聲, 谷翹的大哥大響了。

又是熟悉的聲音, 這次駱培因沒以沉默消耗她的漫游費。谷翹聽着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裏念出來。

“你還沒吃飯吧,今晚一起吃個飯, 你繼續講講這一年零售市場上賣得好的軟件。”

駱培因沒問她有沒有時間,直接說:“你在哪兒, 我去接你。”

早上他請她吃早餐, 晚上應該她請他的。但是……

這次輪到谷翹沉默, 她在心裏盤算着改約彼得的可能性。她主動請彼得吃飯, 快到時間了她又臨時反悔, 彼得當然認為她沒有誠意。以後,她恐怕要上彼得的不合作名單。但是,對着駱培因說拒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是他後約的她, 即使以後他只能作為她表哥存在。

車子還在朝目的地奔, 電話那邊并沒縱容谷翹的沉默:“你今晚約了別人?”

“LC的彼得對國內軟件連鎖店這個想法很感興趣, 以後也許會投資我。所以我六點約了他談一談。”谷翹沒再介紹下去, 那天她見駱培因和彼得站在一起聊,當然是認識的。她特意說得很仔細,顯得自己并非敷衍。谷翹前一句說得很快, 說完她馬上問:“表哥,你明晚有時間嗎?我請你。”

後一句好像電話那邊的人根本沒聽見。

“彼得?他要投資你?他親口跟你說的?還是你單方面認為?據我了解, 彼得在這方面很保守,他不會投資一家還沒證明有連鎖布局能力的店。如果他親口跟你這樣說,那恐怕他的職業道德有問題。”

如果彼得對谷翹代理的那款游戲軟件廠商有興趣, 倒有可能。軟件專賣店到底做的還是流通,增值潛力遠不如軟件行業。何況是還沒證明有連鎖布局能力的單店,未來如果成為主要軟件的銷售渠道倒有投資的必要。以駱培因對彼得的了解,彼得的問題是不敢冒險錯過了機會,而不是冒進。他現在可不會對谷翹的連鎖計劃有什麽興趣。

駱培因的話在谷翹腦子裏轉了幾個圈,最終翻譯成一句話:彼得除非是個騙子才會在這個時候說願意投資她的店。谷翹并不覺得駱培因在故意譏諷她,也許只是善意的提醒。但這個善意也夠她消受的。

駱培因批評她別的都可以,罵她不守信也好,怎麽都行,她确實不占理。她分手時說分紅,見面時說分紅,當他提出了替代方案,她在早上聊天時并沒有給到他多少有效信息。在得知他有女朋友之前,她除了消受他請的早餐,大多時間都是在介紹她的游戲首發儀式。當他晚上約她吃飯談的時候,她和別人有約。

可涉及到她的店,谷翹忍不住反駁,她盡力說得很平靜,但有些字的音高還是竄了出來:“現在我只有一家店,但是很快就會不止一家。就算彼得現在沒興趣,一年兩年後也肯定會有興趣。當然那時候可能會有很多人想投資,我接受不接受就不一定了。”

谷翹說得铿锵,好像現在已經是她選擇別人,而不是別人選擇她,她說完對着車窗笑了笑,笑黏在嘴上。她跟駱培因說了那麽多以後,現在她提,他估計很難相信她。

谷翹深吸一口氣:“表哥,你要的東西,我今晚一定會好好整理。在你離開上海前,我能給的一定給到你。如果你還想要更詳盡的數據,等我回店裏,整理分析後再寄給你。”除卻她自己的店和從別的店裏估算的數值,自從她轉行以來,她每天訂閱計算機相關的報紙,上面所有有關軟件的銷售情況,都在本子裏。

雨越下越大,江對岸的塔吊在緩慢旋轉。谷翹聽着雨拍在車窗的聲音,她此時的耳朵很敏感,電話那邊好像也在下雨,她一時分不清楚她耳邊的雨到底是哪裏下的。

“今天的事,我不想等到明天。你幾次三番地跟我說你要給我分紅,我直接默認這對你是件要緊事。”

谷翹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她上趕着要給他分紅,仿佛這是對他們最重要的事。但當他提出了替代方案,她并沒表現得那樣重視。

“現在是五點半。八點半,我在今天的酒店大堂等你。你到了,咱們繼續談。”

他并沒給她拒絕的餘地,谷翹的嘴唇張張合合,最後說了一個好字。她和彼得約的六點鐘,兩個小時,吃一頓飯應該夠了。

駱培因聽到她說完“好”就挂斷了電話,以前都是她先挂的。大概他是為了給她省漫游費吧……

說着谷翹笑了一下,而後這笑馬上消失不見。電話那邊的雨聲是落在地上的,和拍在車窗上的有些不同。她其實還想問問他那邊雨大嗎。

五分鐘後,谷翹接到了另一個電話。是彼得打來的。

電話裏,彼得說,他臨時有事不能赴約了,如果谷小姐有時間,可以改天再約。

上天真會跟她開玩笑,這拒絕的電話偏偏晚了五分鐘。彼得或許真有事,但是對她的計劃不重視也是真的。從他話筒裏的聲音來看,并不是遇到了什麽急事。這對他不過是一餐普通的飯,拒絕了也沒什麽可惜的。

為什麽他拒絕得那樣容易?為什麽她不能像彼得那樣輕易地拒絕。偏偏駱培因完全不知道他倆的談話內容就預知了這件事。

谷翹抑制住了說髒話的沖動,在電話裏笑道:“我很快就離開上海了。到時您如果去參加我代理軟件的首發儀式,我再請您。”

谷翹臉上始終挂着笑,挂掉電話,這笑也沒從臉上掉下來。她一瞬間有點兒恍惚,手裏抓住大哥大,也就幾秒的功夫,她連誰先挂的電話都忘了。

“掉頭!”

“什麽?“

“掉頭!去虬江路。”

剛從虬江路來,又要去。司機用本地方言表達了對谷翹的質疑。

“放心,錢少不了您的。”總有一天,是別人主動找她投資,而不是她去找別人。

市面上流通的軟件百分之九十都是盜版,這還是樂觀估計。像這種用戶定位是個人用戶的游戲軟件,盜版率百分之九十五都不稀奇。一盤軟件定價98,而盜版的賣價往往只要十分之一,如果軟件被破解,盜版泛濫,她的利潤很大一塊就會被侵蝕。但是現實如此,這塊利潤只能忽略不計。她必須在盜版出來前解決大部分庫存。今天谷翹特意觀察了一番,劃定了只賣正版游戲軟件的門店。別的市場将來賣盜版也就算了,如果她的下一級代理開一條線生産盜版,真假混着賣,那她可就是為別人做了嫁衣了。

她今天談的幾家稍大的門店最多一家也只願意訂200件的貨,還主張要一半的代銷,代銷不用預付款,銷量風險全部她承擔。

既然還有時間,那就多跑幾家看看。

紅夏利停在路口,一個穿紅大衣的女孩子從車上下來,緊了緊衣領,砰的一聲,一把黃色的傘撐在空中,女孩踩着地上的雨水向着街裏面的店跑去,雨水濺在靴子上,留下一點兒冬天的印跡。

因女孩身上的顏色太過顯眼,司機不免又往她跑去的方向多看了幾眼。

彼得本來計劃的就是請駱培因,因為他想要談些工作上的事,特意跟老板娘定了包間。沒想到這小子拒絕了。半小時之前,駱培因來電話,要請他吃飯。這個邀請頗為倉促,但是彼得想要摸摸駱培因的底細,還是答應了。

這包房是一個還算寬敞的亭子間,比一般亭子間要高些。彼得第一次來這亭子間的時候,還頗有點兒驚異,因不符合他對一般亭子間的認知。

外面的雨意并沒侵襲到室內,壁爐裏燃着木柴,把室內烘得很暖,隔着一扇七彩窄窗,可以聽見外面的雨聲。

老板娘進門來,因彼得也算這裏的常客,她也熟悉了彼得常吃的菜式。這裏的菜單只一頁薄薄的紙,不過老客都知道有隐藏菜單,可以單點。

彼得向駱培因推薦:“這裏的腌篤鮮、響油鳝糊都做得極好。”

老板娘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算是默認,并不自誇。她的眼睛只在新客的手表、袖扣、皮鞋以及随意搭在椅背的大衣上定了一定,就大致摸清了這個年輕來客的路數。彼得差幾厘米一米八,平常看上去也絕稱不上矮,平時常鍛煉,臉也算得上是同齡人裏保養得很好的,但坐在一個比他小得多的男人面前,氣勢上确實輸了一層。

那過于标準的普通話,當然不是本地人,老板娘主動介紹起了隐藏菜單。

駱培因在點菜上對彼得展示了完全的尊重,只單點了一道雞頭米粥。他外婆還在世的時候,最常做這一種粥。後來,也有人給他做過。

“駱老弟,想要喝點兒什麽?”他這麽親熱,也是故意把人給叫小了。美食美酒美人……美人?彼得心裏冷笑一聲,對面的人倒實在稱不上醜。今天請他吃飯的那個女孩子倒是稱得上美的。

“我不喝酒。”

“這種天氣,不來一壺溫黃酒實在可惜了。”這小子可夠謹慎的。

老板娘沒再推薦,默默關門退出了包間。

“您很懂享受啊。”

要是別人說這句話,彼得或許會當成誇獎領受。但是這話從駱培因嘴裏說出來,恐怕是別有用心了。自從他派到上海,除了長友,再無別的成績。在這種情況下,會享受可就不是個優點了。這當然不是他的問題,找到好項目難,就算有好項目,也沒有一個好的退出渠道。

“懂享受實在談不上,還是你們年輕人會享受。”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駱培因腕上的表可比他手上的這塊勞力士要貴。雖然做他們這行,衣着打扮不能寒酸,可他在不寒酸的路上也走得太遠了。最重要的是他來LC也不過兩年,做到現在的位置也還是最近的事,他的工資允許他在表上花這樣的價錢?看這氣質,是個貪官的兒子也說不定。

彼得心裏嘆了聲,沒準倒真有可能因為這層,他争不過駱培因。

彼得借着雞頭米的茬兒:“江浙可有親人?”

彼得的問題被敲門聲打斷了,一個小姑娘推了衣架過來,因她會說普通話,被派了過來。

“這是您的大衣嗎?我給您挂上。”剛才老板娘特意囑咐她送衣架過來,這大衣看上去倒是不怎麽便宜。

“謝謝。”

彼得看駱培因對着進來的小姑娘笑了一下,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偏過臉,并沒注意到這禮貌性的微笑轉瞬即逝,轉而輕快地去挂大衣。

彼得打趣道:“看來駱老弟很招女孩子喜歡啊。”

駱培因沉下臉,擡起眼皮微微掃了彼得一眼:“您開我的玩笑可以,開人姑娘的玩笑恐怕有些過分了。”他轉頭對着那小姑娘說:“謝謝,請把門帶上。”

彼得的笑僵在臉上,他把不快就着茶吞咽了下去,這小子在他面前裝上正人君子了,私底下不知玩得多花呢。

突然請他吃飯,恐怕來者不善。

半餐飯下來,彼得沒從駱培因這裏獲得半點兒有效信息,反倒是駱培因借着聊古典唱片收藏勾起了他許多話。他算是半個藏家,在辦公室有時也要聽唱片的。

就在彼得以為或許找到半個知音的時候,駱培因轉而問起了他對市面上軟件的看法。

這可不在他的預料之內,彼得說得很有保留。他注意到駱培因的眼神變了,這一雙眼很有鋒芒,而且現在一點兒都不準備遮掩。

哪裏是他探駱培因的底細,分明是這小子要探他的底細。

彼得的這餐飯吃得并不舒服,因為要防範着對面的人冷不丁問出什麽問題。倒是對面的人像是真來享受美食的,但享受也享受得不道地。真食家怎麽會只能品嘗出一碗粥的好處。

粥是最後送上來的,門一開,底下的聲音也袅袅傳了上來。

樓下一桌有滬劇演員,不知怎麽竟唱了起來。

“想人生,多奧秘,無窮機緣暗中藏。有時看來成永別,誰知也會異地相逢猶如夢一場,有時不過是暫別,也許是,勞燕東西任飛翔……”

昏黃的路燈底下,谷翹從店裏出來,打着黃傘跑向散發着熱氣的小攤位,這黃傘是她新買的,她特意選的黃色。她将手提包塞在腋下,從攤主手裏接過熱騰騰的烘山芋,整個人也跟着手掌升了些溫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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