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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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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比武臺上, 方敏行已經奪過周教習手中的大刀,她不屑用刀,既然在教授白鶴拳的武館裏比試, 自然要用白鶴拳将這些人打服。

周教習以為自己會和前一個男教習一樣被打下臺,他退到臺邊心道不如自己直接跳下去,省得多挨幾下打。

方敏行看穿他的心思,沖上前揪着他的衣領把他拽回比武臺中央, 不顧周教習的求饒,一拳一拳打在周教習身上。

她專挑習武人最重要的關節下手,為的就是廢了周教習的武功,這等忘恩負義之輩不配再用白鶴拳。

簽了生死狀的周教習在被打斷一條腿後,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感到恐懼, 十年前他做的所有虧心事在此刻都想了起來。

遲來的愧疚和道歉順着眼角的髒淚流出, 他乞求方敏行:“饒了我吧!敏行, 當年我也是迫于生計, 不得不聽從方正仁的命令。”

“你被趕出武館,方家翻臉不認人, 那是方家的錯!我只是在武館讨口飯吃,你不能怪我啊。”

周教習試圖和方敏行談感情:“你小時候管我叫周叔叔,我還教過你武藝, 你,你都忘了不成?”

方敏行咬着牙怒道:“你記得這些, 為什麽不記得是我娘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你, 教你白鶴拳, 留你在武館做教習, 給你一口飯吃!”

“為什麽不記得我娘臨終前托付你照顧我,要你看好山河武館!為什麽不記得自己立下的誓言!”

“忘恩負義之徒, 你有何顏面在我面前提這些舊事,我要你下地府向我娘磕頭謝罪。”

方敏行每說一句,使出的拳頭就重一分,周教習被打得眼神渙散,已然說不出任何話了。

她最後一拳對準周教習脆弱的太陽xue,縱使沒學過武的人都能看出這一拳定會要了周教習的性命。

千鈞一發之際,不少人都擡手遮住眼不敢看,方敏行拳頭落下的那一刻,空中響起鐵器碰撞的聲音,随即傳來方正仁的哀嚎聲。

手下的男人已經斷氣,方敏行立馬起身看向慘叫聲的來源,只見方正仁的臉上不知被什麽利器劃出一道血口子,他捂着臉嗷嗷大叫。

再一低頭,一枚帶血的飛镖落在方正仁腳邊,方敏行認出那是正大武館的飛镖。

“方姐姐,方正仁剛才想偷襲你!”紅芝提醒她。

方敏行聞言回頭,正大武館的屋頂上空無一人。

她剛才背對方正仁,方正仁意圖用飛镖傷她,飛镖卻調轉方向射傷了他自己。

一定有人在暗中幫她,那人應該站在正對着方正仁的地方。

可正對着方正仁的是大門,那裏站着的都是附近的鄉親商販,屋頂上也沒人,是誰在幫了她之後離開了?

她順着屋頂看向一旁的矮牆,有三個少年坐在牆上,她們齊齊搖頭表示不是她們乾的。

“快,快去我房裏拿解藥來!”方正仁臉上流出的血是黑色的,衆人意識到他在飛镖上塗了螙。

方正仁指使自己的虜隸回屋裏去取藥,然而解藥被他收在祖宅的屋中,祖宅離這裏可有數十裏遠。

等虜隸拿完藥回來,人早就涼透了。

方正仁倒在地上哭天搶地,剩下兩位男教習詢問周圍看熱鬧的人裏可有醫者,能否救方正仁性命?

義妁堂的魏老板偷偷退到人群身後,小聲道:“家裏藥爐還熬着藥呢,再不回去得熬乾了。”

劉老板一看好姐妹走了,她也跟着離開,忽然想起今日好像有生意來着,壞了,客人肯定等了許久!

常言道醫者仁心,但救下這種喪良心的人,豈不是助纣為虐?

別的醫者也默不作聲地離開,并不想救治方正仁。

方正仁為人市儈,将武館當作一門生意,他打着白鶴拳的名義,招學徒收拜師禮,賺得盆滿缽滿。

這也就罷了,他竟還在這條街上收保護費,官府那邊被他打點過。要是不交保護費,他就命武館裏的男教習在你家鋪子門前站着,來一個客人吓跑一個,害得人做不了生意。

大家拿他沒辦法,忍了他好幾年。終于在半年前,他在官府的靠山倒了,武館門前天天被人丢臭雞蛋,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可算讓大家出了口惡氣。

現在方正仁惡有惡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場近百雙眼睛都看見是他親手擲出飛镖想要害人,到頭來卻害了自己。

周圍的人們非但沒有同情他的,甚至還有當場拍手叫好的。

生死狀下,方敏行拳殺周教習,方正仁害人終害己,自食惡果中螙而亡。

方正仁剛閉眼,武館裏的男教習背着包袱就走了,沒人再繼續應戰。

方敏行踢館成功,從今往後只有她這一脈能自稱方七娘的後人,是白鶴拳的傳人。

方正仁的家裏人趕來後,老老實實地歸還了武館和祖宅地契,有怨言也不敢當面說出來,悶聲擡着方正仁的屍體走了。

正大武館裏的男教習和男學徒都在往外走,圍觀的群衆也紛紛離開。方敏行站在原地,目送所有人離開,直到武館裏只剩下她一人。

“娘,山河武館我拿回來了。”方敏行擡頭望天,落下兩行清淚。

*

慕容無雙和燕淼燕焱一直看到方正仁咽氣,三人才跳下矮牆往回走。

葉靜蘭走的比她們早,已經在馬車旁等了好一會兒,她手邊的栗子殼高高堆起。

“以你的本事是可以做到擊飛暗器而不傷害任何人的,你殺方正仁,是在贖罪嗎?”

慕容無雙知道是葉靜蘭出手攔下了飛镖,她很好奇葉靜蘭究竟是怎麽想的,以前苛待方敏行,現在又暗中相助。

她是改邪歸正了嗎?

猜不透的人往往充滿了吸引力,慕容無雙對葉靜蘭越發感興趣。

“請你吃栗子。”葉靜蘭走到慕容無雙面前,拿糖炒栗子堵住她的嘴。

“接下來去哪?”燕焱還想再掙點錢。

葉靜蘭拍拍手把渣子抖掉,說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她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逛街花銀子。

慕容無雙不答應:“請神容易送神難,你不能把我丢下一個人走了。”

葉靜蘭眼中含笑,揶揄道:“你有火燕水燕兩位殺手陪着,還用得着我?”

“你和她們不一樣,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走嗎?”慕容無雙知道自己不說實話,葉靜蘭是不會答應的。

“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可不管你。”葉靜蘭默許慕容無雙跟着自己,她昂首闊步地朝前走。

慕容無雙對燕淼燕焱說:“你們駕馬車回将軍府,讓銀竹給你們結工錢。”

燕焱一聽有工錢,立馬答應下來。

說完這句話慕容無雙發現葉靜蘭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她連忙追上去。

她走後,燕焱問燕淼:“葉靜蘭和我們哪裏不一樣?”

燕淼站在慕容無雙的角度想了想回道:“不是葉靜蘭和我們不一樣,是葉靜蘭和慕容無雙一樣。”

“啊?”燕焱聽不懂。

燕淼讓燕焱坐上馬車,她拉着馬調轉車頭,開口道:“這是出身世族大家的人會有的煩惱,你聽不懂就對了。別想她們,想想待會兒我們拿了工錢去吃什麽?”

“吃的話,要不去吃城南六嬸子家的雲吞,她家雲吞香得在城北都能聞到。”燕焱果真不再想慕容無雙的話,說到六嬸子家的雲吞,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燕淼駕着馬車往前,還能看見慕容無雙和葉靜蘭的背影,兩人同是身份高貴的世家子,然而一個恪守規矩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閨秀,一個不守規矩是京中有名的嚣張纨绔。

葉靜蘭今日把慕容無雙拉出來,打破了慕容無雙心中的許多規矩。

慕容無雙心中定有百般疑惑,她想和葉靜蘭一起走,也許是想問葉靜蘭,同為世家子,為何她們截然不同?

西市人群熙攘,慕容無雙生平第一次獨自置身于人來人往的街道,沒有用幂蓠遮面,也沒有侍衛仆從陪同。

葉靜蘭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中,她這時可顧不得什麽蓮步輕移,直接大步朝前跑,她可不想追不上葉靜蘭,然後自己一個人被人群淹沒。

葉靜蘭的速度并不快,聽到慕容無雙的呼喚後,放慢腳步等了等她。

“你以前在京城逛過嗎?”葉靜蘭拉着慕容無雙往路邊靠,避開路上快速前行的驢車。

慕容無雙昨夜一宿未眠,早上吃的又少,剛才那一跑讓她累得兩眼發黑,迷迷糊糊聽到葉靜蘭的聲音,她緩了緩才答道:“不曾。”

以前在府中的時候,她有任何需要的東西,都是将錢交給下人,讓下人出府采買,她幾乎不出門。

十年前她六歲,還是個孩童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父親派人将她送去西市一家專醫小兒的醫者家中治病。

那位醫者無暇治她,拜托同街義妁堂的老板治她,她因此結識了正巧在義妁堂看診的見素醫仙姜愔。

因她聰明伶俐,又對醫術頗感興趣,見素醫仙就答應教她一些藥理醫術。也只有那段時間,她常借着治病的緣由離開将軍府,去義妁堂裏學習醫理。

那時候即便能出門,她也是坐着馬車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并未看過這座繁華的京城。

“你家中任你來去自如,不擔心你的昏事受影響嗎?”慕容無雙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知道以葉靜蘭的身份家世無需擔心謀不到好親事,但葉靜蘭在京城的名聲着實不好,可能還會累及侯府的其她姑娘。

葉靜蘭反問她:“你家對你管束甚嚴,就是為了給你謀個好昏事嗎?”

不然呢,女子自出生起所學的一切都是為 了未來找個好親事。世上所有人都是這般重複地活着,出生,成昏,生子,死亡。

慕容無雙不敢将心中所想的說給葉靜蘭聽,她隐隐察覺這些話很怪,說出來只怕會被葉靜蘭嘲笑。

“我家中教養我長大的是姨母流筝,她教我習武讀書,是為了讓我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任我來去自如,是為了讓我盡早地入世,知道侯府以外的世界是何模樣,以後有勇氣四處闖蕩。”

葉靜蘭和慕容無雙走在街上,慕容無雙總比葉靜蘭慢上半步,她跟在葉靜蘭身後聽葉靜蘭說話。

“至于昏事,姨母待我如親生孩子,并不想用我的昏事去謀求什麽。所以,我家确實是我家,你家是你的家嗎?”

葉靜蘭難得把話說的如此委婉,慕容無雙是個聰明人,她聽出葉靜蘭想要諷刺将軍府只把她當作家族結親的棋子,賣女求榮不過如是。

她跟在葉靜蘭後面亦步亦趨,沒有回答。

平北将軍府是她的家嗎?慕容氏是她的族親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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