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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武林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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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武林閻王殿

無常會是江湖上最大的殺手組織,只要買家拿得出足夠的買命錢,無常會就會奉買家為閻王姥,派出門下黑白無常去勾魂。

十餘年間無常會從未失手過,被江湖人戲稱為武林閻王殿。

沒人見過武林閻王殿的主人,只在送錢時見過一個佝偻着背的白發老者。衆人不知她姓名,只因她是接待各位閻王姥買家的接引人,大家私下裏都喚她孟婆。

被稱作孟婆的“老者”鹹沭,今日又換了一張面皮,是個面帶刀疤的獵戶,她背着竹簍昂首闊步地走進永濟寺。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寺廟客院,路上遇見來拜菩薩的香客,她還會笑眯眯地同人打招呼。就好像竹簍裏裝着的是野菜蘑菇,還能随手送出去幾個。

“閻王姥,您要的魂我們勾來了。”

進了院子鹹沭背過手拍了下竹簍,一顆被白布裹着的人頭從竹簍中飛出來,然後穩穩落在鹹沭的腳背上。

流筝早已在院中恭候多時,她示意侍衛關上門,說道:“驗貨。”

鹹沭擡腳把人頭踢給流筝,流筝接住人頭扯掉白布,葉侯爺死不瞑目的慘白老臉映入眼簾,她厭棄地将人頭丢給身邊的侍衛。

侍衛抱着葉侯爺的人頭回到房間,将其裝入一個盒子中。

“兩個孩子呢,親爹人頭在此,不出來迎接一下?”鹹沭嘻嘻一笑,使喚起流筝的侍衛去給她倒茶。

“一個不相熟的老男人有什麽好接的,今日初十,我讓她們兩個都去城裏施粥了。”

葉侯爺死了,這真是十六年來她送給阿钰最好的祭品。往年這一天流筝的情緒都很低落,她總在這天想起死去的阿钰。

今年不一樣,葉侯爺死了的好消息能讓她開心許多。

鹹沭只是開個玩笑,她知道流筝的兩個孩子與葉侯爺毫無感情。葉侯爺年年在外游山玩水,只怕連自己的孩子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對于靜蘭和聽晚而言,不過是死了一個陌生人。

“近來江湖上多了位小槍仙,此事你可知曉?”侍衛送來熱茶,鹹沭端起茶杯牛飲,她咂咂嘴品不出什麽滋味。

流筝笑而不語,她當然知道,靜蘭左手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是憑空出現的。她問過靜蘭,但靜蘭不願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日清晨她帶着傷回來,沒多久小槍仙馮争的名號就傳了出來,江湖上曾赫赫有名的北疆三龜公和白雪劍都死于小槍仙之手。

還被對方猖狂地稱為自己初入江湖之作,這一舉動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鹹沭見流筝不說話,自己接着說:“無常會來了位買家,要黑白無常去勾小槍仙的魂,出價五百兩黃金。你說初出茅廬的小槍仙,怎麽會有如此高的身價?”

她從懷中掏出一折紙拍在石桌上,流筝掃了眼上面的內容神色微變,問道:“買家是誰?”

“來見我的是個男乞丐,真正的買家并未現身。”鹹沭已經猜到小槍仙的身份, “你不必擔心,江湖上無人知道小槍仙馮争的真實身份,大家都還在猜測。”

“目前流傳最廣的說法便是認為小槍仙馮争和槍仙狂鶴是師徒關系,但無人親眼見過小槍仙的槍法,因此這個說法也不能得到證實。”

鹹沭的話并不能讓流筝安心,她察覺到麻煩,尤其是在鹹沭提到狂鶴後,她的心情更加煩躁。

“狂鶴以前姓馮的事情,江湖上沒幾個活人知道。放心,沒人能查到馮家和永寧侯府。”

鹹沭知道流筝心中所想,她長籲一口氣,試探地問:“你和狂鶴……”

流筝猛地起身頓了半晌,僵硬地轉移話題:“就讓侯爺明日突發惡疾,死在陽崇澗驿站內,如此他死了的消息會在三日內快馬加鞭送入京城上報皇宮,半月後屍體也能運回侯府舉辦葬禮。”

流筝安排好葉侯爺的“死法”,确定鹹沭已經記住後便開始趕人離開。

“就提了一嘴狂鶴,坐會兒都不行了。”鹹沭剛說完狂鶴二字,流筝的拳頭就握得嘎嘣響。

她急忙起身往外走,順道提醒流筝:“齊山劍派的首徒駱蘭英正在廣發英雌帖,要在四月中旬于桐昌坨舉辦武林大會。既然小槍仙已給出初入江湖的大作,何不讓她去武林大會開開眼界?”

流筝聞言猶豫不決,鹹沭已經走到門口,意味深長地掃了她一眼:“她選擇成為馮争,而不是葉靜蘭。你們缺失的勇氣,所幸這孩子有很多。”

馮争,生母馮尋钰的姓,姨母流筝的名。

流筝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鳴不止,連鹹沭是何時走的都不知道,她靜靜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槍仙,馮争。”流筝不禁潸然淚下。

京城

孟婆鹹沭走在大街上閑逛,她今日不做孟婆,也不做獵戶。雖披着獵戶的皮,但乾的是信使的活。

她收了秘羅古寨的錢,要将一只可愛的小家夥送去京城偏巷,親手交到一位叫做白羽的青年手中。

敲開偏巷宅門的時候,屋內共有五位青年,四個高矮胖瘦各不同的青年一身灰塵髒兮兮的,不知剛才做什麽去了?

被她們圍在中間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她穿着樸素灰衣,卻掩不住一身貴氣,其餘四人皆是一副以她為首的姿态。

“在下鹹沭,秘羅古寨的金蠍前輩托我來此送樣東西,不知哪位是白羽白少俠?”鹹沭自報姓名。

世人只知無常會孟婆兇名,無人曉她鹹沭面貌。

大湖主動上前認下白羽之名,她伸手想要拿走鹹沭手裏的瓷瓶,鹹沭反而将瓷瓶藏在身後。

“我要親手交給白少俠。”鹹沭一字一句道。

完顏習示意大湖退下,來到鹹沭面前:“前輩好眼力,辛苦前輩跑一趟。”

“秘羅古寨出手大方,談不上辛苦。還有,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是主子,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鹹沭拿下巴點了點一旁髒兮兮的四人。

瓷瓶順利拿到手,完顏習臉上的笑容真實了幾分:“是晚輩疏忽了,多謝前輩提醒。”

她們五人在穿着打扮上都是一樣的,只是剛去撅了一座墳,山川湖海四人身上都沾了塵土,完顏習當時離得遠自然一塵不染。

鹹沭來得突然,完顏習和四個侍衛一時緊張竟沒注意到這麽大的疏漏。

“金蠍前輩說你知道這東西怎麽用,老人家要我再三提醒你此物珍貴,只有一次機會,切莫用錯了人。”

鹹沭把金蠍囑咐她的話都轉述給完顏習,完顏習小心地收好瓷瓶:“晚輩知曉,前輩可要留下來用飯?”

“不了,我打算去同仁飯莊喝粥。”鹹沭轉身便走。

永寧侯府年年都在同仁飯莊前施粥,侯府的兩位千金小姐也會和府中下人一起為窮人布粥。

每年的二月初十就是葉靜蘭在京城百姓口中名聲最好的時候,她以往的霸道嚣張、傲慢無禮,在今日都會被百姓們解釋為因母親早逝,才導致有些驕縱的可憐孩子罷了。

也只有今日,尋常百姓敢接近這位兇名遠揚的侯府大小姐。

同仁飯莊前排着長長的一條隊伍,所有窮人乞丐都老老實實地排隊,侯府的兩位大小姐和她們的貼身丫鬟負責舀粥分饅頭。

整個施粥過程有條不紊地進行,窮人與乞丐拿到粥和饅頭後,會誠心誠意地悼念逝去的馮尋钰。

完顏習跟着鹹沭一起來到同仁飯莊附近,兩人站在一旁看了許久,完顏習咦了一聲:“奇怪,怎麽沒人插隊,也沒人搶別人的粥和饅頭?”

“大約是還沒活膩,不想讓這頓飯成為生前的最後一頓飯。”

“十年前侯府的大小姐七歲,她第一次出來施粥,那天當着這位大小姐的面前插隊、搶東西的,都吃到了大小姐沙包大的拳頭,吃飽後自會有人送其上路。”

鹹沭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背發涼,七歲的小孩子竟然知道拳拳打在對方的要害上,她說什麽都不會和這種下手狠辣的小瘋子打架的。

孟婆還剩三分良知,惡鬼生無半分人情。

“七歲就愱惡如仇,真不錯。”完顏習誇贊的話沒說完,鹹沭古怪地望了她一眼。

“她可不是愱惡如仇,插隊的人破壞秩序,她正好可以借此釋放自己的惡意罷了。”

完顏習聽了鹹沭的回答,拉攏小槍仙的想法開始動搖,她無法确定自己能否拿捏得住小槍仙。

她看向正在施粥的葉靜蘭,少年冷着一張臉為窮人舀粥。習武之人的手很穩,一勺下去滿滿的都是濃稠的米糊,倒入對方碗中一滴不漏。

“我聽說夏池國的女人成昏後連自己的姓名都留不住,死後也不能入祠堂,永寧侯府的先夫人馮尋钰應是第一位死後還被所有人記住姓名的女子。”

完顏習露出一抹苦笑,可憐她師傅半生戎馬,為夏池國抛頭顱灑熱血,最後連以軍禮下葬的資格都沒有。短短十年過去,夏池國就已忘記她的姓名。

這位永寧侯府先夫人的祭日與應師傅的“祭日”是在同一日,世人記住了一位平平無奇的後宅婦人馮尋钰,卻無人知曉保家衛國的平北将軍應玉樹。

她的封號、功績,女兒無雙都被她的丈夫偷走了,就連墓碑上都是“慕容應氏”而非“應玉樹”三字。

完顏習為此傷神,鹹沭卻因此感到溫暖,她柔聲道:“是流筝想讓馮尋钰的名字留在世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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