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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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是葉靜蘭辰時派人送入皇宮的, 老男帝的口谕是巳時傳回永寧侯府的。
宮裏來的太監說了一籮筐皇恩浩蕩的話,收了一袋金葉子後他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流筝早已命人準備好出殡的隊伍,只待老男帝的口谕一到, 大家就能擡着棺材出門。
慕容無雙和葉靜蘭披麻戴孝,換上素淨的服飾,跟着送葬隊伍一起出城。
因着京城戒嚴的緣故,侯府送葬的隊伍一切從簡, 十六人擡棺,流筝舉着靈位帶着葉靜蘭和葉聽晚騎馬走在隊伍前面,慕容無雙則混在十二位随從當中。
最近兩日尋常百姓都躲在家裏,不敢出來湊熱鬧,故而送葬的路上暢通無阻, 平時要走半個時辰的路, 今日只用了兩刻鐘就出了城門。
葉老侯爺的墓地選在了城外丘陵塬的西坡, 而慕容氏祖墳在丘陵塬南岸的山腳下, 于是送葬的隊伍在到達丘陵塬後停了下來。
慕容無雙和葉靜蘭離開隊伍往南邊走,流筝和葉聽晚則帶着隊伍繼續往西坡去。
“一般來說, 世家貴族的祖墳修好後不會再重新修繕,偶爾有墓xue遭大雨沖毀才需要重建。可慕容氏的祖墳建在丘陵塬南岸,那裏風調雨順, 從不會下暴雨發大水。在慕容氏祖墳附近還有好幾位王孫貴族的陵寝,那些陵寝都沒事, 怎麽就慕容氏的要重新修繕?”
葉靜蘭牽着馬和慕容無雙步行前往慕容氏祖墳, 越靠近墓地, 葉靜蘭就越好奇那裏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好端端為什麽要重修墓地?
“興許是有人盜墓損壞了墓xue。”慕容無雙猜測道。
“你娘的陪葬很多嗎?”葉靜蘭問道。
慕容無雙笑而不語,她的母親帶兵打過勝仗, 按理說應該以軍禮下葬,陪葬品當然豐厚。但軍功都在父親身上,封號也是父親的,母親未必能以軍禮下葬,陪葬品只怕沒多少。
山路兩邊種植着大片四季常青的柏樹,這種樹被視為吉祥之樹,有驅邪、守護的寓意,可以代替生者長久地在此守護着逝去的親人。
望着這片柏樹,葉靜蘭想起她母親的墓xue周圍種的卻不是柏樹,而是種着兩顆白玉蘭。每年祭日去母親墳前祭拜時,高不可攀的枝頭上綻放着朵朵玉蘭花,在陽光下白得耀眼。
兩人安靜地走在路上,聽着山間呼嘯不止的風聲。
靠近陵寝的時候,慕容無雙拉着葉靜蘭躲在柏樹後面,不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
“真不知道慕容氏得罪了什麽人,祖宗十八代的墳都叫人用火硝炸了。”
“嗐,世家大族的腌臜事多了去了,這哪說得清。人都死了幾十年還要被掘墳,肯定是了不得的血海深仇。”
葉靜蘭把馬拴在一棵樹上,帶着慕容無雙悄悄向前,樹木越來越稀疏,再往前一步眼前豁然開朗。
慕容無雙記憶裏肅穆莊嚴的墓地此刻已成一片廢墟,書寫着慕容氏歷代功績和榮耀的墓闕只剩下殘缺的底座,周圍散落了一地碎片。墓地旁郁郁蔥蔥的青草地被泥沙覆蓋,還有四五個棺材板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數十個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拿着鐵鍬收拾殘局,他們乾累了就躲在陰涼處偷懶聊天。
“你來的晚,不曉得那晚有多吓人。負責看墳的那一家子虜隸原本睡得好好的,墳地裏突然發出砰砰砰的怪響,他們連忙跑出去看,還以為有盜墓賊,都準備抓賊了,結果一個人影都沒看見。只聽墓xue哄得一聲炸開,半邊天都亮了!棺材、陪葬品還有屍骨都被炸得碎裂開來,四處飛濺。”
“火硝的味道難聞,熏得他們快暈過去,忽然黑暗裏傳來一陣陣鬼笑,吓得他們拔腿就跑。誰料五個鬼影從他們面前嗖的一下竄過去,一群小老爺們當場吓昏過去。”
“講得神叨叨的,世上哪有鬼。肯定有人裝神弄鬼,他們看清那五個鬼長什麽樣子了嗎?”
“那幾個男人的膽子小得和跳蚤似的,狗屁都沒看清楚。”
兩個男人坐在一起說話,大聲地嘲笑上個月被吓暈的那幾個看墳的虜隸,洋洋得意地說着如果那晚是自己在場,肯定會把裝神弄鬼的五個盜墓賊抓住的大話。
“講個好笑的,我聽說那天晚上慕容氏死了快一百年的老爺子都被炸得飛了出來,骨頭散了一地。後來來了一個官老爺,趴在地上到處找爹找爺爺。”
“哈哈哈哈哈,就算是當官兒的,也得給人當龜孫兒。地上那麽多屍骨,虧他認得出來那塊是親爹的,哪塊是親爺的。”
又有一個男人偷懶跑過來和他們一起笑話慕容氏的官爺們,他們三個人在這裏挖了一個多月的泥巴,天天都在說這些話,也不覺得膩,反而覺得自己比起有權有勢的官爺厲害得多。
至少他們的祖墳不會被人炸掉,更不會連累自己死去的爹爹爺爺被炸得挫骨揚灰滿天飛。
葉靜蘭看到地上有些許白色粉末,她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有硫磺的味道,你爹家的祖墳确實被人炸了。”
“我看得見。”慕容無雙答道。
“那我們還挖嗎?”葉靜蘭覺得這片墓地沒有地方值得她們再挖一遍。
慕容無雙踮起腳看向埋葬母親的那塊墓xue,那裏也已坍塌,想來這片墓地裏的屍骨應該都被挖出來遷到別處安葬了。
難怪父親說祖墳在修繕,被炸成這樣确實該重新修繕一遍。
只是母親的屍骨會被遷移到何處安葬呢?
“抓個人來問問。”慕容無雙掏出一塊帕子系在頭上遮住臉。
葉靜蘭雙手環胸靠在樹上:“去吧,我在這等你。”
“……”慕容無雙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她要是有抓人的本事,也不必求葉靜蘭和她一起來了。
她遮住臉是怕這些人中有慕容氏的家虜,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人認出來,不是想親自上去抓人的意思。
看着慕容無雙吃癟的表情,葉靜蘭勾起嘴角:“還得本姑娘出馬,在這等着。”
只見葉靜蘭跑到那三個偷懶的男人身後,輕巧地跳上他們身旁的大樹,那三人對此毫無察覺。
“上個月将軍府派人來把棺材和屍體都運走了,當時被炸出來的還有一堆金銀財寶,可惜都叫那群男侍衛撿走了。輪到我們來修墳的時候,連一枚銅板都見不到。”有個男的抱怨道。
“噓,這事我只跟你們說,你們千萬別告訴別人。”一個男人沖另外兩人說道。
另兩人好奇地附耳過去,表示自己絕不亂說。
“那些男侍衛撿的都是墓xue旁邊的金銀珠寶,還有些小東西被炸得遠,落在林子裏了,我前幾日還在柏樹林裏撿了好幾塊碎金子。”
那個男人說完就招呼另外兩人和他一起進林子裏找金子。
趴在樹上的葉靜蘭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心中不由得一樂,真是瞌睡了就送枕頭來。原想着要把這三人全部打暈再拖進林子裏,現在倒好,他們自己要往林子裏鑽。
“就是這兒,我上次就是在這附近找到了金子。”男人說完後,三人都彎下腰悶頭在地上找金子。
葉靜蘭藏身在大樹上,瞅着埋頭找金子的三人忽然玩心大起,她将雙手疊在一起放到嘴邊吹氣,手中頓時發出古怪的聲音。
悶頭找金子的三人聽到頭頂傳來的怪聲,登時想起一月前墳地鬧鬼的事情,他們緊張地擡起頭四處張望,卻都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
“應該是風聲,林子裏就是容易有怪聲,沒事的。”
三人又低下頭找金子,葉靜蘭氣息綿長,還在不停地吹,怪聲越發陰森可怖。
找金子的三人假裝沒聽見,愣是硬着頭皮繼續在草叢裏翻找金子,葉靜蘭随手撿起幾顆石子朝三人的背後砸去。
明明是太陽正好的午時,三人卻覺得後背發涼,他們又直起身子環顧四周。
一個男人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剛才誰砸我?”
“我還想問是誰砸了我呢?”
“……不,不是,我也被人砸了啊。”
“這裏除了我們三個哪還有別人!”
“現在不是白天嗎?白天怎麽可能鬧鬼。”
剛才還說自己絕不怕鬼的三人已經心生退意,哪怕地上有金子也不想撿了。
“鬼來了!”
葉靜蘭倒吊在三人前面的大樹上,身子後仰沖着三人扮鬼臉。
倒吊着的鬼臉着實吓了三人一大跳,他們尖叫一聲拔腿就跑。葉靜蘭眼疾手快地揪住兩人衣領,拉着兩個人頭碰頭直接撞暈他們,還剩下一個男人,他已經跑出去數十步。
葉靜蘭跳下樹,撿起一塊石子砸在那人腿上,對方便直接摔在地上開始慘叫,想跑但動彈不得。
在那人發出呼救聲之前,葉靜蘭追過去并果斷地卸掉了他的下巴,警告道:“安靜些,否則舌頭也給你拔了。”
“嗚嗚……”那人乖乖點頭。
葉靜蘭把他拖到暈倒的兩個男人身邊,為防止他們逃跑,她扒了其中一個男人的衣服,徒手将衣服撕成布條,然後用布條捆住三人的手腳。
做完這些後,慕容無雙正好走了過來,葉靜蘭把那人的下巴複位,對着慕容無雙做了個請的手勢:“留了個會說話的,請您盤問。”
她留的這個男人是之前說別人來得晚的那個,所以他一定來得比別人早,知道的也更多。
“多謝。”慕容無雙謝過葉靜蘭後開始盤問那個男人,“墓地是何時被炸的?”
“二月初十。”男人不敢說謊,害怕地盯着葉靜蘭手裏轉出銀色浪花的匕首。
二月初十,正好是應玉樹的忌日。
“屍體都遷去了何處?”
“二裏外的半山腰上。”
“五年前墓地可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
慕容無雙問完後,男人愣了一會兒,眼珠子往左斜,似乎在回憶過去。
“五年前……哦,對了,那年也是二月初十,有個人的墓被挖了,還是我把土填回去的呢。”
“可是慕容應氏之墓?”慕容無雙語氣急促。
“大俠饒命啊,我不識字,不曉得是誰的墓哇!”男人哭着求饒,還不忘去看葉靜蘭的眼色,生怕閃着銀光的匕首下一刻就插在他身上。
葉靜蘭冷笑:“問不出東西就殺了吧。”
男人冷汗直冒,不斷回想五年前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專注得連小腿上傷口的疼痛都全然忘卻。
匕首逼近,他結巴道:“等,等等!我,我有點印象。”
葉靜蘭收回匕首,他接着說道:“我雖然不識字,不知道那是誰的墓,但我記得在那年之前,每年二月都有個官老爺帶着一位千金小姐過來,就在那座墳墓前祭拜。以往這兩人年年都來,就是從五年前墳被挖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就是那座墓,把你知道的有關那座墓的事情都說出來。”
慕容無雙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麽,現在換了葉靜蘭來盤問這個男人。
“兩位大俠,我就是個看墳的,偶爾幫忙給墳前除除草,做點苦力活養活自己。我也不知道那座墓的墓主人是誰,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五年前那座墓被人挖過一次。還有你們也知道的,上個月這裏的所有墓xue都被炸了,那座墓也不例外……”
慕容無雙從袖中取出那封被戳了個洞的信件,信中一共提到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她父親竊取母親的軍功,第二件事是父親設計殺害母親,第三件事是提醒她來母親的墓地看看,卻不說為何要她來。
這封信的主人究竟想讓她在墓地看到什麽,知道什麽呢?
男人一直沒說出什麽有用的信息,葉靜蘭蹙額皺眉,眼睛向一旁斜去,流露出一絲不耐煩和焦躁。
她将匕首高高抛起,男人的視線不自覺地追着匕首向上再向下,他驚恐地眨了下眼,再睜眼刀尖已至眼前,只差一厘就會戳進他的眼眶。男人心髒驟停,葉靜蘭卻握着匕首露出笑容。
“想起來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極度的恐慌下,男人倒真被刺激得想起來一件有關那座墓的事情,他顫聲道:“有件事情我也不知真假,是我以前從看守墓地的老爺子口中聽來的。他有一次喝醉了酒,和我說那座墓裏是空的,沒有任何陪葬品,只有一具棺材,棺材裏也沒有屍骨。我猜墓裏的東西有可能是被盜墓賊偷走了,也有可能根本沒這回事,是老爺子喝醉後說的胡話。”
“空的?”慕容無雙和葉靜蘭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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