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昨日之燕淼,也是過去之閻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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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東方漸白,天際處射出萬丈霞光,光明似利劍刺破黑暗, 照亮昏暗的房間。
“水。”床上的人緊閉雙眼,喉間發出沙啞的聲音。
床邊宛如一座石雕的黑色身影終于動了動,她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吹涼後才慢慢灌入燕淼嘴中。
喂水期間燕淼的眼睛眨了眨, 但神智并未清醒。
“閻婆,天亮了,陸懷的人在樓下等你。”鶴掌櫃推門進來,對着閻婆小聲說,“我讓廚房給你備了早飯, 你吃過早飯後再跟她們走。”
閻婆昨晚一整夜都沒合眼, 守在床邊悉心照料燕淼。閻婆是武林高手不假, 可武林高手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凡人, 一夜未眠再不吃早飯的話,怕是鐵打的人都撐不住。
鶴掌櫃看了眼趴在床上, 全身都被白色紗布裹起來的燕淼,說道:“我會照看她的,你放心去吧。”
“嗯。”閻婆放下茶杯, 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鶴掌櫃坐在床邊拿起燕淼的手檢查她的脈象,昨夜燕淼重傷且氣血大虧, 整個人的脈象是微細欲絕的微脈。其脈象極細極軟, 按之欲絕, 若有若無, 就像油燈将滅時的一絲微光。那時的燕淼說是命懸一線也不為過。
今日再探她的脈象,一呼一吸, 不浮不沉,不快不慢,柔和有力,節律一致。就好像平靜的水流,順暢而平穩地流淌,沒有湍急或滞澀的感覺。
這便是九轉回春丹的厲害之處,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要傷者還剩下一口氣,只需服下九轉回春丹,便能被此藥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無論傷者是重傷垂死,還是螙入骨髓,都能被九轉回春丹化腐朽為神奇。
鶴掌櫃昨晚為燕淼把脈時就發現她體內不止有長樂坊陸懷的螙,還有一味極其霸道兇猛的螙深入她的五髒六腑。一夜過去,九轉回春丹不僅把燕淼的內傷治的七七八八,還把她體內的螙一并清了個乾淨。
“也是因禍得福了。”鶴掌櫃把燕淼的手放進被子裏,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只聽“吱呀”一聲輕響,房門合上,屋內只剩下燕淼一人。
燕淼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烏木床頭和青色床幔,她心想死後的地獄裏竟然也有床嗎?
趴着的姿勢讓她的胸口悶得慌,她本能地翻身想要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躺着。只剛側過一點身子,身上各處的傷口同時被牽動,全身上下的痛意朝她襲來。
“嘶……”燕淼老實地趴回去,再不敢亂動了。
疼痛刺激得她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點記憶是在漆黑的庫房裏,閻婆出現并給她喂了一粒藥,然後背着她逃離庫房。
燕淼一邊回憶一邊慢慢挪動雙手放在身前墊着,這樣會讓她稍微舒服點。左臉忽然觸及到一陣潮濕的冷意,她低頭發現軟枕上有一灘水漬。
她這才想起自己早晨是被渴醒的,然後閻婆給她喂了水。
不茍言笑的閻婆在給她喂水時,表情比以往更加凝重,整個人崩得緊緊的,好像生怕喂水太快會把她嗆到。
燕淼的嘴角微微上揚,低頭蹭了蹭枕頭上的水漬。
“篤——篤——篤”
輕緩的敲門聲響起,緊接着房門小幅度地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外鑽進來。
燕淼還未看清是誰,那人就化作一道看不清的黑影咻的一下沖到她床邊。
那人剛張開嘴,話還沒說出來,眼淚倒是先落了下來。
刻意壓抑着的抽泣聲傳入耳中,燕淼轉不過身,只好看着床頭說道:“燕焱,我沒事。”
“我,我知道。”燕焱咬緊牙關忍住眼淚,她心疼地看着燕淼,顫抖的手放在被子上遲遲不敢掀開。
她閉了閉眼睛,挺起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盡量控制得平緩些:“我檢查一下你的傷勢。”
燕焱覺得其她人與燕淼非親非故,肯定不會無微不至地照顧燕淼,所以她想細細地再給燕淼檢查一遍。
“正好該換藥了,你給她換了吧。”鶴掌櫃端着放有紗布、藥膏的托盤走進來,把東西放到床邊的凳子上。
她拿起藥瓶說道:“這是止血生肌散,外敷,均勻地塗抹在她的每一處傷口上。”
燕淼身上幾乎全是傷口,一瓶藥都不夠塗的,托盤上放着的五瓶藥全部都是外敷用的止血生肌散。
燕焱問道:“沒有需要內服的藥嗎?”
鶴掌櫃解釋道:“閻婆給她吃了九轉回春丹,無需再吃別的藥,小心補過頭了流鼻血。”
“多謝鶴掌櫃。”燕焱雖然不知道何為九轉回春丹,但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個藥很厲害。
鶴掌櫃坐在桌邊看着燕焱動作溫柔地拆下舊紗布,燕淼背上那道極其可怖的傷口已經結痂,那傷疤活似一條紅褐色的長蛇,正懶洋洋地趴在燕淼的背上。
“你身中奇螙,肩膀、腹部、大腿連中三箭,後背一道劈砍傷導致失血過多,還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一個人受這麽多傷,除非遇見醫仙得到及時救治,否則當晚就會魂歸九天。”
鶴掌櫃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多管閑事,她不想給這兩位少年平添壓力,也不是要挾恩圖報,她只是覺得閻婆為救燕淼付出了極大代價,燕淼理應回報閻婆。
她一開口,燕淼燕焱都望向她,她繼續說:“你能活下來多虧閻婆,且不論九轉回春丹是世間罕有,單是給你外敷的止血生肌散都是價值連城的上等傷藥。閻婆昨晚更是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你整整一夜,天一亮就趕去長樂坊解決你惹出的麻煩。”
“你,罷了,你今後定要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再不能為了殺人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一夜過去,鶴掌櫃早已清楚燕淼闖入長樂坊殺死男囚犯的經過。當她知道燕淼在選擇躲開致命傷和殺死男囚犯之間毫不猶豫地選了殺人的時候,她才明白閻婆說的那短短五個字究竟是什麽意思。
昨日之燕淼,也是過去之閻婆。
“晚輩記住了。”燕淼艱難地撐起身子對鶴掌櫃說道。
鶴掌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擰頭轉身離去。
此時燕焱已經把燕淼背上的傷口處理好,她拆下燕淼左臂的紗布,燕淼左臂上的玄門刺青果然也消失不見了。
她開口道:“昨夜子時我在客棧沒看見你,就去外面找你,我一路找到長樂坊,然後被陸坊主抓住……”
燕焱将自己昨夜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燕淼,包括白羽門主是北延國太子完顏習,以及完顏習懷疑她們是蕭氏王朝走狗的這兩件事。
“直到今早閻婆如約來了長樂坊,陸坊主才願意放我離開。燕淼,你為什麽要殺蕭牧舟?我們身上消失的刺青也和他有關嗎?”
燕焱給紗布打結,繼續處理下一個傷口。
聽到燕焱提起蕭牧舟三字,燕淼還覺得有些不真實。她真的殺死了蕭牧舟,也殺死了一直對她威逼利誘的系統。
“我恨他,所以殺他。這是私仇,與旁人無關。”燕淼在腦海裏呼喚系統,和昨晚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系統已經徹底從她的身體裏消失,就是在環首刀砍下蕭牧舟頭顱的那一瞬間,喋喋不休的系統也終于閉嘴。
“我們根本不認識蕭牧舟,你為何恨他?是因為那個失敗的刺殺任務嗎?”
玄門曾派燕淼和其餘九位殺手去刺殺蕭牧舟,那一次刺殺只有燕淼逃了出來。燕焱猜測燕淼可能是因為那次刺殺恨上了蕭牧舟。
燕淼點頭:“他不死,我就會被他殺死。”
燕淼很難向燕焱解釋清楚這件事,系統、穿書、現代的燕淼、攻略任務……
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明白的,她也是融合了現代燕淼的記憶後才逐漸厘清思路,明白這些東西之間的關聯。
刺殺蕭牧舟的那夜,蕭牧舟差點殺死她的身體,而忽然出現的系統試圖殺死她的意志,給她灌輸一段新的記憶,将她改造成新的“燕淼”。
一個嶄新的、善良的、來自現代社會、擁有幸福過去的“燕淼”。
系統給新的“燕淼”看了一本無聊的小說,讓她用生命去救贖小說裏作惡多端的男反派蕭牧舟,完成這個任務後,“燕淼”将得到蕭牧舟的愛。
但系統從一開始就失敗了,它沒能成功磨滅她的意志,因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燕淼。
她作為古代燕淼,只有過去,沒有未來。她的未來被系統奪走,系統要求現代燕淼用她的未來救贖蕭牧舟。
而現代燕淼沒有過去,只有未來,她的過去是虛假的,是系統給她捏造了一個幸福完美的過去,只為讓她獻出自己美好的靈魂去救贖蕭牧舟。
幸好二月二的那場夢警醒了她,虛假的記憶無法取代真實的經歷,所以她還是她,她守住了自己的過去,也找到了自己的未來。
只是她的未來仍受制于人,系統還在她的腦海裏,時不時就會跳出來試圖操控她,誘導她走上那條既定的道路。
燕淼無法容忍系統的存在,她害怕系統,害怕自己萬一真的受了對方蠱惑,令自己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為免夜長夢多,她必須趁早除掉系統。
系統是個很神奇的存在,它非人非鬼,它只是一個發號施令的“東西”,燕淼翻遍記憶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它。
系統一次次在她耳邊提起“蕭牧舟”,并要求她攻略拯救蕭牧舟,她因此産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若是蕭牧舟死了,系統還有何存在的必要呢?
昨日殺死青紫面郎君後,她看到對方手上的刺青于是心生一計,既然系統喜歡利誘她,那就讓她也利誘系統一次。
【我可以幫你無痛消除左臂上的刺青,只要你救出被困長樂坊的蕭牧舟。】
“好,我會救出蕭牧舟……只要你先消除我和燕焱手臂上的刺青。”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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