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帶你犯盡天下所有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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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慕容無雙乘坐馬車趕到王府參加宴會,她一面同京中的世家千金貴婦打交道,一面時刻觀察着府中賓客。
葉靜蘭會來嗎?
一個時辰過去,大家輪番賞花作詩,兩輪過去,慕容無雙都作了三首詩,也沒見永寧侯府來人。
看來永寧侯的死對葉靜蘭有所影響,也是,家中辦着葬禮,她當然不方便來參加宴會,如此說來噩夢裏的景象應當都不會成真了。
她安心地坐在席位上,同周圍的幾位姐妹吟詩作對。
沒一會兒,一個小厮着急忙慌地跑進來。他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跑得踉踉跄跄,直接摔在一衆賓客面前。
主位上端坐的老王妃見狀臉色愠怒,還沒說話就有兩個仆婦上前把小厮拉起來,一個年齡稍大的仆人叱責道:“在這麽多主子面前慌慌張張的成什麽樣子,起來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小厮雙腿打顫,縮着腦袋朝老王妃的方向跪下:“王妃娘娘,大皇男殿下推了四皇男殿下,七皇男殿下也被四皇男殿下拽下水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不少人都在懷疑自己的耳朵,她們怎麽聽不明白這小厮說的話?
大皇男不是個雙腿殘疾的瘸子嗎,怎麽推得了四皇男,四皇男又為何要拽七皇男下水?
老王妃的神色不再從容,她當即帶人跟着小厮離開,去前院找三位皇男,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王府管事的仆婦仍留在後院安撫衆位賓客,指責小厮說話颠三倒四,她随口将此事壓過去,請大家繼續賞花喝酒、吟詩作對。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傻子,只是涉及皇家顏面,大家都默契地當作沒聽見。
慕容無雙右手執杯,腦海中将小厮說的話重新梳理一遍,這段話可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大皇男,四皇男,七皇男,這三位皇男一個是庶長男,一個是唯一的嫡男,還有一個是政績最多的庶男。如若大皇男不是殘疾,這三人應當在朝堂上三足鼎立。
大皇男長居府中久不出戶,今日倒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宴會上。還以為他是來結交人脈的,結果當衆推倒四皇男,連累七皇男一起掉進水裏。
第一次參加宴會便如此放肆嗎?
他怕不止是身子有疾,腦子也有疾吧。
“嘭!”
酒杯落在身上,裙角洇濕大片,慕容無雙起身招來一個丫鬟,要丫鬟帶她去換身衣服。
丫鬟帶着她去了府中的客房:“慕容小姐在此稍候片刻,我這就去取乾淨衣裳來。”
“多謝。”
慕容無雙朝她道謝,丫鬟前腳剛走,她等了一會兒也離開客房。
她來過王府幾次,知道一條去前院的小路,前院三位皇男鬥得如此熱鬧,她可以趁機去看看。
小路隐蔽,僅有慕容無雙一人行走其中,路過一片假山的時候,她突然被人拽進假山洞裏。
“噓。”
在慕容無雙出聲之前,有人提前示意她安靜。
意識到對方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慕容無雙漸漸放松下來,她甩開對方的手。
假山洞中光影黯淡,一縷陽光穿過狹小縫隙照在眼前病恹恹的青年臉上,青年的五官嵌在慘白如紙的臉上活像一只鬼。
偏生那雙眼睛神采奕奕,與這張臉格格不入。
看到對方坐在輪椅上,慕容無雙心知眼前這位就是鮮少露面的大皇男殿下。
她不明白,大皇男躲在這裏做什麽,又為何把路過的她拽進來?
“大殿下,您……”慕容無雙忐忑地開口。
青年歪頭将腦袋撐在右手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這個笑容讓慕容無雙倍感熟悉,她想好的話卡在喉嚨裏,果斷問道:“葉小姐假冒皇室藐視皇威,可想過後果?”
“無雙小姐認錯了吧,本殿下可不是什麽葉小姐。”青年一邊否認,一邊從輪椅上站起來。
聽到無雙小姐四字,慕容無雙更加篤定眼前的大皇男是葉靜蘭假扮。她轉身欲走,以免被這副尊容的葉靜蘭連累。
葉靜蘭見狀擋在洞口不讓慕容無雙出去,笑着和她說話:“我剛才坐在輪椅上輕輕一推,四皇男身子一歪就要摔下水,你猜怎麽着?”
慕容無雙扭頭不答,葉靜蘭繼續抑揚頓挫地講道:“他和七皇男不愧是兄弟情深,拽着自己七弟就一起滾下去了。”
“荷花池裏的淤泥又臭又黏,兩人陷在池裏互相撕扯,都想把對方壓下去好讓自己站起來。那場面可好看了,臭泥人打架,你想看嗎?”
說話間葉靜蘭已經摘掉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張狂的眉眼。
慕容無雙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她在猶豫。葉靜蘭直接拉着她走出假山,她怕引來其她人而不敢大聲喊叫,也無力甩開葉靜蘭。
“你要做什麽,我不能跟着你胡鬧!”慕容無雙低聲道。
葉靜蘭手勁極大,拉着慕容無雙快步往前走,慕容無雙生平頭一回覺得自己跑得快飛起來。
待她回過神,自己已經被葉靜蘭帶到一間無人的閣樓上。兩人站在一根柱子後面,在這裏正好能看見前院的大半景色,包括兩位皇男落水的荷花池。
既已被葉靜蘭帶來此處,慕容無雙罵她也無濟于事,她心裏一番合計,偏過頭偷偷看向荷花池。
這個時節的荷花還未盛開,池裏水不深,但泥巴又臭又髒。
池中兩個臭泥人還糾纏在一起,你推我,我拱你,恨不得踩着對方的身體站起來。
池邊圍了一圈世家男郎,他們也在一旁看熱鬧,沒人願意去臭泥裏瞎摻和拉架。萬一沒拉好架,還得罪其中一位皇男便得不償失了。
此時老王妃總算帶人趕了過來,她命令府中的虜隸們跳進池子裏撈人。
兩個臭泥人髒兮兮的,慕容無雙也分不清誰是誰,這一幕着實滑稽,她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胡鬧比守規矩好玩,此行不虧吧?無雙小姐。”葉靜蘭雙手環胸倚靠在紅柱上。
慕容無雙強行壓下嘴角,口是心非:“身為侯府千金豈能只想着玩樂,你惹此大禍可考慮過家族的榮辱,想過九族的性命。”
“将我送回去,我當作今日沒見過你,你也收拾乾淨些,別讓人抓了把柄。”
慕容無雙說的話完全在葉靜蘭的意料之中,她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你知道他們怎麽打起來的嗎?”
四皇男和七皇男在朝中針鋒相對已久,但在外人面前始終保持着兄友弟恭,為何今日撕破臉皮還鬧得如此難看。
慕容無雙思忖道:“你動手腳了?”
“無雙小姐聰慧。”葉靜蘭的誇贊并不走心,慕容無雙都不想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給葉靜蘭看。
“傳話的小厮說大皇男推了四皇男,四皇男拽着七皇男下水,這是旁人的視角。實際上四皇男應該沒看到是誰出手推他,比起殘疾的大皇男,他更懷疑與自己積怨已久的七皇男,于是報複性的拽七皇男一起下水。”
慕容無雙将自己猜測的情況娓娓道來,葉靜蘭這次真心實意地為她鼓掌:“無雙小姐斷事如神。”
“你這麽做有何目的?”
“好玩。”
“只是為了好玩?”
“不然呢,看見他們狗咬狗,我高興得不得了。”
面對葉靜蘭的那種無力感再次油然而生,慕容無雙不理解怎麽會有人做事只為好玩。
任何舉動和抉擇都應該深思熟慮,經過權衡利弊後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才是。
“你帶我來這裏也是為了好玩?”慕容無雙問。
葉靜蘭點頭:“嗯。”
“永濟寺裏站在供臺上吃佛祖供品,關門戲弄我也是為了好玩?”
“嗯。”
“東來順雅間拿匕首吓我?”
“也是。”
慕容無雙的語氣越發急促,得到連續的肯定後她深深嘆了口氣。
兩人站在閣樓上不再言語,唯有柔和春風拂過兩人衣袍,發出衣料的摩挲聲。
良久,慕容無雙開口:“葉小姐,你拿別人的痛苦取樂?”
葉靜蘭點頭,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嗯,剛才你不也以四皇男和七皇男的痛苦取樂了,這種感覺很不錯吧?”
慕容無雙本想告訴葉靜蘭這樣做不對,但她的後半句話着實讓她無法反駁,便改口說:“你以後莫要再拿我取樂,我與你不同,我不能犯錯。”
父親不會喜歡一個犯了錯的女兒,慕容家族也不會再培養她,皇室更不會接納一個名聲有損的女子。
她這一生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錯,她必須十全十美讓別人挑不出錯誤,如此才能成為夏池國最尊貴的女人,才能不辜負父親和慕容家族對她的期望。
“這就是你要殺我的原因?怕我連累你的名聲,讓你變得和我一樣臭名昭著?”
葉靜蘭心道她以後也沒機會再拿她取樂了,今夜一過,就只有善良寬容的野鬼小姐,沒有嚣張跋扈的惡小姐了。
臨死前,她想知道慕容無雙要買兇殺她的原因。
“是,也不是。”慕容無雙無法和她解釋清楚噩夢的存在,只能模棱兩可地給出答案。
宴會在傍晚前結束,慕容無雙和幾位交好的世家千金道別,随後上了将軍府的馬車打道回府。
坐上馬車,她臉上的笑容消失,疲憊地靠在車廂上。
“無雙小姐,我要是沒死,一定要帶着你犯盡天下所有的錯。”
葉靜蘭在離開王府前對她說了這句話,她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一種人會說自己要是沒死便去做什麽的話,那就是知道自己死期的将死之人。
葉靜蘭要死了?
誰要殺她,誰敢殺她,誰又能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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