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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扶風白鶴方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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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扶風白鶴方敏行

太陽仍灼燒着大地, 周圍的人聲愈發響亮,紅芝此刻卻如墜冰窟。

大小姐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她以前不是慊棄西市人多,擠在一起又臭又吵, 幾乎很少來這邊嗎?

她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向葉靜蘭解釋,心道完了,大小姐本來就不願意放紅袖姐姐走,剛才聽到她那番話, 只怕更不會放人,紅袖姐姐被她害慘了。

“大小姐……”紅芝哆哆嗦嗦地開口,思考着怎麽求饒。

葉靜蘭聽到大小姐三字眉心一跳,果然,侯府是指永寧侯府。那方敏行是府裏的哪一個下人呢?

“跟我回府。”

看紅芝的反應就知道原主有多可怕, 葉靜蘭決定回去再說。

紅芝回頭, 自己的兩個姐妹臉上也是同樣的苦澀, 三人和葉靜蘭一起回府。

她們一走, 武館前的人們也漸漸散了。

“燕淼,該走了。”燕焱看着葉靜蘭逐漸走遠, 她拉了下身邊的燕淼,燕淼卻不動。

“怎麽了,想什麽呢?”燕焱問道。

燕淼望着正大武館, 說:“那些男人的體格都不錯,很适合做藥人。”

武館的男教習習武多年、身強體壯, 應該可以受得住螙藥“要你命”, 将他們綁去做藥人正好。而且武館裏的男教習很多, 死了一個還有好多個。

燕焱沒有說話, 轉身去追葉靜蘭。燕淼知道她不高興,也沒說什麽, 安靜地跟上去。

日薄西山,街邊行人都忙往家裏趕,紅芝走在葉靜蘭身後心如死灰,她怕是見不到明天的朝陽了。

“大小姐,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主意,紅嶺和紅芍只是陪我來的,紅袖姐姐也不知道。都是我的錯,您單罰我一個就夠了。”

紅芝牙一咬心一橫,與其大家都挨罰,不如她一個人承擔大小姐的怒氣。

她說的也是實話,這件事是她的主意。紅嶺和紅芍是她最好的姐妹,當初兩人知道她要為紅袖姐姐伸張正義,她們二話不說就陪着她一起來,三人堅持了大半年。

“大小姐,這事是我們一起做的,我們三個一起受罰。”紅嶺和紅芍頗有義氣。

葉靜蘭走在最前面,三個人在她身後邊走邊求情,紅芝堅持一個人受罰,另外兩人堅持有難同當。

她表面冷靜一言不發,實則心裏慌張不安。紅芝她們來武館是為了紅袖,紅袖就是方儀方大娘的孩子方敏行。

這麽說十年前紅袖還是山河武館的小當家,卻被堂叔坑騙淪落到賣身為仆。

她的身世如此可憐,府裏的丫鬟都知道這件事,曉得為她鳴不平。三人能在武館前鬧事卻不被抓走,就是因為有侯府撐腰,姨母是侯府當家人,此事自然得了她的首肯。

姨母和妹妹在京城有多家産業,不缺錢更不會缺仆人。紅袖在府裏乾了十年,作為她身邊最親近的丫鬟,三十兩贖身錢是 能攢夠的,她要想贖身離開,姨母不會不放人。

可紅袖仍一直在她身邊提心吊膽地伺候她,難道是她不想走嗎?

葉靜蘭心裏已有答案,沒人願意做點頭哈腰的虜隸下人,紅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就這樣,四個人各懷心思回到了侯府。葉靜蘭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府裏的演武場中。

此時演武場內空無一人,她看向紅芝三人說道:“紅芝留下,你們兩個走吧。”

話音一落,紅嶺和紅芍直接給葉靜蘭跪下:“大小姐,求您饒了紅芝。”

“我們知道您不願意放紅袖姐姐走,我們去武館叫罵,只是想幫紅袖姐姐拿回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不敢有任何叛主的心思。”

兩人聲淚俱下,紅芝也跟着跪在地上,倔強地望着她。

“你們以為我會對她做什麽?”葉靜蘭原想解釋,可她更好奇原主面對這種情況會做什麽?

這句話在紅嶺和紅芍聽來是明晃晃的威脅,紅嶺吓得不敢說話,紅芍猶豫着回道:“我們不知道您會做什麽,我們只是怕以後再也見不到紅芝。”

紅芝紅嶺和紅芍都不是葉靜蘭院裏的人,她們只聽說過葉靜蘭的兇名。府裏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會警告她們在大小姐面前需謹言慎行,一旦犯錯惹大小姐不快,輕則趕出府,重則下地府。

她們以前對此都是半信半疑,直到前年認識紅袖姐姐,紅袖姐姐給她們講了很多事情,還給她們看了自己身上的傷疤,她們才明白府裏的老人說的都是真話。

“起來吧,我留紅芝問話,問完就放她走。”葉靜蘭把三個人扶起來。

紅嶺和紅芍拉着紅芝不願離開,葉靜蘭嘆氣:“算了,都留下,我問你們點事。”

紅嶺紅芍到底單純,再加上她們也不曾和以前的葉靜蘭有過任何接觸,現在的葉靜蘭說話親切、語氣真誠,三言兩語就哄着她們一起坐在地上聊天。

紅芝見紅嶺和紅芍被葉靜蘭的笑話逗笑,她也跟着坐下,僵硬地假笑兩聲。她雖沒有之前那麽恐懼葉靜蘭,但依然緊繃着神經不敢放松。

“竟然這麽晚了,我們從回來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紅嶺和紅芍一起去廚房拿些點心來吧,我和紅芝在這裏等你們。”葉靜蘭看了眼天色,摸着肚子說道。

紅嶺和紅芍已然放下戒心,覺得以前道聽途說來的話果然信不得。大小姐才不是嚣張跋扈的惡主子,她會和她們一起坐在地上說話,一點兒也不高高在上。

她們站起來小跑着離開。

她們走後紅芝面色難看,不敢再和葉靜蘭一樣坐着,她和伺候葉靜蘭多年的紅袖非常親近,她清楚葉靜蘭的為人,于是重新對着葉靜蘭跪下。

“你和紅袖怎麽認識的?”葉靜蘭輕輕一拽,紅芝就坐了下來。

“我和紅袖姐姐是前年認識的,在永濟寺。”

說完這句話紅芝小心翼翼地打量葉靜蘭的臉色,葉靜蘭瞬間意識到這個相識的故事和她有關,準确來說是和原主有關。

“繼續說。”葉靜蘭沒有原主的記憶,讓紅芝接着講。

紅芝心道紅袖姐姐說的是真的,大小姐記性不好,她只記得自己的事情,根本不會把她們這些下人放在眼裏,當時沒有懲戒她們,以後就想不起來了。

“前年去永濟寺裏為先夫人供燈祈福,我負責照顧三小姐的起居。在寺廟裏的第二夜,您和三小姐一言不合就動手,我……”

紅芝心中糾結,到底是說實話,還是把這件事一筆帶過?萬一說實話讓大小姐記起來,這次沒有紅袖姐姐在場幫她,她豈不是罪加一等?

“你出言勸我不可姐妹相殘。”在紅芝的陳述中,葉靜蘭想起了那段過去,她接過紅芝的話。

那夜她和葉聽晚話不投機,兩人一起朝對方出手。紅芝出言勸說,她卻怒上心頭,想着一個丫鬟竟敢來教訓她。她改對紅芝出手,紅袖突然闖過來硬生生接下她一掌,當場斷了一根肋骨。

“是,若不是紅袖姐姐替我擋下那一掌,我早死了。”紅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已經被大小姐揪住了錯處,也不怕再多加幾個錯處。

“紅袖姐姐被您一掌打得半月下不了床,這半月是我在照顧她,因此我們成了極好的朋友。紅袖姐姐身世可憐,但她從不自怨自艾,盡心盡力地伺候您,陪您練武。”

“她早就攢夠了贖身錢,想回武館拿回方大娘留給她的武館和宅子。您卻自私自利……只顧着自己,您找不到比紅袖更好用的下人,就不放她走。她每年都會求您放她離開,您次次都拒絕她。”

紅芝越說越激動,她不再懦弱膽怯,擲地有聲:“大小姐,您放了紅袖姐姐吧!她要繼承母親的遺志,将山河武館發揚光大。她不該是一輩子伺候人的賤命!”

“您放她走,我代替紅袖姐姐伺候您。雖然現在的我不抗打、武功差,但也會和紅袖姐姐一樣逐步變強,不會讓您失望的。”

說完後紅芝覺得心中痛快,沒一會兒又開始後怕。

她看向葉靜蘭,葉靜蘭背過身揮了揮手讓她走。

“您答應了嗎?”紅芝追問。

“……”

沉默就是答案,紅芝還想說什麽,最終什麽都沒說,垂頭喪氣地離開。

在她走後,紅袖悄無聲息地出現,跪在葉靜蘭身後。

“別跪我。”葉靜蘭知道她來了。

紅袖聽話地站起來,她今日一直跟在葉靜蘭身後,奉家主之命跟蹤兩位小姐。

葉靜蘭和葉聽晚分開後,她就回府把姐妹倆的情況禀告給家主。傍晚葉靜蘭帶着紅芝她們回府,紅袖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她在演武場外時刻關注着葉靜蘭和紅芝。

只要葉靜蘭露出一絲殺意,她都會沖上去阻止她。

演武場中有一棵高大的垂楊柳,風起,樹下柳絮翩翩起舞。

葉靜蘭伸手抓住一團柳絮,問道:“你的賣身契在我手裏?”

“是。”紅袖并不抱希望,她努力了那麽多次,葉靜蘭都聽而不聞,她是不會放她走的。

不過她現在并不在意葉靜蘭的想法,她的賣身契雖在葉靜蘭手中,但賣身期限也快到了,還剩最後三年她便自動回歸自由身。

這是十年前家主許諾她的。

“那天你說的文打和武打分別是什麽意思?”葉靜蘭松開手任由柳絮随風離去,她朝着紅袖露出笑容。

“文打是雙方各為對方出一題,按照題目比試。武打是亂打一氣,誰先下比武臺誰就輸。”

紅袖第一次看不懂葉靜蘭臉上的笑意,十年相處,她以為自己能洞悉葉靜蘭的所有壞心思。今日她卻變了,每個眼神和笑容都充滿善意,反倒讓她不知所措。

葉靜蘭走上比武臺:“武打如何?你贏了我,我就把賣身契給你。”

“此話當真?”紅袖身子一僵,緊緊盯着葉靜蘭。

“自然,我倒不是可憐你,只要你有本事把我打下臺。”

葉靜蘭此話逗笑了紅袖,葉靜蘭如果能可憐她,她也不必受這麽多年的苦。

“好。”

紅袖登臺,雙方抱拳向彼此行禮。

葉靜蘭率先出招,她也不知自己使的是什麽招式,順手就打了出來,紅袖雙手握拳接招。

葉靜蘭更擅槍法,拳腳功夫稍有遜色,她從三歲開始紮馬步練拳,至今有十四年。

而紅袖也從三歲開始習武練拳,她習武至今足有二十二年。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忽然紅袖挺身飛起,猶如白鶴淩空,朝氣蓬勃鼓雌風,雙拳從天而降。

葉靜蘭閃身避開,紅袖的一招一式讓她想起今早在書架前翻過的一本拳法《白鶴拳》。

“方敏行!練拳先練內氣,山無氣必絕,水無氣必浮,人無氣必死。氣力不足,便無拳法。”

紅袖拼盡全力和葉靜蘭對打,她想拿到賣身契,想現在就離開侯府,想去西市把母親的山河武館搶回來,想完成母親的遺願将白鶴拳發揚光大!

她受夠了卑躬屈膝、看人眼色的日子,她不要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虜隸。

她也是人,是挺起脊梁、堂堂正正的人。

少年時母親在耳邊的諄諄教導再次回響在耳邊,她每揮出一拳,仿佛都能看到母親在她身旁指導她下一拳該打在何處。

“白鶴拳是你祖師姥方七娘傳下來的拳法,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你不好好練拳,出了門別說自己是白鶴拳的傳人。”

“想想白鶴的姿态,靜時神态安閑,凝神調息,養精蓄銳;動時如雷霆震怒,有霹靂蹬氰之勢。”

“打得好,這一拳氣吞山河,再練!”

曾經被母親揪着耳朵紮馬步的畫面浮現在眼前,紅袖感覺自己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只白鶴,靈活地穿梭在比武臺上。

葉靜蘭沒有一絲松懈,她不會放水,接了數十招後她想起一件事。

書架上的《白鶴拳》秘籍是她幾年前從紅袖手中搶來的,白鶴拳是紅袖祖傳的拳法。難怪紅袖的白鶴拳打得如此漂亮。

葉靜蘭也換了白鶴拳和紅袖對打,她在心中默念:“葉靜蘭,你搶了紅袖的白鶴拳,我便用白鶴拳和她比試。若是我輸了,就說明你學不會這門拳法,也留不住紅袖。我可就把人放走了,到時候你回來了別怪我。”

紅袖見葉靜蘭換了拳法,心中怒意更甚,一拳比一拳重,葉靜蘭逐漸被她逼至比武臺邊緣。

“二譜功夫二步七,扶風處處學鶴拳。祖師姥自創白鶴拳,後來移居扶風縣,就在扶風紮下根基。江湖上無人不知扶風白鶴拳,你要認真學,以後把這門拳法傳下去。”

渾厚的內力都積聚在雙拳,紅袖逐一破解葉靜蘭的招式,朝她發起猛攻。

風止,寒星如珠,鈎月如鐮。月光如銀絲帶流向人間,照亮比武臺上傲然獨立的白鶴。

“你贏了。”

葉靜蘭站在臺下恭喜她,紅袖站在臺上眼眶微紅。

白鶴拳是方敏行的,侯府關不住白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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