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姓欽點的新科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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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位朋友是北延國的居民, 她曾給我講過她們國家許多大女人的事跡。其中有白手起家的第一富商,從罪仆之身翻身成為權傾朝野的丞相,帶領娘子軍守衛家國的常勝将軍, 還有一位開設了‘女科’的狀元。今日我們就來講講這位狀元的故事,她姓習,我們暫稱她為習狀元。”
說到開“女科”的狀元,柳青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開設女科,居然還能有這種可能嗎?
“習狀元出身書香門第,自幼聰慧過人,喜讀經史。”葉靜蘭從習狀元的少年時期講起。
她一開腔,原先只有兩三桌客人的茶水鋪, 慢慢地坐滿了客人, 就連桌子間的空隙都站滿了路人。
衆人或坐或站, 都聚精會神地望着高處手搖蒲扇、妙語連珠的葉靜蘭。
“後來習狀元家道中落, 也不忘苦讀詩書。她白日裏在外幫人抄書寫信,掙點銀錢勉強維持生計, 夜裏借着月光溫書……”
講到習狀元家道中落的那段故事時,葉靜蘭的語速緩慢而沉重,勾得周圍人都為習狀元憂心不已, 同情她的悲慘遭遇。
不住地感嘆習狀元在如此境地下該如何翻身,以女子的身份去考取狀元呢?
“當時的北延國剛剛結束戰亂, 完顏帝初登基, 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習狀元聽聞完顏帝仁民愛物、求賢若渴, 于是孤身一人上京自薦。”
葉靜蘭其實并不會說書, 也不知該在何時調動聽衆的情緒,她僅憑自己的感覺講述這個故事。只見她語速變快, 說到習狀元進京向完顏帝自薦。
“一介草民立于高大的皇城前,在衆目睽睽之下伸手揭掉了完顏帝命人張貼在城門前的皇榜。要知道,皇榜上寫着的可是完顏帝親自出的一道試題,揭下皇榜的人會被立刻請到金銮殿中面見完顏帝,當場作答。”
“在習狀元之前,也有不少藝高膽大的讀書人揭了榜進宮。有的人怎麽進去的就怎麽出來,還有的人答得不好,當場被完顏帝下令杖斃!”
此話一出瞬間揪住了所有人的心,高山虎急地站起來:“然後呢,習狀元答得好不好?”
大家明知這是習狀元的故事,習狀元是主角,肯定答得非常好,但她們還是忍不住為剛入京的習狀元捏了把冷汗。
葉靜蘭擡手示意高山虎坐下,她一會兒扮作刁難習狀元的完顏帝,一會兒扮作在完顏帝面前不卑不亢答題的習狀元。兩三句話配上一些動作,就将金銮殿中習狀元一開始面見完顏帝的緊張,到後來回答完顏帝試題時的鎮定自若表演得活靈活現。
“完顏帝的試題是論古往聖賢書,其中列舉了數條前朝男聖人說的至理名言,問習狀元如何看待這些名句?在習狀元之前有許多揭了皇榜的人,這些人參照以往科舉中的試題答得中規中矩,并非完顏帝想要的答案。”
“直到習狀元的出現,她大膽地打破以往陳舊的觀念,指出聖賢書亦有錯處,将男聖人說的話批判得一無是處,把朝堂上不少男官氣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完顏帝盛贊她的才識,向她提起自己想要開女科的想法,卻礙于種種原因無法正式推行下去。自古以來朝堂和戰場上都是男人說了算,想讓女人也參與其中,說着容易,做起來是何等艱難。完顏帝初登基,身邊極缺賢臣,習狀元正是她渴求的能人。”
“習狀元聽了完顏帝的一番話後,當場跪地請命,請完顏帝恩準她參與下一屆的科舉。她向完顏帝保證自己會在下一屆科舉中取得狀元,為天下女子正名,幫助完顏帝順利推行女科。”
葉靜蘭講得口乾舌燥,低頭找茶喝,可大家都聽入迷了,就連茶水鋪的掌櫃都忘了給桌上的空茶杯添茶。
慕容無雙把手邊的茶杯推到葉靜蘭面前,低聲道:“喝完繼續講。”
葉靜蘭一口灌下整杯茶,繼續講:“完顏帝應允了她的請求,沒多久此事傳入民間,一群男學子們聽說了此事就在國子監裏鬧事,甚至寫詞作賦暗諷完顏帝昏庸,在詩文中宣洩自己的不滿,認為女子出現在科舉的考院裏,是在玷污他們讀書的聖賢地。”
“誰料習狀元敢以性命與這群男學子打賭,她說若自己此番考不上狀元,便以死了結此事。若她能中狀元,便要所有人心服口服,助完顏帝開“女科”,要天下女子讀書習字,走到朝堂上來。習狀元押上性命,才平息了國子監男學子的怒火。”
“這一屆科舉與往年略有不同,完顏帝為了保證科舉的平正,也為了讓衆人輸的心服口服,每一場考試結束後所有人的試卷都會被專員抄錄下來以號代名,張貼在國子監外的布告牌上,每位考官的評分都寫在試卷旁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葉靜蘭所說的每一字都直往聽衆的心裏鑽,像是将她們帶到了當年北延國的科舉考場上,看着習狀元一路過關斬将,最後進入殿試,親自面見完顏帝。
殿試的試題再簡單不過,是老生常談的“民”,完顏帝出題:“何為民?”
在場的三人都拿起筆開始作答,完顏帝看了三人的答卷并未當場欽點狀元。這一次的試題既然是談“民”,就讓民來代她欽點一次新科狀元。
完顏帝命人将三人的答卷抄錄數百份,派多位欽差前往北延國各地。上至繁華京都,下至山村小戶,認字的可以自己看答卷,不認字的就讓欽差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大家聽,完顏帝要讓北延國所有民衆看到這三份答卷。
這三分答卷并未署名,三位考生也都被完顏帝留在宮中,這世上除了三位考生和完顏帝,再無人知曉這三份答卷分別是誰寫的的。
因此百姓選出來的便是最平正,最合民心知民意的。
用了将近一年的時間這些欽差才回到京都,将萬民的選擇告知完顏帝。
“三份答卷,兩份都寫的是民貴君輕,政在養民這樣的老話,大家都聽膩了。還有一份卻是頭一次有人提到‘民’中的‘女’,以往的男君王們常談愛民如子,但這個民裏卻沒有女。”
“故習狀元在答卷中寫道:牢獄中女子喊冤無人聽,農田裏女子種糧卻無契,天地間女子來去無自由!君要以富樂民為功,以貧苦民為罪,此句中民字裏應有女。”
“北延國有半數百姓都是女子,她們多年來所受的苦終于被人看見,便四處傳唱着這篇為她們而寫的文章。何為民的答卷是誰寫得最好,衆人已然知曉。習狀元是百姓欽點的新科狀元,朝堂上下莫不服焉。”
故事講完,整個茶鋪子寂靜無聲,仿佛仍沉浸在那個蕩氣回腸的故事裏,片刻後慕容無雙帶頭鼓掌,茶鋪子爆發出響亮的掌聲。
茶水鋪外,完顏習和大湖站在人群中,兩人神情複雜。
完顏習一直派大湖暗中觀察葉靜蘭,大湖聽到葉靜蘭講到北延國的故事,立馬派人告知完顏習,完顏習是在葉靜蘭講到習狀元進金銮殿時才到的。
完顏習聽完整個故事後也随着人群鼓掌,但看向葉靜蘭的目光裏充滿了警惕和懷疑,心道夏池國的侯府長子怎麽會如此清楚她北延國大臣的往事?
葉靜蘭口中的習狀元名喚習善,習善被百姓欽點為狀元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而賞識習善的完顏帝是完顏習的皇祖母,老人家在二十年前就已仙去。
習善如今年近六十,同時擔任北延國的丞相和太子太傅兩職,完顏習從記事起就跟着習善學習,尊稱習太傅一聲老師。
她很好奇,葉靜蘭是如何知曉習太傅的過去的?又怎麽會如此清楚皇祖母和習太傅在金銮殿的對話?
皇祖母和習太傅的故事雖然在北延國流傳甚廣,就連街邊小兒都能講個大概出來,但能像葉靜蘭這樣講出個中細節的,整個北延國約摸只有當時的親歷者知曉,可那些人老的老,死的死,加起來也沒有百來人。
她作為皇祖母的孫子和習太傅的學生,才從兩人的口中拼湊起當初的細節。葉靜蘭并非北延國人,到底是從何知道這些細節的?
她提到的北延國的朋友是誰?難不成是夏池國安插在北延國的細作?
她招了招手,大湖附耳過來聽她說話。
“屬下這就去辦。”大湖離開茶水鋪,當即返回偏巷找到其餘三人,去辦少主剛剛吩咐下來的任務。
故事已經結束,聽故事的人仍意猶未盡,有人問葉靜蘭:“北延國開了女科,真的準許女人當官嗎?”
葉靜蘭正要肯定,人群裏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老年人聲音:“北延國的朝堂上已有八成都是女子,戰場上帶兵打仗的也盡是女兵女将。我曾去北延國行商,親眼見到衙門裏的清官為有冤屈的女子翻案,親耳聽到學堂裏傳來女孩們的朗朗讀書聲。”
“北延國竟是個這麽好的地方。”
“我要是去北延國,豈不是也能試試讀書當官?”
“有道理,我和我妹妹以前還在山河武館學過武功,說不定還能去北延國混個小将當當。”
人群裏自然而然地出現這種聲音。
茶水鋪前積聚着不少人,如今夏池國和北延國關系緊張,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在京城腳下誇贊敵國,一旦被有心人聽了去,只怕會給在場的人帶來殺身之禍。
慕容無雙意識到這種言論再這麽發酵下去,今日在茶水鋪聽了故事的一乾人等也許會被打為反賊。
她給葉靜蘭使了個眼色,葉靜蘭反應過來,出聲打斷大家:“諸位,今日茶水鋪的茶點都記在我的賬上,大家只管盡情享用。”
說完她又吩咐掌櫃的去找幾個說書的過來,給大家再講幾個新鮮的故事,把這事暫時蓋過去。
在葉靜蘭為大家講笑話暫時岔開話題的時候,慕容無雙走出茶水鋪想要找到剛才插話的老年人。
那位老年人倒是會挑時機說話,差點煽動聽書的百姓說出大逆不道的話,這話萬一傳到朝堂之上,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将此事徹底平息。
她追了出去,卻并未看到什麽老态龍鐘的老年人,倒是有一個身量極高的年輕人,她的背影和剛才說話的老年人有點相似。
“剛才挑話的是誰,抓到了嗎?”葉靜蘭解決了茶水鋪的問題,來到慕容無雙身邊。
慕容無雙悄悄伸手,指向人群中的完顏習:“是她。”
葉靜蘭擡眼望去,認出完顏習的那一刻,她笑了一下:“你确定?剛才的聲音應該屬于一位年紀大的老人。”
“你都能用人皮面具假扮男人,她難道不能壓低嗓音假扮老人?”慕容無雙反問。
葉靜蘭相信慕容無雙認人的本事,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完顏習,對着慕容無雙說道:“柳青雲和高山虎家住搗衣巷,我們送她們回去吧。”
慕容無雙看着葉靜蘭的雙眼,斷定道:“你認識她。”
“無雙小姐又猜對了,這件事改日再提。”
此時柳青雲和高山虎一前一後走到兩人面前,慕容無雙點了下頭:“好。”
葉靜蘭也不知慕容無雙的這聲好,應的是送兩個小孩回搗衣巷,還是那句改日再提,亦或是兩者都有。
兩人就這麽離開了熱鬧的西市,帶着柳青雲和高山虎前往搗衣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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